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度是熟悉的,弧度也是熟悉的。
  柔软的地方、缠绵的呼吸也都是熟悉的。
  他的手掌仍放在她的小腹处,因此她哪怕清醒了,也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与他的发丝搅在一起,长空月微微偏头,稍稍从她的气息里离开一点。
  “筑基是一道坎,修士能筑基者凤毛麟角,今后你便可享三百寿元,也可以辟谷了。”
  他嘴上说着非常正经的话,人其实也很正经。
  她衣衫凌乱地缠在他身上,他却正襟危坐,道袍舒展,仿佛成为了她最舒适贴合的座椅。
  棠梨真想下去。
  可师尊的手还没挪开。
  也许是还没完全结束。
  她只能耐心等待,强迫自己语气也正经起来:“所以我刚才那样都是修为积压引起的?”
  真的不是毒发吗?
  修士压制修为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棠梨不清楚,只能朝权威求证。
  权威看着她面不改色道:“是。”
  她等的就是这个回应,立刻顺着说:“那师尊肯定不介意我刚才失了智那样乱来了,对吧?”
  “……”长空月耐着性子点头,“对。”
  棠梨瞬间高兴起来,不是毒发,还进阶了,看起来她也算是个修仙的料?
  她一高兴,身子难免有些震颤,长空月的手还放在那里,因为她的动静,自然而然地往下滑。
  熟悉的动作,太自然了,落下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棠梨倏地绷紧身子,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又开始泛红。
  长空月手上一顿,放开之前听见她蚊子般小声问:“师尊,还没结束吗?”
  “……”
  结束了。
  当然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她不问他也会拿开的。
  长空月眼皮跳了跳,在他回答之前,棠梨自己先说了:“您还没放开,是还差什么步骤吗?”
  她想着筑基不是都有雷劫吗?她好像没看见她的雷劫。
  “是要等雷劫结束才能分开吗?”于是她就这么问了。
  长空月飞快地阖了阖眼,几缕墨发不经意垂落,擦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清冽的冷香。
  棠梨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长而密,在玉白的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你的雷劫在那里。”
  他微抬下巴,她顺着他的指引去看,看见窗外奔腾的云海山密布的惊雷。
  轰鸣声被天衍阁的法阵隔绝在外,她听不见声音才不知道那边在打雷。
  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筑基之前长空月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绝对不是随便说说。他说的所有话都是有意义的,只是当时棠梨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天气不错,云海广阔,她的雷劫被天衍阁外的阵法隔绝,只能劈在云海上。
  她不用承担任何。
  云海全受了。
  这就突出一个天气不错,云够多。
  天衍阁是天衍宗的立宗基石,这里阵法密集,筑基的雷劫完全不够看,根本动摇不了分毫。
  有人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将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可以坦然地做一个甩手掌柜,光明正大地偷懒。
  棠梨安静地看了云海惊雷很久。
  然后她总结出来四个字。
  父爱如山!
  这一定就是父爱如山吧。
  棠梨眼眶发热,她低下头,凝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长空月看着她的眼神,竟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她忽然不闪不躲,大大方方地贴近他,按着他的肩膀,坚定而认真地朝他开口——
  “师尊,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肯定……”
  心意还没表达完,人就被推开了。
  棠梨发懵地坐在长椅上,看到长空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抬脚便走。
  ?
  “师尊等等我。”
  她赶忙也收拾了一下自己,拿起那本“无字天书”追上他。
  长空月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快步往前的双腿终究还是放缓了一些。
  他视线下移扫过自己的道袍,下摆被她坐得褶皱不堪,还留下了一团可疑的水痕。
  孝顺?
  她就是这么孝顺他的。
  用这个?
