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穆川叫人去江南, 自然不可能仅仅是去买蜜饯点心,主要是打听林家的消息。
  等手下带邓发源出去,严业道:“老莫他们一家子已经在姑苏城安顿下来了。临走前打听到的消息, 林家下人都被发卖了, 铺子家产一点不剩,祖宅跟祖坟倒是都在, 但看守的人已换成了贾家的人。”
  穆川冷笑一声:“他们做事倒是斩草不留根。”
  严业又道:“另外林家还是有几个堂族的,只是关系远,在外省居住,都是平头百姓,许多年不曾来往。至于林大人过世的时候有没有来祭奠,这个确实没打听出来。老莫说如果能寻到当时的礼单,兴许能看出来,但一时半会儿也难找,这么多年过去, 礼单还在不在也不好说。”
  “知道了。好生歇着, 好好过个年。”穆川吩咐道, 他想了想, 又去牵了马,往定南侯府去了。
  穆川先跟义父行过礼, 又去看看李家子弟的基本功练得怎么样了, 最后去找了李承武。
  “四叔。”李承武脸上有些哀怨,道:“家里说我年纪大了, 又有官位在身,也该管管事儿了。……以前不觉得,过年是真累啊!”
  穆川笑道:“这证明你祖父准备放你出去了。叫你自己管起来,免得以后抓瞎。”
  这么一想倒是挺好, 住家里上头所有人都能管着他,怪憋屈的。
  再说他这个年纪,谁在外头没个宅子?总不能把狐朋狗友带家里撒野吧?
  “走,去我家里,我有事跟你商量。”
  李承武兴高采烈跟着一起走了。
  回到忠勇伯府,穆川叫人给李承武准备客房,又考了考他的武艺,问了些军营里的基本事项,觉得挺满意,这才道:“年后上任,你来当副官。”
  李承武惊喜得都呆住了:“四叔!你可真是我亲四叔!比我亲爹还亲!”
  穆川笑道:“我跟谁都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说起来,你明儿可有空?陪我去趟荣国府。”
  “嘻嘻嘻嘻。”李承武窃笑两声:“可是要去给四婶问好?”
  “当着面可别叫四婶。”穆川嘱咐道,“你四婶面皮薄。”
  虽然他原本的计划是要到二月份天气好些,能出游了,再给林黛玉介绍些青年才俊做做对比,不过现在进展过于顺利,深入的话题,特别是婚约都聊过了,计划自然也要提前的,他又不是什么教条的人。
  李承武高高兴兴去练武场参观穆川收集的那些兵器了。
  不多时,陪着邓发源去吴越会馆的人回来了。
  “三子还看着,我先回来报信,免得将军着急。点心得做一宿,云片糕也不经放,邓发源说京城干燥,也不用放静置一整天,他估摸着明日巳时左右正好出锅。”
  这时间就还挺合适,穆川点点头:“拿咱们府上的盒子去,别用吴越会馆的。”
  穆川想着给他家林姑娘送些喜欢的点心吃食,宁国府贾珍两口子也正在说林黛玉。或者说,贾珍说的是林黛玉,尤氏什么都不知道。
  “正好过年,我听说老太太今年要进宫,隔壁人多事杂,怕是照顾不过来,你无事便去帮着照看照看,也带佩凤她们几个去大观园逛逛。”
  这一听就是想往隔壁传话,就是不知道传给谁。尤氏本就是继室,贾珍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一句没问,只说好。
  贾珍说完就走,尤氏恭送他出去,虽然心里有点不痛快,但转念一想,就连老爷的爱妾佩凤,也不过是个幌子,正经传话的是她的丫鬟小锦儿,尤氏也就没什么不甘。
  贾珍回到外书房,又叫了丫鬟锦儿过来。
  锦儿刚过二十,长得很是老实,人却机灵。叫贾珍觉得可惜,又有点庆幸。
  “这几日你跟你们奶奶去荣国府,园子里常逛逛,多跟人聊聊,尤其是在潇湘馆附近,问问忠勇伯怎么还不来提亲。”
  锦儿忙点头应了,又借机要东西:“老爷,大冬天的,那园子里风大,冷。”
  “我还不知道你了。”贾珍笑了几声:“去挑个狐狸皮,给你做个小袄子穿。”
  锦儿欢天喜跪下来磕了个头才走。
  书房里没了人,贾珍叹了口气。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隔壁荣国府做事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叫女人管家就是这等德行,面子排场最重要。
  荣国府的大老爷,自打被勒令搬出正堂,家业也没他的份儿,他整个人就没了心气儿,每天睁眼就三件事儿:喝酒、听曲儿、睡小老婆。
  老二爷就更……呵呵,他把管家叫:凡尘俗务。
  结果偌大一个荣国府,就全落在了王家人手里。
  老的那个只知道装慈悲,背地里逼死丫鬟。
  小的那个只想别人说她能干说她好,搞到现在孤掌难鸣,人人都等着看她笑话。
  贾珍最看不起的就是隔壁较劲的婆媳两个,手里几张好牌捏着,捏到最后胎死腹中。
  当初隔壁大姑娘刚封妃的时候,他就说借着这个机会,赶紧给迎春寻一门好亲事定下,也好有些新关系新助力。
  结果呢,老太太说姑娘还小,没有这么早定亲的,显得荣国府眼皮子浅。
  二太太的理由就更露骨了,说二姑娘是大房的人,她一个当婶娘的,不好越庖代俎。
  说白了不就是不想大房过得好吗?
