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林黛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着没有, 总归是翻腾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发现不仅是褥单,连带铺在下头的三层褥子都被她睡得挪了地方。
  她似乎还做了不少梦, 梦里的她, 左耳朵能听见三哥叫她:“黛玉”,右耳朵能听见三哥问她:“你喜欢哪个?”
  “我哪个都不喜欢!”林黛玉愤愤道, 但是掀开床幔一看,屋里哪个东西不是三哥送的?
  又有哪个她不喜欢?
  她喜欢得都不叫丫鬟碰,就连打扫她也要在一边盯着。
  “我——”
  “姑娘醒了?”紫鹃带着小丫鬟进来,口中又说着大吉大利等等吉祥话。
  林黛玉只得先按捺住心事,也笑着回了她们些吉祥话,又道:“这会说是不算数的,一会儿发红封,你要再说一遍。”
  紫鹃上来伺候林黛玉穿衣,林黛玉看着那一身以红色为主色, 点缀了其他鲜艳颜色的新衣——这也是三哥送的。
  “早上鸳鸯姐姐还来看过姑娘了。”紫鹃干活很是麻利, 嘴上说归说, 手上分毫不乱。
  “我猜是送老太太进宫, 顺路过来的。她还吩咐我们不要吵着姑娘,让睡醒了再起。”紫鹃一脸骄傲的笑意:“鸳鸯姐姐还说, 姑娘以前总睡不好, 大年初一要讨个吉利,一定叫姑娘自己醒来。”
  后头还有什么老太太疼爱姑娘, 鸳鸯姐姐照顾姑娘,宝二爷心里也有姑娘,姐妹们如何如何的,婆子丫鬟又是怎么恭敬的等等, 但林黛玉的心已经飘到了她三哥身上。
  三哥怎么可能喜欢我?
  外祖母喜欢我,宝玉喜欢我,都是让我只有她们可依靠。
  三哥若是真喜欢我,不是应该说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吗?
  哪怕他什么都不管,只偶尔来看看我,我在荣国府过得煎熬,但凡他开口,我肯定就答应的。
  可现在,荣国府上下都不敢给我脸色看,二舅母也要跟我低头,我能在荣国府过得好好的。
  这怎么能是喜欢?
  若这是喜欢……那他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我的人。
  林黛玉面颊顿时烧了起来,眼圈泛红,似乎就要有眼泪下来了。
  紫鹃忙笑道:“姑娘怎么又难过了?以后多孝敬孝敬老太太,别总跟宝二爷闹别扭,比什么都强。”
  “你少说两句,大年初一,我不想骂你。”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又寻了自己一个错儿:三哥说过,荣国府哪儿哪儿都不好。
  穿好了衣服,林黛玉倒是听不见她三哥的声音了,但是现在她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
  一个高喊:三哥最好!
  一个叫道:三哥最坏!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到了贾母屋里。
  贾母虽然进宫去了,但拜年的礼节不能少,昨儿也说过的,冲着贾母经常坐卧的罗汉床行礼便是。
  林黛玉没在意,但是王熙凤看见了,薛宝钗看见了,探春也看见了。今年的次序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这些没成亲的少爷姑娘们行礼,是贾宝玉排第一,林黛玉第二,然后才是三春,最后是薛宝钗。
  今年虽然还是贾宝玉第一,但鸳鸯把林黛玉拉到了迎春身后,这是什么意思?
  林黛玉行过礼,从站在侧边的鸳鸯手里接过红封,坐回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
  “……啊?”
  “昨儿没睡好?”探春笑道。
  林黛玉这才清醒了些,又刻意要装得无辜:“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谁家放了一晚上炮,吵得我天亮才睡下。”
  迎春是个老实孩子,她思索道:“东边不可能,东边跟外头还隔着大半个大观园,还有宁府呢。西边虽然出去就是奴仆群房,再出去就是街了,但我比你还靠西,也没听见炮仗。”
  探春笑了两声:“各人和各人不一样,就像二姐姐喜欢下棋似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不免又要想昨儿赵姨娘说的:林姑娘跟忠勇伯,怕是要定下来了。
  昨天听见的时候很是震惊,但仔细想想,不可能。不是说忠勇伯跟林姐姐不可能,而是昨天不可能。
  老太太跟太太们都进宫了,大老爷跟琏二爷?他们也管不了这个,况且忠勇伯又没来,怎么凭空就出来亲事了?
