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贾宝玉磨磨唧唧走了过来。
穆川又专门看了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强忍住没转头瞪他。
“忠勇伯。”贾宝玉行过礼,又叫了一声林妹妹。
穆川一瞬间就从三哥变成了三叔,声音沉稳得仿佛四十岁的老父亲:“嗯, 你先扎个马步我看看基础。”
林黛玉只觉得想笑, 她往远处走了两步,免得真的笑出来。
只是走过去她又觉得不好, 三哥这样高大,稍离得近一些,反而只能看见她头顶。
林黛玉便又走了回来。
穆川脸更黑了:“我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只管教他。”林黛玉忍着笑,“好好教他。”
且不说荣国府是不是战功立家,就说马步这种东西,无论哪个派别,都是拿它当基本功的。贾宝玉小时候也学过。
他一甩下摆,双腿打开下蹲,就立住了。
穆川不满意:“起来些, 高桩就行, 低桩你能坚持多久?不用在我面前献丑。”
怎么说呢, 林黛玉余光扫了她三哥一眼, 语气冷冷的,脸上也冷冷的, 还挺吓人, 再一想平日里三哥跟她说话多温和,那就——
“宝玉, 你好好听忠勇伯的。”
三哥都不叫了,穆川心酸。他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贾宝玉背后戳了一下,贾宝玉一个踉跄, 往前扑了好几步。
“这就是你的马步?你不过是摆了个姿势而已。你可知道扎马步的扎是什么意思?”穆川摇头失望叹气,“我给你示范。”
“全身发力,自然下沉。练得是腿、是腰,更是背。”穆川也摆好姿势:“你来推我。”
贾宝玉很少受气,但真受了气,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况且前儿他还因为忠勇伯跟林妹妹吵了一架,心里正憋屈。虽然在他林妹妹眼里是骂了他一顿。
“得罪了,忠勇伯小心。”贾宝玉先是在他背后推了一下,穆川纹丝不动,贾宝玉又双手猛地来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贾宝玉甚至想了想要不要上脚,但这可不是自家丫鬟。
“宝玉。”林黛玉叫了一声,又跟穆川道:“我听人说,才吃过饭不好站桩的,三哥也收了功吧。”
这话勉强还中听,穆川起身道:“你每日辰时起,站桩一盅茶的功夫,等能站住了,腿不抖了,再加到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就可以扎低桩了。”
贾宝玉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又道:“多谢忠勇伯教导。”
“这可不算什么教导。”穆川道:“扎马步人人都会的,明儿起哪天我有空,我差人去叫你,你来我府上学些真正的骑射功夫和兵器使用。”
哪天有空随时去叫?
这可不行,贾宝玉承受不住这个的,他要真给吓病了她还怎么拿他说事儿?
林黛玉道:“宝玉平日里也要读书的,不如或三日或五日,定下个日子来,他也好安排别的功课。”
贾宝玉倒是……也不能说是纯感激,只能是略带感激的看了林黛玉一眼,穆川的情绪就很正常了,除了心酸就是心塞。
“也好。”穆川沉吟道:“逢五逢十要早朝,过完年我要去北营常驻——你每月逢六日早上来我府上。一开始主要是你自己练,一月来三次足矣。”
贾宝玉便又道了声谢,穆川不耐烦起来,当着黛玉的面,他又不能把贾宝玉怎么样,那可不就越看越心烦吗?
“行了,你走吧,平日腿上绑两个沙袋,多走走,你用……半斤的就行。”
贾宝玉几乎是全程维持着半低着头的姿态,就又这么一顺溜的走了。
穆川叹了口气:“黛玉……他真的不太合适。他连话都不敢说。”
林黛玉顺势低下头:“三哥,你说能教好的。”
她觉得三哥教不好,她就想等着看热闹,等着将来嘲笑三哥。
诶呦,将来嘲笑三哥?一想这个代表什么,林黛玉的脸上蹭的一下就烫了起来,连想都不敢想了。
穆川长出一口气:“我尽量吧。”
“天要黑了,我送三哥出去。”林黛玉脸发烫,都不敢抬头看人。
这次是轮到穆川委屈了,不过就是用事实指出了贾宝玉是个废柴而已,不用这么疏远他吧?
