第61章

  墨渊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视线淡淡地落在他身上,而后完全不在乎一个受伤的“灵兽”是什么态度,修长的手指落在棠梨额头上,替她拨开了面颊上凌乱的发丝。
  她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他只是晨起例行来看她,没想着要打扰她。
  狗倒是好狗,知道给救了自己的人看门护院。
  墨渊并不生朔风的气,只是朝他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别把她吵醒了。”
  他很轻地说了一句,随后将另一手拎着的东西放到石桌上,检查了一下剩下的灵药,看还有富裕,便没有更换。
  做完这些,他本该离开了,脚都已经迈开了步子,又突兀地停了下来。
  朔风瞪大眼睛,看见那个恶劣、冷酷,手段残忍的天衍宗二长老,居然缓缓弯下腰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趴在石桌上的人。
  弯腰后的高度足够他和棠梨平视,墨渊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发觉她身体有些轻微的挣扎,他倏地直起身,化光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棠梨醒了。
  来了来了,又是那种黑暗里被人盯着的感觉。
  四周光线明亮,这是大白天啊!
  大白天见鬼,那脏东西怕是跟了她几天,修炼到家了!
  棠梨惨白着脸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而后听见一声隐忍的闷叫。
  ……不对。
  后知后觉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棠梨立刻松开手臂,把长命放到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抱的不是抱枕,是你了。”
  棠梨紧张地检查他的身体:“你没事吧长命?”
  朔风趴在桌上,很想摇摇头表示没事。
  但他装的是未开灵智的野生动物,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趴在那一动不动。
  棠梨的目光从他身上越过,看见了桌案上出现的食盒。
  食盒上有灵膳堂的标记,棠梨迅速朝周围寻找,还以为长空月回来了。
  “师尊?”她快速跑进殿内,提着裙摆敲他的殿门,“师尊,是不是你回来了?”
  只有师尊给她准备过膳食,上次也是这样的灵膳堂食盒,所以是他回来了吗?
  棠梨耐心地敲门,敲了那么多次,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师尊。
  棠梨缓缓放下手,想起来目前负责照顾她的是二师兄。
  肯定是二师兄来过了,留下了食盒。
  所以之前那个被盯着的感觉应该就是二师兄,不是什么脏东西吧。
  估计是看她还没睡醒,所以没打扰她。
  二师兄很贴心,对她很好,棠梨很感恩。
  但总觉得和师尊还是差点什么。
  兄长到底不如爹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棠梨垂头丧气地从寂灭殿走出来,回头时望见师尊寝殿开着的窗户,那里有一抹熟悉的亮色。
  是她给师尊摘得九朵花。
  师尊不在家,花没人照顾,都有些蔫吧了。
  送花的时候想着自己来照顾,但真的送出去之后,一直都是师尊自己养护的。
  师尊很会养花,花每日都开得娇艳欲滴,十分美丽。
  可看看师尊才走多久,花就蔫吧成这个样子了。
  棠梨调转方向跑过去,站在窗外使劲拍了拍花苞。
  “起来,光合作用了!”
  她用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花苞从垂头丧气的状态变得慢慢昂扬。
  好了。
  花有力气了。
  那她呢?