  但是今天看林姐姐这个神情,真要说没睡好……从前她一个月能有一半都睡不好,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难道……又是薛宝钗叫人传什么消息了?
  趁着老太太跟太太不在生事,倒也符合她的做派。
  王熙凤还在讲笑话,问各人中午想吃什么,又说明儿就开始有客人了,还叫宝玉一早起来打扮好了,跟琏二哥一起去前院候着。
  趁着薛姨妈没看这边,探春狠狠瞪了薛宝钗一眼。
  薛宝钗不明就里,但她知道前儿王夫人叫探春去说了什么,她自信地笑道:“三妹妹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跟你抢吃的。”
  林黛玉来了精神,以前跟薛宝钗说话,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绕进去了。
  兴许……跟她聊聊能不这么困呢?也好把三哥从脑袋里撵出去。
  “你怎么总担心有人跟你抢吃的。”林黛玉看着薛宝钗笑。
  哪知道薛宝钗忽然服软了:“大过年的,东西抢一抢才好吃。”
  索然无味,索然无味啊,果然还是三哥最——
  啊!不能再想了!
  探春感激地跟林黛玉笑了笑,她方才的确是冲动了,太太虽然不在,但薛姨妈在,背后指不定说什么呢。
  王熙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林妹妹说没睡醒,看着不太精神,宝兄弟兴许是因为明天要出去陪客人,也没精打采的。
  王熙凤自己也是想回去歇歇的,她便笑道:“老祖宗不在,又把你们托付给我,那我就做主了——”
  她又看薛姨妈,薛姨妈笑着点头:“应该的。”
  “那就都回去吧,想睡觉的睡觉,想凑在一处玩的自己安排。”
  王熙凤说完,第一个就站起来,哪知道刚出了贾母院子,尤氏又带着贾珍的两个妾过来了。
  等众人一一见过礼,林黛玉和三春都回大观园了,薛宝钗只说要和堂妹亲近亲近,拉了史湘云留下。
  尤氏陪着王熙凤走了一段,歉意地笑道:“你也知道你珍大哥……那边颇有点乌烟瘴气的,我带着她们过来躲躲清净,你只管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理会我。”
  看她这样子也不是为了尤二姐来的,王熙凤便也客气笑道:“正好你身上有孝,也没法进宫朝贺,既然伺候不了老太太,不如就帮着照看照看姑娘们。”
  尤氏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就去大观园里,有事儿你差人叫我。”
  林黛玉回去潇湘馆,困的确是困的,脑袋一团浆糊,但就是不肯休息。
  她索性拿了三哥最早送她的玩具汉诺塔,横竖这是个完全不用动脑的游戏。
  只是挪着挪着,她仿佛听见丫鬟轻声道:“姑娘,姑娘?床上睡吧,仔细着凉。”
  这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午。
  醒来雪雁进来伺候她,笑道:“真是赶巧了,紫鹃看了姑娘一天,正巧出去吃饭,就叫我遇上了。”
  林黛玉打了个哈欠,这次倒是没梦见三哥:“寻些吃的来,饿了。”
  吃过饭,林黛玉清醒了些,似乎……好像也没那么想三哥了。或者说习惯了,想归想,不妨碍她做些别的。
  这倒是适应得快,林黛玉哭笑不得的,觉得还是要埋怨三哥了。
  其实以前也没少想三哥,但是——反正他说了,都往他身上推,林黛玉理直气壮地想。
  差不多到了申时,贾母等人从宫里回来了,鸳鸯还专门让小丫鬟过来吩咐:“不必来请安,老太太累了,要先歇歇。明早再说吧。”
  听见这话,林黛玉就没去了,不过有人去了。
  “宝钗跟探春?”贾母重复道,“她们两个倒是心思重。”
  鸳鸯轻声道:“就在外头候着,老太太可要见见?”
