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们觉得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也有一点可以肯定——晋砚秋在收拢民心,以及镇北军不缺粮食。
  那些粮食,定然是钱坤帮他们筹集的,实在可恶!
  “我们还是要想个法子对付他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壮大实力。”钱鞶想了想道。
  钱玺也觉得该如此做:“等明日,我们与父亲商量一番。”
  这段时间忙着年末年初的各种祭祀,他们父亲已经许久没与他们交流,明日他们可以去找父亲谈谈。
  两人说完,到了晚饭时间,下人便送来许多吃食。
  鸡丝羹、炙肉、脯腊、酱菜……各种菜肴摆了一桌。
  但钱鞶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到冬日,府里便来来去去只吃这么几个菜,着实单调,这冀州的酱菜,味道还远不如洛阳。”
  钱玺是男子,胃口大,倒是吃了不少,吃完却也不怎么满意:“确实,这脯腊不够香,酱菜有些咸了。”
  他们吃完,便让人将剩饭剩菜拿去喂钱玺养的狗。
  同一时间,城中很多人,却在挨饿。
  此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对百姓来说最为难熬。
  如今大齐并不安稳,冀州百姓已经算过得不错的,邺城更是个大城市。
  但这里依旧日日有人饿死。
  邺城城北,某间破败的房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抱着自己正在发烧的十岁儿子,呆呆地坐在床上。
  这男子叫原明录,是当初逃荒来冀州的人之一。
  他的父母妻子并年幼的儿女都在逃荒路上去世,只剩下他与长子侥幸活下来。
  来了冀州后,因为识字,他得了一份差事,成为郑柏手下的一个账房。
  原本他的日子过得不错,但前几个月郑柏被排挤,他也没落得好,在两月前丢了差事。
  他来冀州的时间并不长,当账房的收入也不高,因此没攒下多少钱。
  丢了差事后,他到处找活儿干,但只有一些零工能做,赚到的钱根本养不活自己和孩子。
  早几日他去一富户家中抄书,发现那富户家中一婢女是逃荒而来的老乡,多说了几句话,不想就被扣上了一个勾引人家婢女的罪名,挨了一顿打,右胳膊都被打断了。
  他回到家中,还发现自己那在逃荒途中伤了身体的长子生了病,发了热。
  他家中早已断粮,就等着抄书挣到的钱买米下锅。
  现在孩子还病了……
  这几日,原明录用自己以前置办的陶碗陶罐等,换了些吃食果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出去找活儿干……他如今的右手钻心般疼,用不上一点力气。
  他怕是要熬不过去!
  见儿子病得一日比一日重,原明录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只想早早死了一家团聚。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原明录微愣,不解为何还有人来找自己。
  外面的人却道:“原明录,你可在家?”
  那声音属于郑柏的好友,原明录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放下滚烫的儿子去开门。
  外面的人进了门,立刻将门关上,想要阻挡外面的寒意,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原明录,你家中竟和外面一样冷!”
  说完,他才注意到原明录情况不对。
  原明录面上有伤,衣着单薄,神情也有些呆滞。
  来人问:“原明录,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原明录苦笑:“不过就是断粮断柴,正在等死罢了。”
  来人道:“抱歉,我不知晓……”
  “这怪不得刘先生。”原明录道。
  郑柏的这位好友姓刘,是土生土长的邺城人。
  刘先生这时,又注意到原明录的儿子昏迷不醒。
  他惊呼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从里面倒出些白色颗粒:“这是糖,你儿子病得严重,你用水化了这糖,给他喂一点。”
  刘先生竟带了糖这么珍贵的东西过来?原明录一愣,随即开口:“多谢。”
  他儿子应当已经撑不下去,但这孩子昏迷前,曾说想吃甜粥。
  如今有糖水喝,也能让他儿子走得安心一些。
  至于刘先生的大恩,只能以后还了。
  原明录拿出仅剩的陶碗,舀了点凉水化开白糖。
  刘先生见原明录动作笨拙,连忙来帮忙,又问:“你右胳膊断了?”
