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唐如风的父亲，是当时有名的学者唐树。与大多数有着相似成就的学者不同，唐树并没有什么文人架子，而是非常平易近人，钻研知识与教书育人，对他来说是一样重要的事情。
当年，唐树的好友孟宣平坠楼而亡，网上当时盛传后者的黑料，而唐树是那时少数站出来为其发声的人，于是也受到了许多波及。随着后者黑料澄清，为其仗义执言的唐树一下被捧上神坛。
“……那个时候，我很天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还和爸爸说，真好，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了。可是我爸爸那时候却似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只是他大多时候是笑着的，我就没有放在心上。”
唐如风记得有一天，唐树显得情绪不太好。过了一阵子后，唐树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看上去十分开心，但又不是全然地开心，里面还混杂着一点生气、担忧、疑惑。
唐如风说，后来他才知道，唐树有一个特殊的学生突然失踪，唐树很担心，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踪迹；后来，唐树意外发现了那个学生，却发现那个学生忘记了之前所有的记忆，所以唐树的情绪才会那么复杂。
有一天，唐树问唐如风，想不想去见见他这位特殊的学生。唐如风点头答应了。
那是唐如风第一次见燕斜月。
“在见到燕斜月之前，我以为我会看见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同龄人。”
黄橙吸鼻子（是的，姜允对此表示很震惊，黄橙的感情非常充沛，听到燕斜月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一点就开始流眼泪），哽咽着说：“难道不是吗？”
唐如风表情复杂地看向燕斜月，“他完全是我想象的相反方向，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逗我说要玩个游戏，在我头上顶苹果，然后他瞄准我射击。”
“啊？”黄橙愣住，发出呆呆的声音，豆大的眼泪正好应声落下，对比差异明显，看上去十分搞笑。
唐如风：“然后我发现他玩的是水枪，而且为了向我证明那里面装的是水，燕斜月拆开水枪给我看，结果水枪没拿稳，水把他的裤子都弄湿了。”
“啊。”黄橙眨眨眼，露出纠结的表情——毫无疑问，他是在纠结要不要听从本心，直接笑出来。
姜允完全没忍，笑出声来。
燕斜月耸了耸肩。
唐如风继续讲。
变故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唐如风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唐树把这些事瞒得很好，没有向他透露过丝毫，唐树在时候，忽然被人举报其研究具有反动色彩，对塔不敬。而在某一天，唐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唐如风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滞涩，就要再说下去时，被燕斜月打断：“我来说。那时候，我通过政府对我的所有考核，正式成为官方狙击手，他们给我的代号是joker，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作为joker，我做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成为审判者，执行「塔的审判」。那是我第一次审判，对方戴着头套，等我击中他的心脏，摘开他的头套，我才发现……”
“是老师。”
“他曾经和我说过，很久之前就与我认识，但我当时没有一点记忆。直到那一天，我摘下他的头套，我的脑子才闪回了很多模糊的记忆。老师说的没错，很多年前，我们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就告诉我，要用全面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不要只是去做别人让我做的事情，而是要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最后，那一天，他告诉我：永远不要放弃找回自己的记忆，永远，不要放弃作为人的权利。说完之后，他就在我的怀里，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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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谈话有些沉重，姜允回到房间，下意识地做了个动作，等到嘴里的甜味弥漫开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是往嘴里塞入了一颗棒棒糖。
正好是葡萄味，和燕斜月眼睛一样的颜色。
屋外传来敲门声。
姜允走过去，将门打开，是唐如风。
唐如风依然是温和地笑着：“抱歉，深夜打扰。只是晚餐前的那番对话，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姜昀，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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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新世界2 微掉马
唐如风：“那个, 你不要误会，我这句话不是试探, 是我单纯觉得，也许在你调过来之前，我就在哪里见过你。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清晰了。”
姜允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一起看过去。
黄橙走在前面，感觉全身都在用劲, 拖着身后的燕斜月往前走。燕斜月一副困倦的模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整个身体都在向后倾倒。
姜允：“……”
感觉好像哈士奇拉着雪橇上的二货主人。
黄橙看见唐如风和姜允, 眼睛一亮：“唐哥, 姜老师，一起玩游戏吗！玩桌游啊。”
姜允：“。”
好熟悉的对话呢。
她不由得想起论坛上对黄橙的控诉：你一点都不学习的吗！
这小狗，感觉是对桌游中毒了啊。
燕斜月无奈叹气，“这小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喝了酒，这个人都很亢奋, 一点都睡不着, 非要来敲我门，说要再来找你们一起玩。”
随即，燕斜月又有些疑惑：“唐如风，你怎么在这里？”
唐如风：“没什么, 就是来找姜昀问个问题。”
“噢, 问问题啊。”燕斜月每当回事，顺手接过黄橙手里的桌游铁盒。
唐如风：“我是想问姜昀，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咣当, 铁盒砸在地上。
随即黄橙发出“嗷”的一声，原来是他被铁盒正好砸中脚趾头，他抱起脚，痛得跳来跳去。
姜允连忙把恨不得跳上房顶的小狗领进房间，检查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快速喷了些镇痛喷雾。
燕斜月：“对不起，手没拿稳。”
黄橙大力摆手：“嗨，没事啦！我，嗝，这种事情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就是，老大，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三个头了？”
燕斜月：“……？”
黄橙：“真的嘛，你还在拉着小瓜牛跳舞……”
说着，黄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趴倒在姜允的桌上，呼呼大睡。
燕斜月木着一张脸：“这家伙，用他的话来说，酒量可真够机车的。”
唐如风：“有趣，黄橙这个喝醉酒的反应，还挺长的，明明吃饭的时候看上去还很清醒。”
燕斜月点点头，喉结微微滚动：“所以，你那个问题——”
唐如风：“噢，姜昀还没有回答我。姜昀，你有没有印象，在之前我们两个见过面？”
姜允：“没有。有可能是联查队的什么培训、会议，或是重大场合，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唐如风：“啊，是吗？”
他落下眼眸，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并不让他满意。
燕斜月咳嗽一声，“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想的啊，那个，不如我们现在来玩桌游？”
姜允猜测黄橙突然想玩桌游，应该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大，让他的心情有些久久难以平静下来，所以才想借桌游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从前他想玩桌游，都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姜允：“桌游还是不玩了，先把黄橙带回他房间吧，如果这样趴着睡一晚，他的颈椎会出问题。”
唐如风自告奋勇背起黄橙，离开姜允的房间之前，给燕斜月抛去一个眼神。
燕斜月：“……”
气消了。
“燕斜月，”姜允出声，等对方转过头看向她后，“你失去的那些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燕斜月：“这几年模模糊糊地，会想起来一点，我好像总是在开枪，在很多地方，有雪地，还有雨林。但都是非常碎片的记忆，连不成线。只有关于唐树，也就是老师的那些记忆，这些年我几乎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想大概是老师被我亲手杀死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才会刺激我回想起来。”
“其实，姜昀，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和你确认。”
燕斜月走上前一步。
姜允没有将窗帘拉起，寒凉如水的月色，流入房内，在他们二人之间划下一道银亮的河流。
“那天你来救我，我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从来还没有问过你，就自说自话地做好决定……你，愿意和我，和我们一起，背叛塔吗？”
姜允双手环抱胸前：“就算不愿意，我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