  贾母摇头都费劲,刚才回来,脱下身上那支架,她别说抬脚了,抬胳膊都难受。
  “不见,叫回吧。来给我捏捏脚。”
  鸳鸯出去,琥珀跪在床边给贾母揉腿捏脚,捏得她胆战心惊。
  贾母毕竟是年纪大了,连着两天这么累下来,虽然没怎么喝水也没怎么吃东西,但全身都肿了,尤其是脚脖子,都摸不到骨头了。
  林黛玉今儿就吃了两顿,她虽然有点怕自己晚上饿,但屋里点心也不少,还是三哥送的,她爱吃——
  “让她们给我熬个绿豆百合汤来,只要绿豆百合跟莲子,别的不要,莲心别去。要苦苦的才好。”正好配着甜甜的点心吃。
  这么一想,林黛玉都恨不得拿头撞墙去了。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初二早上,林黛玉醒得清早,她还有点庆幸,昨晚上睡得挺好,似乎也没怎么做梦,但是睁眼一看——
  被子被她从罩布里睡出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睡的?
  林黛玉只当做把被子睡出来是人人晚上都会做的事情,毫不在意地吩咐:“今儿打扮得喜庆些,要去给外祖母请安。”
  只是还没梳妆打扮好,又有小丫鬟来说:“鸳鸯姐姐说了,老太太懒得动,叫姑娘们吃了早饭再去,不必太急。”
  吃过早饭,三春到了潇湘馆,探春笑道:“咱们一块去吧。”
  林黛玉不知道探春昨晚上又去了,但鸳鸯知道,今儿看见三姑娘跟大家一块来,不免也要想一想老太太昨天说的心思重。
  这么一比,薛家大姑娘心思还真重,因为她早上又是第一个来的,神色如常,不知道她昨天出来的时候怎么跟史姑娘说的。史姑娘的心眼简直是被薛大姑娘全吃了。
  林黛玉同大家一起,上前给贾母行礼。
  贾母斜靠在榻上,小丫鬟跪在一边给她喂粥。
  “年纪大了,容我犯个懒吧。”
  尤氏今儿还在,她笑道:“我也进过宫朝贺的,的确是累。老祖宗还是要多保重的。”
  贾母便谢她过来帮着看家,尤氏又是那套“身上有孝不好进宫,帮着看家就是孝顺老祖宗”的说辞。
  太太们说话,小辈们认真听着,林黛玉不免又走神了。
  她余光看看,发现外祖母跟二舅母都肿了,大舅母倒是还好,也难怪,她稍年轻些。
  别看大舅母一天到晚不是深绿就是紫褐,但其实比二舅母还小了五六岁。
  穿成这样,大概是想要威严吧。
  许是眼神有点放肆,邢夫人转头过来看了看她,林黛玉笑道:“大舅母,我发现您比以前白了些。”
  邢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是你眼尖。”
  眼看话题就要被扯开了,贾母咳了两声,又道:“宫里娘娘一切都好,还叫你们别记挂她。她还赏了些东西,昨儿回来太晚了,一会儿分给你们。”
  贾宝玉不禁想起腊八节宫里赏的东西,又是他跟宝姐姐的一样,他下意识看了看他林妹妹,却见人家好像一点不在意的样子,丝毫不关心谁跟谁的一样。
  贾宝玉的心酸里加了点怒气:“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跟宝姐姐的一样?”
  贾母眉头一皱,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叫人怎么答?贾母恶狠狠瞪了一眼王夫人,都是你闹出来的事情!
  王夫人忙笑道:“你宝姐姐是客人,该是要厚待的,你又是娘娘亲手启蒙的,情分不一般,自然也是厚了三分。”
  生怕贾宝玉再追问为什么他跟云妹妹的不一样,王熙凤忙站起身来,笑道:“前儿老太太说叫宝玉也学些待人接物,我跟琏二爷说了,老太太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大家便又去看贾宝玉,怎么说呢,长了眼睛的就能看出来他不乐意。
  贾母笑道:“头一次,外头看两眼就回来吧。”说完她又安慰贾宝玉:“不要求你说话,去看看你琏二哥是怎么接待客人的就行。”
  贾宝玉这才松了口气。
  林黛玉觉得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她不禁想起上回定南侯家里的宴会,三哥跟谁都是谈笑风生,就是大明宫的戴公公,跟他也有说有笑的。
  怪不得三哥瞧不起他。
  初二依旧没什么事儿,三哥……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来看她,甚至初六初七都寻不出空来。
  这一天依旧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林黛玉生出点叛逆心理,要么去找贾宝玉吵一架?