  原明录默默点头。
  “这……这……唉!”刘先生帮着原明录,将糖水喂给原明录昏迷的儿子。
  好在孩子知道吞咽,被凉水冰了冰,还清醒了一瞬,体温仿佛也没那么高了。
  喂了一碗糖水,刘先生又化开一碗,让原明录喝,然后道:“我这次过来,是因为收到了郑柏的信,他让我们去幽州找他!”
  原明录瞧着依旧有些呆滞。
  刘先生叹了口气:“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你这般模样,便决定去了。”
  他也丢了差事,但因为家中有些钱财,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是,指不定哪天,他就变成下一个原明录了!
  帮郑柏送信的镇北军财大气粗,不仅送了他两斤细盐,还送了他两斤白糖以及一斤奶糖。
  那人甚至许诺,说他只要去幽州,将来每日都能吃肉。
  他在冀州已经难以翻身,不如就去幽州。
  想到这里,刘先生又道:“你稍等,我去联系镇北军,看他们能否帮你儿子治病。”
  他刚说完,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来的竟是前几日找过他的,镇北军的人。
  来人正是高山的师父,名叫李老二。
  他来这里,是因为原明录是晋砚秋点名要的人。
  “刘先生也在此处?”李老二面露惊喜,又问原明录:“您可是原先生?”
  原明录回过神,连忙开口:“在下原明录。”
  刘先生见状,好奇地问李老二:“你怎得来了此处?郑柏也给原明录写了信?可他若写了,为何还让我来一趟?”
  郑柏在给他的信里,让他帮忙照看原明录和另外几人,还说可以把人带上……若郑柏给原明录也写了信,应该不用这般交代。
  李老二闻言笑道:“郑先生并未给原先生写信,是我家主公久仰原先生大名,才让我过来的。”
  李老二说话间,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下。
  刘先生见那礼物比自己收到的要多上许多,百思不得其解——原明录不过一个小吏,那晋氏女到底是如何“久仰大名”的?
  第80章 李刃 “主公说《治民十策》是你所写,……
  那刘先生不解, 原明录同样不解。
  他处处普通,又哪有本事让镇北军的掌权人久仰大名?
  只是,不等原明录问出自己的疑问, 李老二就看到了原明录的儿子,焦急地开口:“原先生,这是你儿子?他这是病了?”
  晋砚秋非常关心普通百姓, 上行下效,镇北军将士对百姓也十分上心。
  他们还会主动帮助百姓, 为老百姓排忧解难。
  李老二他们这些探子在接受培训的时候, 更是被交代了,出去做任务的时候要多为百姓做事,说不定就能从对方口中打探到消息。
  李老二之前给高山分饼子, 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原明录的儿子情况瞧着不太好, 他更是关心起来。
  原明录今日,一直有些浑浑噩噩,但见来人关心自己儿子, 还是有些感动。
  “近来城中许多人得了风寒, 这孩子体弱,也染上了,如今已断断续续烧了三天。”原明录说着说着, 眼眶泛红。
  他儿子已经气息奄奄,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好在这个孩子闭眼前吃到了糖水, 不至于满肚子苦水上路。
  李老二来到孩子身边,用手探了探孩子的体温,惊呼一声:“这也太烫了,要尽快降温才行!”
  说话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和一块帕子,将玻璃瓶里的酒精倒在帕子上,帮床上的孩子擦拭额头。
  一边擦,他还一边对身边的两人道:“刘先生,原先生,你们生火烧点水,这孩子病久了,要喝点盐糖水。”
  他们主公讲过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其中就包括如何用酒精给高烧不退的人降温,以及怎么照顾重病的人。
  盐和糖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用水化开后喂给病人,能让病人恢复力气。
  刘先生好奇地问李老二:“何为盐糖水?”
  原明录却道:“我去借火。”
  刘先生听到原明录的话,顾不得打听盐糖水的事情,对原明录道:“我与你一道去。”
  原明录家徒四壁,现在屋里连点柴火都没有。
  都穷成这样了,原明录就算出门去借,想来也借不到东西。
  他跟着一道去,出些报酬,倒是可以买来所需物品。
  两人借了火,买了柴火,还将昨日原明录卖给邻居的陶罐赎回,这才回去。
  刚进屋,他们就见李老二解开了孩子衣服,正用帕子擦拭孩子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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