林黛玉一路送到前院,穆川道:“到这儿就行了,叫她们给提着灯笼给你照着路。”
林黛玉嗯了一声,听着马蹄声离开,她抬起头来。方才三哥略带着些苦楚的声音,她也听明白了。
“活该。”林黛玉娇嗔道,“谁叫你……骗我来着。”
林黛玉叫了丫鬟婆子,打了灯笼在前头开路,她后头一个人慢悠悠、心满意足回到了潇湘馆。
贾珍这会儿已经到了贾母屋里。
先是必要的客气的寒暄,互相恭祝了一下过年快乐,接着再问问宫里娘娘好不好,之后贾珍进入了正题。
“那忠勇伯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他来得非常勤,还给林姑娘送了不少东西。”
贾母脸色稍变,端起茶杯战术性打断节奏,然后又抿了两口茶,笑道:“这我如何知道?你该去问忠勇伯才是。”
得,又来装傻了。
贾珍是族长,贾母虽然是长辈,但真要算起来,也是要受他管辖的。以前贾家虽有颓势,但面上过得去,加上宫里还有个娘娘,一旦产下皇嗣,贾家立即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这些年过去,宫里娘娘都多大了?快三十了!
以前是“珍儿”、“老祖宗”互相叫得亲热,可如今这亲热快维持不下去了。
贾珍不说话,他那张脸本就苍白又阴鸷,如今虽然微微翘了嘴角,勉强做出个笑的表情来,但贾母还是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我的确不曾见过忠勇伯。”贾母道:“只是听他们说,林如海对他有恩,他是来报恩的。”
“老祖宗,这话糊弄外人和姑娘们可以,自家人就没必要这么说话了,我就直说了,媒人打算找谁?什么时候去忠勇伯府议一议这婚事?实在不行,我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不行。”贾母下意识反对,“……我当初答应林如海,叫你林妹妹嫁给你宝兄弟的。”
贾珍冷笑两声:“我就不信了,若是林如海现在还活着,他能在宝玉跟忠勇伯之间选宝玉?他图什么?”
贾母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似也有些闪躲:“忠勇伯为人粗鲁,又是种地出身,你林妹妹你也见过的,如何能嫁去那样人家?”
贾珍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番扯皮不是他想要的,他直接便问:“究竟为什么?”
贾母哪里敢说实话?
“况且你林妹妹跟你宝兄弟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贾母又寻了个理由,接着叹气道:“也不好叫女方先上门吧?不然将来岂不是矮人一头?”
最后这理由勉强能说得过去,但贾珍也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站起身来,道:“我话先说了,忠勇伯就算在京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了,他如今虚位以待,荣国府那点面子不算什么。真要把他拖到不耐烦了——哼,老太太,你还能捞到多少好处?你自己想吧。权贵能做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明白。”
贾珍说完,一拱手行了个虚礼就走了。
贾母面色也阴沉下来,嘴角都快耷拉出下巴了。
“鸳鸯。鸳鸯!”她厉声叫了起来。
鸳鸯才送贾珍出去,听见声音忙急匆匆跑进来。
贾母问:“你伙同琏儿,卖了多少东西了?”
