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但很快, 他就不发愁了——镇北军给他送来了大量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 那些进入兖州的流民,就不用挨饿了!
  张霁去了兖州南部,亲自带人安置流民。
  他不仅给流民分发食物, 还学着镇北军给流民分田地。
  至于田地是怎么来的……楚怀帮他查了查兖州世家, 发现兖州很多世家,都存在隐匿土地的行为。
  既然那些被隐匿的田地在官方没有记载,就说明这些田地是无主的, 完全可以拿来分给流民。
  此外, 他爹张奎在兖州圈的大片土地,也都能拿来分给流民。
  他既已投靠镇北军,这些田地迟早要分出去, 早点分给流民也无妨。
  张霁救灾救得不亦乐乎。
  想要依靠张霁建功立业的楚怀起初不想干施粥分地的琐碎事情, 但在见识过流民的惨状后, 又对张霁心悦诚服。
  若是没有晋砚秋,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全心全意辅佐张霁。
  张霁虽然有许多缺点,但绝对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主公。
  张霁和楚怀等人辛苦救助流民,把自己折腾得又黑又瘦,而这时, 裹挟着曹庸一行的流民,终于进入了兖州境内。
  到达兖州,看到城池和兖州士兵后,同样变得又黑又瘦的曹庸长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安全了!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张霁性子很温和,还亲近镇北军,有向镇北军投诚的想法。
  他们在找到张霁后,张霁应当是不会把他们交给朱国舅的,只会把他们交给镇北军。
  而他千辛万苦逃出洛阳,就是为了去冀州见晋砚秋。
  小皇帝的身份太特殊了,这孩子只有得到晋砚秋的庇佑,才能安度余生。
  如今已经入冬,也是巧了,就在今天,兖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流民们缩起身体、面露恐惧,曹庸却站在雪中,诗兴大发:“烟横泗水波千叠,雪满兖州树尽柔。”
  只是,他刚念完,就有雪花飘到到他脖子里。
  曹庸也同周围流民一般,缩起脖子抵御那不停刮来的冷风。
  而他的家眷和商牟乐的家眷,压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他们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喜极而泣。
  跟着流民一起走虽然相对安全,但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们身上都臭了,还长了跳蚤。
  现在到了兖州,还看到了城市,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再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我想喝鸡汤,等进了城,我就去买只鸡杀了吃。”
  “我现在就想洗个澡。”
  “我想洗头,我的头发好痒。”
  ……
  女眷和孩子们正商量着接下来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有兖州士兵过来,让他们去不远处的粥棚领粥喝,那士兵还道:“我们刺史大人是好官,他从镇北军处求来许多粮食,可以让你们填饱肚子,他还会给你们分地……你们来了兖州,往后一定有好日子过。”
  曹庸听了这士兵说的话,震惊万分。
  他以为张霁最多给流民施粥,没想到他竟打算给流民分地。
  最重要的是,这些兖州士兵毫不避讳地提起镇北军,还一副很感激镇北军的模样。
  张霁跟镇北军的瓜葛,比他想象中要深,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曹庸不缺吃的也不缺钱财,自然不会去跟流民抢粥喝。
  但他想看看张霁是如何做的,也就往施粥点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曹庸对张霁的评价,不免高了几分。
  这时,有士兵过来,对曹庸道:“老爷子,你别在这里傻站着,快去那边排队领粥,等你领完,会有人带你去做登记,还能在那里烤个火儿。”
  “好的好的。”曹庸连连答应,他有心多问几句,但见这些士兵都忙忙碌碌的,就没有打扰他们,打算先离开这里,进城洗个澡,再想办法去见张霁。
  曹庸打算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一转头,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那个被他安排到张霁身边的谋士。
  这个谋士在帮张霁贿赂洛阳官员,减少兖州税收后,颇得张霁信任,这次张霁过来救济流民,就把他也带上了。
  他起初只觉得面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穿着破棉袄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黑瘦老头有些眼熟,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曹庸的身份后,才激动地喊道:“曹大人?曹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正和楚怀说话的张霁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曹大人,什么曹大人?该不会是曹庸吧?