  也难怪,看贵妃娘娘怎么处事,就知道这位二太太是什么秉性了。
  省亲的时候不叫庶弟参加,能大过节的说自己庶弟的灯谜不通,连个赏赐也没有,这难保将来家宅不宁。
  当初把大儿子撵出去,就已经留下祸根了,如今打压一个庶弟,关键这庶弟的生母还是个家生子儿,何必呢?他又翻不过天,既然要压,就干脆把他压实,留着又是一个祸根。
  贾珍当族长的,说过好几次,还拿自己举了例子:贾氏族里没有差事的,一概能从他这儿领东西,难道这些人他人人都喜欢?看他凭着自己好恶行事没有?
  结果说了跟白说一样。
  到了现在,隔壁府上几个姑娘全都到了婚嫁年龄,因为藏得太严实,反而没人问了。
  荣国府也没人担心的,一个个醉生梦死的,全然不管明天会怎么样。
  尤其是这次忠勇伯回京,蓉儿又在龙禁尉当差,也认识几户权贵,这么来往几次问一问,也就知道忠勇伯有多得宠了。
  关键还是皇帝跟太上皇都喜欢他。
  结果呢?他便寻机会都没法跟忠勇伯结交,荣国府生生把人往外头推。
  忠勇伯都来几次了?带林姑娘出去玩也有几次了。忠勇伯拿这个当借口,她们也真敢信,也不看看咱们贾家当兄长的这么些,有哪个能陪着妹妹这么胡闹的?
  放眼全京城,这样的哥哥他也一个都不认得。
  就说他妹妹惜春,上次见面还是老爷的葬礼。
  贾珍呸了一声,越发看不起荣国府。真还就装傻了,一边说忠勇伯不可能跟林如海有交情,一边对他天天来看林姑娘无动于衷,非得叫人家忠勇伯先开口不成?
  你们府上二老爷的官职还系在他身上呢。
  贾珍冷笑一声:“我若不是族长,我管你们死活!”
  他只当贾母是要拿乔,要撑着荣国府的脸面,但实际上,这里头稍微“有亿点”误会。
  贾珍并不知道当年荣国府从林家带了多少家产回来,因为贾母是这么跟他说的:
  “林家的堂族撕咬得很是厉害,最后还分了官府三成,勉强才把人带回来,另就是敏儿的嫁妆,还有给她的嫁妆。若是不带她回来,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磋磨她,我不忍心,我是真的不忍心。”
  这理由对贾珍这个族长来说,非常合理。只要有一个堂族在,一个铜板都落不到孤女手里,能给她一份嫁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但他似乎也有个印象,林家好像没什么人了。
  不过那会儿秦氏刚死,他悲痛欲绝,也就没过多追问,不过这两年他也试探过几次,也跟贾琏喝过好几次酒。
  虽然从贾琏花钱大手大脚能看出来他好处不少,大概……应该也不止是的嫁妆,但又能多多少呢?
  所以在他眼里,说荣国府是林姑娘的恩人,还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既然享了贾家这么多福,也该为贾家做些事情了。”
  贾珍把荣国府这些年错过的机会都想过一遍,一边惋惜,一边嘲笑。
  “天地君亲师,你一个外祖母,勉勉强强才能挤到亲里,真要叫忠勇伯去找陛下赐婚,那你还想有情分?出嫁女跟娘家来往都不多,更何况你一个‘外’祖母?”