鸳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非常害怕,这事儿其实老太太是知道的,但当初说的很是委婉。
……他们管家,日子也不容易,这两年年景也不好,地租也没收上多少来,咱们又不是那心黑的,不好把佃户往死了逼。不过是暂且拿出去周转一二,等好了再赎回来,况且那些东西别说我了,咱们家里谁都用不上,与其放在那里吃灰,不如换成银子,也好解子孙燃眉之急……
“你跪什么?我不过就是问问。”贾母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就更让人害怕了。
至少在卖东西这件事儿上,鸳鸯已经跟贾琏和王熙凤是一伙儿的了,她想了想,颤颤巍巍地回答:“六箱东西,听说也有两三千两了。主要是最近太监来得勤,用在咱们府上的,大概一千余两。”
贾母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初娘娘省亲,不过买几个戏子,便花了几万两出去,买些幔帐花烛等物,又是几万两出去,银子使得跟流水一样,这才几年,几千两也要精打细算。”
这话鸳鸯也不敢接了。
早几年还敢说等宝二爷出息就好了,但问题是……
宝二爷周岁宴上抓的是胭脂。
三岁看老,他三岁就只喜欢漂亮姐姐了。
如今……鸳鸯都担心再说等宝二爷有出息,会有人问她:你觉得宝二爷能在哪个行当有出息?
文不成武不就,带人接物一窍不通,鸳鸯也好奇,他还能在哪个行当有出息?
贾母忽得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明儿亲自去点点,还能……有多少东西没了也不影响荣国府体面的。”
鸳鸯应了声,贾母又吩咐:“那十六扇慧纹璎珞给我留着,那是我心爱之物。”
鸳鸯又应了声是,低眉顺眼倒退着下去了。
“唉……”贾母长叹一声,又开始后悔。
若是忠勇伯刚露出点苗头来,她就把黛玉送去北静王府当妾,如何还有这等麻烦事?不过想着再看看,却成了这样。
黛玉一向聪慧,进了北静王府必定能劝着北静王出头,周瑞一家如何能被抓走?政儿又如何会被急召回京?
如今忠勇伯见天儿的来,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北静王怕是也不敢收了。
贾母叹气,她不禁也要算算真要嫁黛玉出去,得给多少嫁妆。
虽然说嫁妆一般是按照彩礼的两倍回过去的,但好人家嫁女儿,那是能有多少就给多少的。
三五万在京里算是非常丰厚,但黛玉毕竟是她女儿唯一的骨血,大概十万两应该够了吧?
忠勇伯是个泥腿子出身,就算如今当了一等伯,哪知道什么叫有钱,什么叫巡盐——可能……最多不过二十万两?
贾母算完了嫁妆,又想彩礼,虽然她是外祖母,但林家无人,她又把黛玉养大成人,教养得格外出众,彩礼肯定是要送到荣国府的。
但这样的事情毕竟不是贾母所愿,她想了片刻就烦躁起来,寻了个夫死从子的借口,打算等政儿回来再说。
跟林黛玉心花怒放回到潇湘馆不一样,贾宝玉可以说是郁郁寡欢愁眉苦脸。
今儿都正月十三了,太阳都下去了,距离正月十六的早上……就两天?
贾宝玉恨不得走一步退三步,但走得再慢,也还是回到了怡红院。
袭人看他这个样子,忙迎了上来:“我听她们说林姑娘撺掇忠勇伯叫你去?不知说了什么,忠勇伯可有为难二爷?”
贾宝玉又把自己摔进榻上,脸闷在枕头里,不说话了。
袭人轻轻拍着他的背,有点高兴。
原先她说林姑娘如何如何,宝二爷总要反驳一两句,后来渐渐习惯了,反驳的也就少了,如今这几次更是一次都没反驳过。
可见宝姑娘说的那个……什么耳濡目染,是真的有效。
“他要教我练武。”贾宝玉闷闷地说。
袭人知道贾宝玉的脾气,便道:“不如先去混两次?那忠勇伯又是野路子出身,哪里知道什么叫练武?到时候只说他不会教,再去求求老太太,没有不成的。”
贾宝玉原先就不怎么上学的,去私塾其实就为了跟秦钟厮混,贾政外放这三年,他更是整日就在大观园里瞎逛,他哪里还受得了管辖?