  初三早上,照例是先去给贾母请安。
  林黛玉刚到贾母院子门口,就见一个批头散发的妇人冲了过来,她吓得往后一躲,就见那妇人扑跪在了地上。
  “周妈妈?”探春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讶。
  “林姑娘,算我求您了!您让忠勇伯饶了我们一家!今儿早上他们又来捉了我儿子女儿,连我儿媳妇女婿也没放过。林姑娘!我给您磕头,我们实在是无辜的,我们当初都是被人骗了啊!”
  若是以前,兴趣看热闹的人多,但如今,贾母院子门房很快冲出来两个婆子,抓起周瑞家的就要走。
  “她疯了!姑娘莫怕。”
  “下一个就是你!”周瑞家的癫狂地喊着,“你也逃不了!为什么不把我也抓了!我也想进去!我还没吃过牢饭呢!你——”
  婆子拿了帕子出来,狠狠塞在了她嘴里,周瑞家的就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了。
  两个婆子拖着周瑞家的离开,林黛玉一行人往屋里走。
  说实话她倒是不怕,周妈妈口齿挺清楚的,诉求也说得一清二楚,八成是装疯卖傻吓她。不过看她们几个都心有余悸的样子,林黛玉便也微微低头,顺势挽住了旁边迎春的胳膊。
  迎春还拍了拍她。
  到贾母屋里请过安,又有个婆子急匆匆进来跟王夫人说了刚才的事情,王夫人脸色黑得可怕。
  “姑娘。”她阴沉地叫着林黛玉。
  说实话还是不怕,但林黛玉还是非常给面子往后缩了缩:“二舅母,信我也写了……要么你派个车,我去忠勇伯府问问?”
  至于问的是什么,你别管,总之我肯定问。
  王夫人来找林黛玉,贾母是不知道的,听见这话,贾母眉头一皱:“你背着我私底下又做了什么勾当!”
  这话指责得太严 厉了,王夫人忙起身,躬着背道:“周瑞家的毕竟在荣国府伺候多年,我想着其中定有误会,不如跟忠勇伯解释清楚,也免得两家交恶。”
  子孙后代脱离控制,阳奉阴违糊弄她的怒气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贾母气得拿起杯子就往王夫人头上泼去。
  贾母的茶,茶叶子都蔽掉的,温度也是正好入口。
  只是……虽然没有伤害,但是侮辱性极强,王夫人立即红了眼圈。
  林黛玉看得不说津津有味,但的确是少了一把瓜子,探春吓得都忘记得站起来,还是一向超然的薛宝钗道:“老祖宗,姨娘也不是故意的——”
  她又给林黛玉使眼色,林黛玉便把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我这就去忠勇伯府问!”
  贾母再生气,也不可能备车把林黛玉往忠勇伯府送,刚才的怒气又消耗掉了她刚积攒起来的力气,贾母疲惫地说:“既然已经写过信了,就再等等,这才几天,兴许他还没空过问。”
  那肯定不能,林黛玉心想,上回她说想周妈妈来请安,第二天就办好了。
  况且她在二舅母示意下写的那封信,三哥肯定看出来不对了。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还得再歇歇。”贾母说完,又吩咐王夫人:“你有空去看看宝玉,他这两日在外头待客,琏儿粗心,别叫他受了委屈。”
  林黛玉跟着姐妹们出来,看着三春小心翼翼又刻意回避的表情,她还觉得挺好笑的。
  又想如果没有三哥,她也得是这个样子。敏感多心,同情心强得不得了,什么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回到潇湘苑,林黛玉左右看看,拿出已经练了好几次的满江红的字帖,还有没精裁过的绣布,以及给三哥准备的练字指导和字帖。
  “不管怎么说,既然答应了你,总还要教你写字的。就算练不成王献之,但练字是个长久的活儿,得练一辈子的。”
  她丝毫没察觉“练成王献之”跟“教他练一辈子”哪个问题更大一点。
  到了晚上,贾琏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王熙凤给他倒了杯热茶,幸灾乐祸地问道:“你的凤凰蛋如何?不能一点长进没有吧?仔细老太太骂你。”
  贾琏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跟他说的,他就在前院侧门处当柱子。幸好今儿有个人认识神武将军冯唐的,他儿子冯紫英,凤凰蛋也认得,还一起喝过酒。说是明儿冯紫英办宴席,凤凰蛋说他明儿去找冯紫英,还把薛大傻子也叫上了。”
  平儿端着热水进来,问道:“神武将军又是个什么官儿?名字听着威武,比忠勇伯那个北营统领大将军有气派多了。”
  贾琏一脸的“你是不是故意”,他没好气道:“忠勇伯这个武官,咱们家够不着他,神武将军也是个武官,凤凰蛋能跟他儿子交好,你自己想吧。”
  平儿笑了两声,许是被戳中了痛处,贾琏也戳了戳王熙凤的痛处:“听说周瑞家的疯了?”