  贾珍把贾母抱怨一通,气顺了些,又去看过年的事物了。
  倒不是他不敢当面跟贾母说,就是跟个老太太说这些,一不顺心她就装聋,忒烦人了。况且劝她们几年,一句话不听,他再去他就是傻子。
  距离过年也没两天了,这天早上,林黛玉一起来,就听丫鬟回报:“周妈妈来了。”
  “她来得倒是勤快。”林黛玉掀了被子,“没旁的事了?整日在我屋里守着。”
  林黛玉说完又有点想捂脸。这才几天,她就开始烦了?
  但其实也不是真的烦,就是想炫耀一下,她甚至还想跟三哥说,别叫周瑞一家那么快去平南镇,她现在觉得周瑞家的哪儿哪儿都好。
  说话好听,做事勤快,又是管事儿的,叫她办什么,立刻就能得,比宝玉好用太多了。
  等梳妆打扮好,林黛玉出来,周瑞家笑盈盈行礼,道:“老太太吩咐下来,等今日早饭过后,叫几位姑娘跟着您一起去给姑奶奶和姑爷上柱香。我特意准备了上好的香,是从喇嘛庙里请来的。”
  虽然知道京里的喇嘛庙跟土司的那个喇嘛不是一回事,但一想起拿人当祭品,林黛玉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不用喇嘛香,寻些平常的香就好。”
  周瑞家的心里暗骂她找事儿,脸上却是笑不带停的:“都听姑娘的。”
  她也怕林黛玉当众给她下不来台,又问:“贡品选了冬枣和冬梨,另四样点心,姑娘看还要添什么?”
  “这就可以了。”林黛玉道。
  周瑞家的又行个礼,倒退着出去了。
  吃过早饭,贾母发话:“你们去给你们姑妈姑父上柱香。”
  提前打过招呼的,也没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王熙凤第一个站起身来,道:“原就听说姑妈人好,长得美,又会说话,最得老太太喜欢,可惜我嫁进来的晚,没见到。老祖宗,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这番说辞叫贾母很是喜欢,她笑道:“问我做什么?问你林妹妹。”
  王熙凤又看林黛玉,林黛玉屈膝行礼:“多谢凤姐姐。”
  王熙凤上前把她胳膊一挽:“我这两日好了些,只是不能走太快,咱们慢慢走。”
  史湘云也拉着薛宝钗出来,薛宝琴也不例外,借机跟着一起出来,原因也很简单,留在贾母屋里太尴尬了。
  刚来的时候,贾母喜欢她喜欢到她都有点害怕,如今倒是冷下来了。虽然她觉得这样才正常,但待在屋里也没事儿干,说是陪贾母说话解闷,事实是……
  “你去看看书吧,我书房里有个大书柜,看看有没有你没看过的。”
  这不就明显不想她往跟前凑吗?
  史湘云追上去正要说话,林黛玉道:“你跟宝姐姐还有宝琴妹妹不用去,外祖母说了,姑妈跟姑父。”
  史湘云松了口气,但是话没说出来又有点憋屈,笑道:“爱哥哥——”
  “他要去的。”林黛玉打断了史湘云,“你想跟你爱哥哥玩,等他上过香再说。”
  薛宝钗立即一脸歉意地拉住史湘云:“我这两日事多,没怎么陪云丫头解闷,她不是故意的。”
  探春看她们两个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快来,你走前头,给我们挡着风。”
  史湘云觉得无趣,不管她自己没有没察觉到,她就是个爱热闹的人,不过犹豫片刻,她就又追上去了。
  “我就在山门下头看看,我不上去。”
  众人一路往栊翠庵去,有王熙凤在,基本就不会冷场。
  “咱们姑妈跟姑父喜欢吃什么?过年要供些什么菜?我叫她们单另准备。”
  林黛玉道:“里头还有妙玉呢,供些素的清淡的就行。”
  三哥说过,自家祖先,什么时候祭祀都是好时候。
  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她父母希望她过得好,她现在过得很好,又有了三哥,这就是最好的贡品。
  眼看着到了栊翠庵,王熙凤很是体贴拉着林黛玉站定,又招呼贾宝玉:“宝兄弟上去叩门。”
  说完又跟林黛玉道:“等她们准备好,咱们再上去。”
  贾宝玉一路陪着过来,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总算是能说两句了:“妹妹歇歇再上去,当心路滑。”
  林黛玉站在那儿等着,不免就跟上回和三哥一起去大佛堂对比了一下。
  上回过去,知客僧提前就等在山门口,轿子一路抬上去,厢房也是单另的,庙宇安静而祥和。
  的确是跟三哥出去更舒服些,只是荣国府……这样大概也是做到最好了……吧?
  宝玉还没出来,林黛玉便又转身跟薛宝琴道:“你宝姐姐说想要我跟你比一比谁吃的各地美食多,我没有这个意思,咱们能聊这个,但是没必要比这个,你觉得呢?”