别说去混两次,他一次都不想去。
贾宝玉忽然翻身坐起:“我求老太太去。忠勇伯一个外人,怎么就管起我来了?真要说武将出身,我祖父还是国公呢。”
袭人大概能猜到一点,可又不能跟宝二爷直说,宝二爷明显还没开窍,真要说了实话,万一他又闹起来怎么办?
拉又拉不住,袭人忙追着一起出去了。
好在贾母已经歇下了,鸳鸯出来劝了两句,袭人又拉着贾宝玉回来。
“明日一早再去说?”
“也只能如此了。”
哪知道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袭人起来一看:“快去请太医!宝二爷烧起来了!”
贾宝玉生病,整个荣国府也忙碌了起来,林黛玉也收到了消息。
“病了?”不能是三哥吓的吧?但他确实不禁吓,也的确是有被吓病的经历,还不止一次。
但这也太……林黛玉脸上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又觉得拿他当挡箭牌,万一三哥连带着看不起她怎么办?
要么推到父亲身上?反正这婚事是父亲定的。三哥总不能下去问父亲吧?
忠勇伯府里,穆川一大早起来,正在前院空地上打拳,就见窦长宗带着两个手下过来,笑眯眯地行礼:“将军。”
穆川打量他两眼:“这是累的?瘦了。”
窦长宗不说话脸上也带着笑:“这可不是瘦,将军,你都不知道就这快一个月,我们赚了多少银子?”
“你啊。”穆川笑了两声,“我还真不知道。”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崇文门就这过年一个月,光税银就收了二十万两,还有数不清的夹带,库里都要放不下了。”
“怪不得要在年后办个义卖。”
窦长宗也嘻嘻笑了两声,暗示道:“能带女眷。”
穆川故意道:“我哪儿有女眷呢?”
两人正逗闷子,外头门房进来,道:“大人,钟公公来了。”
窦长宗忙道:“我得去练武场练练,不然再这么下去,武艺退步,可就逮不住那些泼皮无赖了。”
穆川去了前院,看见钟军穿着一身太监的大红蟒袍,补子还是个正面坐蟒,白忠也有蟒袍,但他的那个蟒是斜向的,不及这个尊贵。
远远的,穆川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密匣,忙迎了上去,不用说,这是给他送虎符来的。
穆川单膝跪了下去,钟军递了密匣过来,又道:“码子另有人送来。”
穆川跟钟军以前就认得,这位太监是个挺严肃的性子,但在军事上极得皇帝信赖,穆川便就试探了一句:“希望永远用不到这虎符。”
虎符这种东西说是调兵遣将用的,但实际上用途非常有限。
将军调动手下将领士兵,是不用虎符的,他的手下都认得他,皇帝指派将军出兵,也不用虎符,因为将军也认得皇帝。
所以虎符是干什么用的,就很明显了。
钟军听他说这个,便也露出个淡淡的笑意:“咱家也曾见过将军掌兵,极有威严的。这次将军执掌北营,陛下的意思,是叫咱家先来做上一年的监军。”
没想皇帝竟然派了钟军来,看来王子腾出不去京城了。
穆川拱手笑道:“当年公公去平南镇,我便跟公公有一面之缘,当时就起了结交的心思,只是公公来去匆匆,今日你我有缘,又正逢过年,不如在我府上略用两杯水酒,也叫我表表心意。”
钟军依旧是淡淡一笑,态度不冷不热,嘴里说得却是拒绝:“既是送虎符要物,不好久留,需得尽早回宫复命。”
穆川便也一个红封送了过去,钟军倒是没拒绝。
穆川送了两步,钟军话也不多,只客气两句:“将军把东西收好。”转头就走。
他这边还没离开,那边窦长宗又来了,瞧了一眼穿红衣的太监,压低声音道:“我说将军怎么不在练武场打拳,敢情申婆子在。她那个镀金的大刀——啧啧。”
谁敢跟她对砍啊,砍点金皮下来,谁都得心疼。
他们这边说话,眼见就要绕过影壁的钟太监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过来,死死盯着窦长宗,又一步步往过挪。
穆川眉头一皱:“钟公公?”