  “八成是装的。”王熙凤不耐烦道:“我叔父不打算把人情浪费在她身上。要我说她也活该,现在看,她早就知道消息了,生生瞒到现在,我若是忠勇伯我也不能忍。也不知道我姑妈怎么想的,也跟疯了一样的要保她。”
  “怎得替外人说话了?”贾琏故意把热毛巾甩进水盆里,溅了平儿一脸的水,“八成还是抹不开面子。”
  “你小心些!”王熙凤不满道:“赶紧把这点破事了了吧!听说原先就三十五亩地,生生闹到现在,二老爷也被牵扯进去,再叫忠勇伯这么拖下去,你迟早也得进去!”
  贾琏翻了个白眼:“二奶奶的志气呢?”
  “早死在你荣国府了!”
  初四早上,林黛玉刚起来,就听见丫鬟道:“申妈妈来了。”
  林黛玉头一个想法,就是不想见她。
  但还要见,林黛玉想起热情周到的申妈妈,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三哥除了一味地对她好,别的什么都没有,但申妈妈就不同,现在想想,她倒是说过许多深究起来不太对的话。
  “怎么大过年的来了?”林黛玉坐在梳妆台前,看似是对着镜子选今儿带哪根簪子,实际上是在看申妈妈的表情。
  申妈妈的确是笑得一如既往。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要么是她想太多,要么是打申妈妈第一次来,三哥就已经——
  三哥跟个婆子说,都不跟她说?
  林黛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承认,若是头一次见三哥的那张脸,还的确是挺冒犯人的。
  罪过罪过,林黛玉心里告罪,又默念道:三哥是个好人,三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三哥——不是三叔。
  “姑娘,这是我们家将军吩咐我特意给姑娘带的吃食,将军说了,过年吃得油腻,怕是姑娘不习惯,他特意吩咐吴越会馆做的。桂花糖粥、话梅熏鱼和蟹黄豆腐,另有两样凉拌的小菜。”
  林黛玉顿时就想起三哥上回说“话梅跟鱼不能出现在同一道菜里”的表情,真是难为他了。
  她笑道:“替我谢谢将军……他这两日可忙?过年宴会挺多吧?”他得忙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他?
  林黛玉的语气控制得很好,申婆子什么都没察觉到。
  “将军是挺忙,除夕跟初一都要进宫朝贺,初二初三去了定南侯府,今儿要去忠顺王家里赴宴,初五将军摆宴,初六开始就是六部的宴会,还有京营五大营的宴会,会同馆的宴会他也得去。”
  林黛玉粗粗一算,这一忙就要到正月十五才能歇了?
  他忙成这样,自己还在想他什么时候能来看自己,十五的灯会又能不能看。
  真是——
  她从来没这么懊恼过。
  “你回去叫三哥好生休息,别总骑马出去了,也坐坐马车,上头能躺一躺的,还不用吹风。”
  申婆子顿时就顺杆爬了:“唉……别看将军年纪不大就挣下这一份家业,但他身上的伤更多,暗伤更是不计其数,只是我们劝他他都不听的,总说不能坠了平南镇的名声。”
  林黛玉顿时就心疼起来:“我给他写封信吧。”
  “正是,姑娘劝,将军倒是能听两句。”申婆子笑眯眯地说。
  林黛玉忽然又不那么肯定了,虽然按照三哥的身份还有官位,他的确就该这么忙,但……申婆子看着一点都不担心,她最期望的竟是自己将要写的这封信。
  林黛玉又哀怨起来,她怎么这么好骗?
  但是最终,申婆子还是拿了她的亲笔信走了。
  怎么办,有点想三哥,却又有点烦三哥。
  不过林黛玉也没烦很久,毕竟绣一副《满江红》的狂草出来,不是三两个月就能做完的活儿。
  而且才中午,贾宝玉就被人架回来了。
  茗烟叫得咋咋呼呼,喊得整个荣国府都知道了:“二爷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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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穆川想要的,就是林黛玉在有选择权的前提下选他。
  而不是迫于无奈只能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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