  薛宝琴用尽生平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扭过头去看薛宝钗,她还真说了!
  “林姐姐说得是,说起来早上那生煎小包子就不够甜,若是再放些糖就更好吃了。”
  薛宝钗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原本是打算等到攀比起来,再去卖个好的。没想到竟被她直接拆穿了,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探春笑了一声,专门看了史湘云一眼,才道:“正是,想做什么,想说什么,自己长嘴长手的,没必要让别人代劳。”
  也不知道史湘云听明白没有,她刚露出点若有所思的神情,贾宝玉就从山门里探出头来:“凤姐姐,林妹妹,准备好了,你们上来吧。”
  一行人上了台阶,穿过山门,到了栊翠庵的净室里。
  妙玉陪着,不过林黛玉也没叫她代劳,而是上前在火烛上点了香,一柱柱递给她们。
  贾宝玉最后一个,林黛玉吩咐道:“你自己点。”
  贾宝玉倒是没多想,但知道些内幕的王熙凤不免要多看她两眼,也要多想一想了。
  栊翠庵外头,薛宝琴有点后悔跟出来,因为她堂姐开始说胡话了。也不能完全说是胡话,但她情愿自己没听见,薛宝琴悄无声息往边上挪了挪。
  “林丫头打扮得有点花了,身上有红,头上有花,手腕上还带着忠勇伯送的镶了宝石的金链子。”
  其实薛宝琴觉得挺好,总不能大过年的在荣国府穿一身素吧?况且过了三年,也就不太讲究这些了。再说就是零星点缀,大冬天的,谁会把手腕露出来?也不知道她堂姐是怎么看见的。
  但史湘云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我在家的时候,我叔叔婶婶祭拜我父亲母亲,哪一次不是提前斋戒沐浴更衣的?全家都要换了素服,才好去上香的。”
  薛宝琴又往边上挪了挪,心想这位史姑娘的叔叔婶婶一定对她很好,不然她养不成这种……横冲直撞的性格。
  但好像为人处世没教得太深入。
  听说史家的爵位原本是这位史大姑娘的父亲的,后来她父亲死了,才轮到她叔父。
  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得大张旗鼓的郑重祭拜,尤其是得叫旁人看见,不然就得有闲话传出来。
  “她毕竟是借住。”薛宝钗语重心长的劝道,“别说什么心诚不诚的,你是在自己家里,自然是比不得你的。”
  史湘云还想说什么,薛宝钗打断了她:“别说了,仔细叫人听见,回头传了开来,你不怕得罪林丫头?”
  “这有什么可怕的?”
  薛宝琴慌了,虽然有丫鬟跟着,但离得最近的是她!
  凭借她对她堂姐的了解,事后是肯定要传出去的,而且必定跟她有关!
  要自救啊!要想个法子自救,不能被牵扯到这些烂事儿离!
  “说起来……”史湘云故意买个关子,然后轻松一笑道,“我听人说,林姐姐自小被充作男儿教养,这不就是说,林家姑姑跟姑父,其实更想要个儿子的?”
  一瞬间,就连薛宝钗都有了惊恐的感觉,这话是能说的?
  传出去不要你的命,都是林丫头心慈手软。
  “快别说了!”薛宝钗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你胆子也太大了些,我平日纵容你,可见是害了你,以后若是你还说这样的话,我只当没你这个妹妹。”
  “宝姐姐。”史湘云害怕得抱着她的手臂乱晃,“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了。”
  薛宝钗左右一看,丫鬟离得远,兴许听不见,但她这个堂妹是一定听见了。
  “宝琴。”薛宝钗严肃道:“云丫头是无心之失,你不会到处乱说吧?”
  薛宝琴都不敢往那边看,只摇头道:“我不曾听见你们说什么?你让我不要说什么?”
  薛宝钗放下心来:“咱们女子,说话做事还是要以娴静为主,不可到处闲聊。”
  没等她 教育两句,那边众人都上过香,从栊翠庵里出来了。
  薛宝钗拉着史湘云,上去打招呼,不远处又匆匆过来一个婆子:“林姑娘,忠勇伯来了,说是给您带了东西,请您去前院。”
  才上了香,感谢了父亲当年给忠勇伯买了糖葫芦,如今人就来了,好像父亲真的在天上保佑她一样。
  林黛玉一笑:“我这就过去。”
  她这一离开,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王熙凤看见贾宝玉闷闷不乐的样子,心想他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上香都是叫你自己点的,你还想怎么样呢?
