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现在,要如何处置我?”
第33章
好一个“现在要如何处置她”。
长空月若真要处置她, 不会等到今天。
他望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很清楚她在害怕什么。
睡了太久,来得过于匆忙, 她素面朝天, 侧脸甚至还有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
既然害怕,还非得要来问做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自闭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便是了。
如今问出来, 让长空月也不禁扪心自问, 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一开始选择收她入门, 不过是希望给她一个栖身之所,让她逃过缠情丝这一劫。
哪怕是无意之举,到底是有了肌肤之亲。
与他有如此亲密关系的人, 这辈子只会有这一个了,
曾经他以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 但最终还是有了。
若这是天意, 那天道对他还真是仁慈。
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这件事本就该结束了。
若有闲暇,再教她一些功法诀窍, 让她可以在未来保护自己, 这便是他可以做到的全部了。
只是心中所想是一回事, 真正发生的又是另一回事。
理想总是与现实有极大的差距。
一朝踏错, 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
所幸还没到满盘皆输的地步。
长空月半边脸陷在阴影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睫毛垂着, 在颧骨上投下疲惫的扇形。
“我为何要处置你。”他徐徐开口,淡淡说道,“别说傻话了,若还没睡醒, 便回去再睡一会。”
棠梨一直在等他开口,等一个尘埃落地。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努力不让自己静下来,这样就显得姿态没那么难看。
她和玄焱一样等着头上的刀落下,玄焱等到了,可她好像没等到。
什么意思……?
“师尊,我也中了毒——”
她把话说得更明确了一点,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
他果然知道。
肯定也不是现在才知道,是一开始就知道。
棠梨脸色变了变,她又不是笨蛋,长空月明明早就知道她中毒,却还是待她视如己出,尽心尽力,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尊不会因为这个讨厌她赶走她。
人一下子感觉轻松许多,但极大的心虚充斥着她的胸腔,她很担心事情不说清楚,后面又跌落得更惨。
她不怕跌落,可她怕大起大落。
大起大落人容易神经病的。
于是棠梨忙上前说:“我昨天晚上……”
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忽地靠近,棠梨立刻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嘴里吞吞吐吐地反复念叨着“昨天晚上”,但后续就是死活都说不出口了。
……突然站这么近干什么。
她轻微的呼吸都能洒在师尊脸上了,毒发的时候也就算了,清醒的时候实在难以自处。
棠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了证明自己绝无非分之想,是个绝对的老实人,她现在是粘上他就立刻想跑。
所以她回过神来就飞速跑开了。
长空月微微弯腰,瞳孔在殿内明珠映照下透出淡淡的光感。
他慢慢望向躲在门后的棠梨,不过是与他对视片刻便躲到了门后面去,那避入蛇蝎的样子,是不是出现过早了。
他还什么都没让她知道呢,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真是让他很难对她有信心。
长空月缓缓直起身,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昨天晚上怎么了?”
棠梨被问懵了。
……师尊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应该是真的吧。
千年道行的道士,没有过任何与女子相处的经验,恐怕也没研究过这类情况。
无人给他直言的话,他或许大概可能真的不懂那些。
所以他肯定不明白她失去理智的时候,胆敢用他来缓解药性。
要坦白吗。
坦白吧,不然以后万一师尊开窍了,知道她干过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找她后账怎么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都沦落成普通内门弟子了,师尊却不打算追究她,可她也不敢过分乐观。
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永绝后患。
棠梨鼓起勇气,打算彻底摊牌,但长空月好像不想听她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寻常,平淡无波道:“你昨夜毒发入骨,也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甚至明知毒发之期已到,也未曾想过要寻人解毒。由此可见你心性坚定,自有章程。这一点上,你比你大师兄和他的弟子都做得更好。”
啊?
这样吗?
我是这样的吗?
棠梨呆了呆,视线有些发直。
她心虚的表情稍稍消散了一些,但是——
“师尊,话是这样说,可我一开始还是没能扛住。”
“……真的没关系吗?”
她说完这句话马上就低下了头,实在没脸面对他。
这是她可以表达出来的极限了。
基本是明白告诉长空月,她第一次毒发时发生了什么。
师尊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就不清白了?
棠梨自己肯定不这么认为,她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确定长空月会如何做想。
时代限制和文化理念的不同,会让他怎么看待这件事?
长空月注意到她在偷偷观察他。
她恐怕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殊不知已经显眼得就差贴到他脸上来看了。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手指无意识蜷紧了又松。
看起来她是明白了不少,但根本没全明白。
这是还不知道给她解毒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难不成要他现在戴上面具给她看才能发现吗?
还是算了,总觉得会把她当场吓死。
想想她那个胆量,真知道了这件事,结果也许并不是他所希望看见的。
她大概率会承受不住。
那就让她继续不知下去吧。
这时她的反应迟钝又不算什么坏事了。
长空月稍稍松了松交叠的衣领,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随着他侧身看她的动作,锁骨窝的影子深深凹陷下去,跟着凹下去的还有棠梨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变得很慢,慢得好像快要停止了。
在她把自己憋死之前,长空月开口解救了她。
“中毒之事非你所愿,你事先并不知情。”
“那时你不过是个堪堪练气的外门弟子,金丹都扛不住的毒性,没人能苛责你去抵抗什么。”
“事后你能保持理智,已经是道心坚定的表现。”
“我若还要为此处置你,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像是怕这样说她还不明白,还要不安。
长空月缓缓朝她走去,在她身前停住脚步,也不越过门边,就隔着半扇门与她对视。
他个子高,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就好像天上不可攀折的月亮照耀到了尘埃里的野花。
棠梨怔了怔,若言语始终不能让她安心,那长空月此刻的眼神便真的让她再无忐忑了。
说得好有道理。
师尊就是师尊,高修就是高修,大能就是大能,看看人家这格局!
大,太大了!
棠梨听着听着都开始有底气了!
她从门那边跳出来,回到长空月身边,仰头朝他确认:“师尊真不追究?”
“……不追究。”
“真不处理我啊?”
“不处理。”
“不会找后账吧师尊?现在应了以后就不准找后账了哦?”
……他看起来是那种会出尔反尔找后账的人吗?
她也没什么后账让他找。
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照得正殿后面都阳光灿烂。
长空月望着金色的阳光下她过于明亮的眼睛,耐着性子道:“不会。”
他说不会。
压在心上的巨石就这样消失了,棠梨就跟被压了五百年的孙大圣出山那刻一样,雀跃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天知道这件事从她成为长空月的弟子开始就烦恼着她,本来都以为没办法了,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还会有转机。
果然还是开始转运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绝处逢生”吗?
她有点忘乎所以,手不自觉抓住了长空月的衣袖。他今日穿广袖,银边的袖子宽大柔软,垂下来许多,抓着一点都不会觉得冒犯,他们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
“师尊不能骗人,不能突然有一天又生气。”
没了长空月这里的首要麻烦,那就只剩下一些不重要的了。
“师尊你放心,只要你这里没事,其他的就都不算什么大事。”
“我早就想好了,此事目前只有宗门内部知道,影响并不大。若有朝一日传了出去,叫人议论纷纷,那我肯定不会给师尊染上污点,让师尊因我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