钟军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了:“爹!爹!我是豆苗儿啊!”
“豆苗儿?”窦长宗也红了眼圈。
“我真是豆苗儿!”钟军急得跺脚,“我——我屁股上长了个大痣!对,我长个大痣的!”
“别别别!”穆川赶紧上前,一手拎了一个,往厢房去了。
虽然他府里门禁森严,也没有探子,但是真叫一个穿蟒袍的大太监脱了裤子,那他也说不清啊。
“真是的,从古至今只听说认太监当爹的,还是第一次见认太监当儿子的。”
穆川踢开厢房门,给他们两个送进去:“现在好好说吧。”
穆川稍走远两步,远远地守着门口,听不清说话,只偶尔能听见两声笑又或者两声哭。
过了片刻,厢房门开了,窦长宗跟钟太监两个都是红着眼圈出来,窦长宗声音闷闷的:“叫人。”
“三叔。”
得!他也跟着认太监当侄儿了。
“银子还给你三叔。”
钟军又拿了穆川刚给他的红封出来。
穆川把人按住了:“这——算了,这个我收了,但你叫我一声叔,我给你压岁钱你就不能不收了吧?”
钟军看了他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叔,以后办事儿找我,我什么都能办。陛下身边大太监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全福仁,全福仁只管内务,监军都是我来的,真要算起来,他能替,我不能。”
这事儿闹得,穆川顿时就觉得白忠性价比不高了。
不是说白忠不好,但谁让这个叫他三叔呢。
“他来平南镇你没认出来?”穆川问窦长宗。
窦长宗一噎:“我又不在大营伺候。”说完这个,他叹气道:“当年我来服役,叫他们好生照顾我儿的,哪知道竟然照顾到宫里去了。”
钟军吸了吸鼻子,用跟刚才端着完全不一样的粗鲁动作,拿蟒袍的袖子抹了把脸:“也不能怪二叔三叔他们,头一年旱,第二年偏又发水,他们把我卖了就去逃荒了。逃荒……能有几个活下来的?”
穆川也跟着叹了口气,又劝窦长宗:“我说人得识字吧?你若是识字,知道出身来历,说不定早就找到儿子了。”
钟军又道:“村子没了,就是找回去也只剩孤魂野鬼了。我当年很是机灵,人又长得喜庆,被选入内书堂读书习字。后来勉强靠着当年一点记忆,找了几年才找到地方,人都死完了。”
他又抽了抽鼻子:“当年教我的四位翰林,石青如今还在翰林院,做了侍读学士;凌禾渊外放去了昌辽府做知府;姚果成做了大理寺少卿,还有个已经罢官回家了。三叔若是想办什么事儿,只管告诉我,这都是我外头的关系。还有些关系不太紧密的,但我是个大太监,我什么都能办。”
白忠啊白忠,比下去了。
穆川默默叹了口气,道:“这里头可有你信任的,跟你好的?吏部尚书那边要开始了,兴许也能叫你的人吃一口。”
钟军犹豫了一下,道:“三叔若是跟他结盟了,最好是劝他稍微收手,别伸去户部,陛下已经有些忌讳他了。”
白忠啊白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穆川把钟军一揽:“你爹不懂这个,叫他张罗酒席去,咱们屋里说——你不回宫不要紧吧?”
“没事儿,陛下本来就吩咐要我给三叔讲讲怎么好好管北营的。”
“那你刚才——”
“我是个太监,我总得拿捏拿捏外臣吧?我以后肯定不跟三叔拿乔。”
穆川拉钟军去了内书房,窦长宗笑嘻嘻的去张罗酒席了:“唉……不好喝酒。”
“咱们……其实我也没什么担心的。”穆川想了一圈,“咱们先说说王子腾?”
钟军笑了一声:“他就是个幌子。陛下也烦他,我估计陛下可能会给他一个一品或者二品的散官,只有官名没有固定职事,就放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