  她可怎么办。
  棠梨趴在窗前盯着花苞,目光渐渐落在寝殿内其他的位置。
  这是长空月的寝殿,是他的私人空间。
  她学不会开门诀,但也可以进去的,因为师尊的开门诀取消了。
  他曾说过开门诀是非常重要的法诀,寝殿是修士需要严格守护的地方,但却对她开放了。
  棠梨手指在窗前画圈,她低着头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把腰间的玉牌摘了下来。
  师尊才出门一天她就打扰,真是不应该。
  但想到师尊走之前恐怕在生气,又觉得不打扰一下,等师尊回来更难哄好。
  师尊太喜欢内耗了,他有什么不高兴从来不说出来,被她惹了也不会明言。
  她决定了不让他内耗,总得付诸行动。
  反正不管找什么理由,她想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
  棠梨鼓起勇气催动身份玉牌,看着上面镂空雕刻的“月”字,为其注入自己的灵力。
  “月”字莹莹闪动,等待她的讯号,棠梨心悬一线,呼吸紧绷,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不就是打个电话吗,怎么好像见到他本人了一样。
  现在想来,昨晚两次催动玉牌,嘴上冠冕堂皇地说着要找二师兄,心里却希望得到师尊的回应。
  不过她没能那么好运气就是了。
  棠梨紧张得要死,眼见着灵光就要暗沉下来了,她才不得不急切地开口。
  “师尊——”
  “师尊,我——”
  ……我想你了。
  最想说的话在心底失魂落魄地说出来。
  却无法对着玉牌透露半个字。
  “月”字只送出“师尊,我——”三个字,便如水滴入海,迅速平复下来。
  甚至带不起一点儿波纹。
  幽冥渊内,长空月盘膝坐在法阵之中。
  他戴着面具,一身雪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扮作寻常修士。
  祭奠亡魂不是件麻烦的事,但如果要祭奠的亡魂太多,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幽冥渊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待上一时片刻,外面就是一整日了。
  玉佩亮起来的时候,心音几乎与它一起传来,他闭着眼,听见棠梨叫他。
  这次用了玉牌,不是找别人,是找他了。
  长空月微微低头,额前发丝滑下来,擦过挺直的鼻梁。
  他望着闪烁的玉牌,口中冗长的祭文无一字磕绊。
  他似乎在一心两用,又似乎根本没想其他。
  因为玉牌闪烁不久,就被他果断地按灭了。
  她找了他,他就一定要回应吗。
  既然首选不是他,次选就不要再是他了。
  他不想她的做退而求其次,也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她之前找的才是适合她的人。
  寂灭峰上,棠梨望着陷入沉寂的玉牌,虽然不意外是这样的结果,可她还是心梗了一下,酸得眼睛都湿了。
  第38章
  师尊一定是太忙了才不理她。
  是的, 一定是这样。
  祭奠亡魂是很严肃的事情,肯定不能随便中断,是她打扰了他。
  他本来就不高兴, 现在估计更生气了。
  弄巧成拙, 也许师尊会回来得更晚了。
  幽冥渊的时间流速本来就和阳间不同,阴阳殊途,师尊若再晚一点, 岂不是得好几个月才回来了。
  棠梨六神无主地将玉牌重新挂回去, 手不自觉摸着上面的“月”字, 心始终悬着,头昏脑胀,特别难受。
  她有些上不来气, 脚步凌乱地回到院子里,一眼望见石桌上安静温顺望着她的长命。
  他小小一只, 看着就和只小猫差不多大, 孤零零可怜兮兮的,不知怎么就叫她特别同病相怜。
  棠梨快步跑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 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朔风僵硬地靠在她怀里, 听着她无意识的话, 感受着怀抱的温度,很难很难不想到母亲。
  母亲死之前就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你们怎么可以说一样的话。
  你又不是娘。
  如猫儿一样体型的狼狐确实还很年幼,但他真的已经成年了。
  他不是纯种的银月狼族或者九尾天狐,生来便带有体弱之症。
  若非为了母亲,为了复仇, 他不会有如今的修为。
  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得到如今的一切,比旁的族人付出的努力多一万倍。
  为了留点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绝不会暴露真身。
  长这么大,除了母亲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的本体。
  因为他是混血,本体兼顾两族的特点,过于明显,母亲怕他吃亏,故意给他做了一些改造。
  关于银月狼族和狐族的特征,如眉心的银月标记,他全都没有,体型也偏小,不符合天狐或者狼族任何一种。
  除了本体独特的隐匿气息之法外,这体型外貌也是朔风自信不会被墨渊认出来的原因。
  没想到现在这体型成了棠梨走到哪儿都揣着他的便利。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他是受伤了,又不是真的死掉了,他目前的状态好了不少,她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完全没必要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吧?
  她明明是个人,却好像只妖在巡视领地一样,揣着他满寂灭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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