  “行了,都回去吧。”王熙凤看看天色,“离吃午饭还有一段功夫呢。探春,一会儿我叫小红把过年这几日宴席的菜单子送来,你们跟大厨房的婆子再对一对,看看有什么缺的,或者没备好的,一时失察也是有的,提前换了新菜。别等到日子了,才说东西不够。”
  探春一脸兴奋的答应,又得意地看了薛宝钗一眼,拉着迎春惜春两个往秋爽斋去了。
  吩咐完这个,王熙凤又似笑非笑的看着贾宝玉:“好我的宝兄弟,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回头我就跟老太太跟太太说,今年见客叫你去前头,别总在后宅了,你年纪也大了,有些事儿该学学了。”
  那边,林黛玉已经到了前院,进去正堂,却见除了三哥,还有个男子。
  林黛玉忙垂下眼帘,脚步也慢了些。
  穆川柔和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笑意:“这是我侄儿,你见过的。”
  李承武上前行礼,笑盈盈叫道:“姑姑。”
  林黛玉还礼,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李承武也二十出头了,比她大好几岁,人也长得人高马大的。
  这模样穆川就觉得还挺好看的,刚认识的时候,他也见过黛玉害羞的模样,如今熟了,不说骑在她三哥脖子上作威作福,但低头含目,轻声轻语说话,的确是很少见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姑姑说两句话。”
  虽然有点用了就丢的架势,但是李承武不在乎这个,这可是他亲四叔!
  比亲爹还亲的亲四叔!
  等李承武出去,穆川跟林黛玉道:“刚过二十,已经是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了,虽然是虚职。不过年后我上任也带他去,先从正四品的副将做起。”
  “三哥!”林黛玉脸上一红,“你怎么这么不正经。”
  穆川道:“我就是叫你看看,他原先也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去军中一年,就改好了。我想你该放心我教一教贾宝玉的。”
  林黛玉都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了,她竟然误会三哥了。
  “对不起。”林黛玉道歉也很是痛快,“我以为——”
  “他不行。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穆川笑道:“他叫我四叔,你也想叫我四叔不成?”
  林黛玉想起自己年少无知时叫了一下午的三叔,脸上一烫,偏过头哼哼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大过年的,三哥来看我,竟然空手来的不成?”
  穆川拎起桌上那个用布包着的食盒,道:“给你带的点心,尝尝喜不喜欢。”
  林黛玉拆开一看,光看样子就知道是正经的姑苏点心。尤其是中间那个——
  “云片糕?”怎么说呢,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三哥第一次送她不喜欢的东西。
  林黛玉故意先拿了一片,惊讶地笑道:“样子还不错,一片是一片的。我尝尝。”
  这一尝她就又吃了一块。
  穆川高兴了:“巳时才出锅的,师傅说要现做现吃才好吃。师傅还说了,糯米粉要提前半年去燥,这次用的是吴越会馆的糯米粉,下回咱们用自己的。”
  “听见半年,就知道这是个老师傅。”林黛玉有点不敢问这师傅是哪儿请来的,她猜多半是苏州本地人。
  “这半年里还是先用吴越会馆的东西做,我觉得挺好吃的,的确是那个味道。”林黛玉递了一块过来,“三哥也尝尝?”
  总归现在是不太合适直接用嘴接的吧?
  穆川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伸手接了云片糕过来。
  林黛玉叹道:“有人以为,云片糕的云片说的是白,其实好的云片糕,吃起来真的跟云朵似的。”
  “你吃过云朵?”
  “别打岔。”林黛玉嗔道,忽然眉头又皱了起来:“三哥,《千字文》呢?”
  穆川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你既然觉得好吃,我就放心了,我还得进宫一趟,给陛下也送些去。”
  “三哥,你知道《千字文》为什么要叫《千字文》吗?”
  可怕极了,她这个冷着脸,扬起眉毛,斜着眼睛开嘲讽的姿态,真得叫人喜欢到心跳都乱了。
  柔软却又张牙舞爪的反差,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下次肯定有了,这两日忙。下次来一定有,其实我已经开始抄了,就是没写多少。”
  “那下午叫申妈妈送来?”林黛玉追问道,“只写几个字也行,我就看看你的笔划跟间架结构。”
  穆川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又有点不想走:“那我进宫了?”
  “三哥要我送吗?”
  “这两天冷,前头又空旷穿堂风都吹出哨声。你别这么客气。”穆川又叫了李承武进来告辞。
  等他们都走了,林黛玉忽然一笑,慢悠悠把食盒盖子盖上,再用布好好包了系好。她还伸手拎了拎,挺沉的。
  “这个我也不给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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