  张霁看着面前那个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稻草,瞧着很是邋遢的流民,满脸不敢置信。
  赫赫有名,甚至能把皇帝从朱国舅手上偷出来的曹大人,应该不会沦落成流民,跑来喝他给灾民准备的杂粮粥吧?
  他不希望这是曹庸,但眼前这人,还就是曹庸!
  在被认出后,曹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开始与张霁等人见礼。
  张霁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立刻让兖州的士兵将曹庸保护起来,带着曹庸一行前往他在城中的住处。
  朱国舅正满大齐追杀曹庸,他得把曹庸保护好!
  张霁住的宅子很大,就是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曹庸瞧见这情况,愈发欣赏张霁,觉得张霁是个为官清廉的人。
  张霁对曹庸却只剩下同情:“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和流民在一起?”
  曹庸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情况说了。
  张霁这才知道,那个抱着曹庸大腿打量他的小娃娃,就是传说中的皇帝。
  这孩子竟然就是皇帝,皇帝!
  张霁的腿有点软,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但曹庸拦住了他:“张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至于曹某的家眷,劳烦张大人找人带他们去洗漱。”
  他已经决定要让小皇帝往后过普通人的生活,既如此,周围人便不能把他当皇帝看。
  曹家和商牟家的家眷,很快就被带去洗漱了。
  而张霁在看到曹庸脏兮兮的样子后,问曹庸:“曹大人?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我们可以一边洗一边谈。”
  曹庸闻言一愣。
  一边洗一边谈?这都什么玩意儿?也太失礼了!
  哦,张霁不是世家出身,那没事了。
  但这又不对,能一边洗一边谈事的地方,该是个大汤池?莫非张霁的节俭浮于表面,他实际上很奢靡?
  曹庸想了很多,而张霁这么提议,纯粹就是他之前帮着搬粮食把身上弄脏了,也想洗个澡。
  分开洗太费时间,反正他们都是大男人,一起洗也没什么。
  张霁带着曹庸来到洗澡间。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小房子,只比床铺稍大一点。
  房间最里侧架子上放着一个木盆,周围放着几个装满热水的木桶,角落里还有一口装满冷水的缸。
  张霁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现在天太冷了,我都不想洗澡……对了曹大人,你快洗吧,不然水要凉了!”
  热水散发出的热气让这屋子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张霁热情地帮曹庸调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然后率先洗起来。
  曹庸除去衣物,从木盆里舀水冲洗自己的身体,弯腰在木盆里洗头,洗去身上的脏污和疲惫。
  而张霁惦记着曹庸说的,要与他说话的事情,一再跟曹庸搭话。
  曹庸不想一边洗一边跟人说话,只能道:“张大人,我已经许久没沐浴,待我清洗干净再说。”
  张霁闻言,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给曹庸擦背。
  在张霁眼里,曹庸是个很有本事的文人,他下意识就想讨好。
  曹庸看了张霁一眼,答应了。
  一开始他对跟人一起洗澡这事儿很不适应,但洗着洗着,他也就习惯了。
  在他还没有当上大官的时候,夏日里一般下河洗澡,冬日就只在屋里简单擦洗,如今这洗澡的环境,已经很不错。
  张霁还很会擦背。
  曹庸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用布巾包了头发,然后就在张霁的带领下,去了另一个稍微大点,但依然很小的房子里。
  这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一个火盆,而楚怀和曹庸曾经的手下已经在火盆边等着。
  张霁道:“曹大人,这屋子小,也就更暖和,你快坐到这边,跟我们一起烤火。”
  曹庸在温暖的火盆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用布巾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张霁:“你打算投效晋砚秋?”
  张霁听到曹庸这话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说话,楚怀也冷着脸,看向曹庸。
  曹庸道:“别紧张,我长子在银甲军当主簿,掌管全军粮草调度。”
  普通军队的主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个小官,但银甲军可不是普通军队!
  曹庸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难掩自豪。
  张霁则是目瞪口呆,曹庸不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吗?他儿子竟然在银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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