  长空月干脆转过身,棠梨刚好追上他,将将停住脚步。
  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脸,目光便往下去,垂到地面之前,看见了他衣摆上显眼的水痕。
  ……………………
  棠梨低下头不说话也不动了。
  死机了。
  她太知道那片水痕是什么了。
  她身上现在还不太舒服呢。
  刚才只有她在他身上坐过。
  她肩颈紧绷,深深地埋着头,再一次心底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这招这次好像不太好用。。。。
  长空月拒绝尴尬,并把尴尬丢给了她。
  他很平静地问她:“这是什么?”
  “你的吗?”
  “你可还好?”
  冰清玉洁的长月道君千年来一人独居,不近女色,不染尘埃。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
  他问得合乎情理,是一位好师尊对小徒弟理所应当的关怀。
  棠梨:“……”
  棠梨闷着头走过去,行云流水地对着他的衣摆念了个清尘诀。
  水痕消失,看着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但还是觉得太奇怪了。
  在师尊的身上留下这种东西……真是太奇怪了。
  她压抑地抓住他的衣袖,拉扯了一下,闷声道:“脱下来。”
  “我给你洗。”
  她答非所问,摆出拒绝沟通的态度,不肯再说多一句。
  头顶上,棠梨看不见的地方,长空月静静望着她,放纵地唇角飞扬。
  呵。
  这才叫孝顺。
  第17章
  寂灭峰上的云海奔腾引得山下众人注意。
  宗门里无人不知那里如今住着谁。
  是谁进阶筑基了,想想就知道了。
  玄焱忙完宗务便看了一会儿雷劫,心底对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颇为欣赏。
  虽然之前看着人毛毛躁躁,但跟了师尊后短短两天就筑基了。
  孺子可教也。
  是不是该准备上筑基礼物?
  玄焱犹豫了一下,对身后的苏清辞道:“清辞,你小师叔筑基了,为师也不知道该送女孩子什么筑基礼物才好,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玄焱只有师弟,没有师妹,倒是有个女弟子,但……弟子又和师妹不一样。
  给弟子送进阶礼没那么多讲究,给小师妹就不一样了。
  还是师尊如今亲自教导的小师妹,更要认真对待。
  玄焱很放心苏清辞做事,她总是周全能干,人还温柔,一定可以将这件事办好。
  苏清辞微微抬眸,望着师尊信赖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柔和的笑容。
  “师尊放心,这样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苏清辞干脆地答应下来:“我一定帮师尊备好给小师叔的筑基礼。”
  玄焱看着她的笑,俊美的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他顿了顿,侧身望着别处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的。你近日,感觉还好吧?”
  苏清辞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音色越发柔和妩媚:“放心,还没时候呢,师尊不要着急。”
  着急?他不是着急,只是关心。
  怎么说得他好像迫不及待一般。
  玄焱想解释,视线飘到苏清辞脸上,又实在羞愧地无法解释。
  他最终只挥挥手让她先去忙。
  苏清辞却没动。
  她换了个语气正正经经道:“师尊只给小师叔送礼吗?”
  提到棠梨,玄焱神色放松许多,问她:“怎么,还不够吗?”
  “够是够的,以往其他师叔进阶,师尊也是这样安排,不过……”苏清辞慢慢道,“小师叔毕竟刚入门,又是女弟子,总要有些不同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不如给小师叔办一场酒宴,只师尊和其他几位师叔到场,与小师叔好好吃上一顿饭,亲近地聊聊,岂不是更好?”
  “小师叔入了门就一个人在寂灭峰,身边只有师祖。师祖的性子您也知道,小师叔的日子肯定过得十分忙碌,不得空闲。”苏清辞柔声说,“有个放松的机会,也能让小师叔与其他几个师叔们好好熟悉一下,席间再奉上筑基礼,我觉得这才算圆满。”
  玄焱顺着苏清辞所想,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他当然知道师尊是个什么性格,师尊严苛冷厉,不苟言笑,教徒最为谨慎用心。
  小师妹入门晚,他们七个都出师了,寂灭峰上除了她就是师尊,过得肯定很艰难。
  他们那时候难过了还有师兄弟陪着,有什么疑问也能私下里互相开解,小师妹就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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