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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兵刃 绝不会跟你回去!

  第37章 兵刃 绝不会跟你回去!
  明滢慌乱惊起, 一道声音灌入耳。
  “绵儿,自己走到我这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裴霄雲翻身下马, 无视她身旁那些不足挂齿的人, 眸如鹰隼, 寒芒四射。
  对她,他势在必得。
  他一路都在想,等抓到了她,定要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
  可真的追上了,见她满脸狼狈, 一袭粗麻布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竟有些动容。
  只要她乖乖跟他回去, 好声好气地向他认个错,他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饶了她。
  “你做梦,我绝不会跟你回去!”明滢攥着拳头, 咬牙切齿,狠狠打碎他的幻想。
  哪怕他一刀杀了他,她也绝不会跟他走。
  “姑娘后退,公子未归,我们会护你周全的!”
  剩下的四个部下利落持刀,将明滢围在身后,一副要血战到底的气势。
  “就凭你们?”
  裴霄雲阴恻一笑,目中的怒火焚毁明滢拒绝他的字眼,挥了挥手,让他们把人带上来。
  一名护卫擒住林霰的双臂, 将人拖了过来。
  林霰方才去取水时,便被裴霄雲的人盯上了。
  他似乎受了伤,脸上有一道通红血痕,双眼猩红,大喊:“阿滢,快走,别管我!”
  都是他一时大意,他绝不能再成为裴霄雲用来威胁她的筹码。
  他的余光里是身前雪白锋利的刀刃。
  若别无他法,他就自我了断,不能拖累她。
  裴霄雲望着明滢逐渐发白的面色,止不住得意,闷闷一笑,可又忍不住泛起醋意,眼底升起扭曲的暗恨,突然剑指林霰。
  “你说,我将他杀了,你是不是就不跑了?”
  “你住手!”明滢的泪水洒落脸畔,一股强烈的情绪撑破心中厚土,亟待爆发,她受够了他的逼迫与威胁,咬牙切齿道,“裴霄雲,我恨你!”
  她恨死他了。
  他想逼死她,从不给她活路。
  裴霄雲反复咀嚼着她吐出的这几个字,在齿缝一一碾成齑粉。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知晓她跑了,他还快马加鞭去追她。
  一路上,杀意不知不觉就磨成了无限的容忍,他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听她一句恨他?
  凭什么,她对其他人都好,就唯独对他这般吝啬,要费尽心思去算计他,冒死也要从他身边逃走。
  都是因为林霰,等他杀了他,断了她的念想,给她打一副镣铐,牢牢锁在他身边,看她还怎么跑。
  他捏紧刀柄,恨意奔涌。
  忽而,一只利箭飞来,射穿擒住林霰的那名护卫的心脏,林霰被一道重力携带,滚到了那条溪涧中。
  这一瞬间的失控令裴霄雲都微微恍惚。
  他朝前方看去,便见沈明述扔了弓箭,拔出长刀,高大的身影挡在明滢身前。
  林霰浑身湿透,呛了几口水,被沈明述的人给救了起来,方不至于被河水冲走。
  “没事吧?”明滢扶起他,拍着他的背脊,替他把呛进去的水拍了出来。
  林霰笑着摇头。
  “古越。”沈明述喊过一名信得过的属下,“快带他们先走!”
  明滢被人拽上马匹,满脸忧色,朝身后疾呼。
  “哥哥小心!”
  “想走?”裴霄雲对沈明述的出现并不意外,念着与他有些缘分,还大度一笑:“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给你个机会,滚回你的西北去,莫要再插手我的事。”
  沈明述听罢,满眼阴冷,再见他,仿若见到仇人,他从前真是瞎了眼,还以礼相待,敬重有加。
  今日就算杀不了他,也势必要剜下他一块肉,“你强占吾妹,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我正要找你算账,拿命来!”
  两边正要交锋时,一队蒙面的黑衣人马踏竹而来,沙尘四起,顷刻激起浩荡阴风。
  裴霄雲与沈明述皆是刹那愣怔。
  明滢他们的马匹被黑衣人的利箭射中马腹,瞬间人仰马翻,那批杀手有几人朝他们而去。
  裴霄雲瞳孔震缩,脸上再没方才的波澜不惊,立时下马朝她奔去,一剑刺穿前一人胸膛。
  “阿滢!”沈明述亦是心头狂跳,大喊一声,带着人围过来,打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他与裴霄雲看到那些人剑柄上的特有标志,皆认出这批兵器出自杭州总督府。
  是沈纯的人,目的是来灭口的。
  明滢被林霰抱着,虽翻滚到坡下,身躯重重抵在树干上,却没受什么伤,而林霰死死护着她,背上被歹人刺了一刀。
  她摸到满手的血,呼吸都停了半拍,心绪大乱起来。
  那群黑衣人似乎是得了死令,杀招频出,刀刀致命,不将他们一网斩尽不罢休。
  可有裴霄雲与沈明述在,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两队人马将明滢他们牢牢护死,不让对方有一丝可乘之机。
  裴霄雲连斩数人,衣袍被鲜血染透,脸上都是飞溅的血渍。
  他回头望了一眼,就见明滢在抱着林霰哭,他心头一阵烦躁,暗骂了声没出息,将这股怒意都发泄在歹人身上,一击毙命。
  对方节节败退,见大势已去,非但没有鸣金收兵之势,反倒杀意更甚,掌心一挥,洒出数根毒针。
  被毒针刺中的人,皮肉即刻腐烂,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这针上是乌桓人的蛊毒?!”沈明述触目惊心,倒吸数口凉气。
  他戍守西北数年,常年与乌桓人打交道,认得他们引以为傲的几种害人蛊毒。
  沈纯他非但与空蝉教勾结,还与乌桓人有牵扯?
  “蠢货。”裴霄雲的骂声中夹杂着一股狠厉,他后悔没一箭射穿沈纯的脑袋,“我早就提醒了你,沈纯那个老狐狸不是什么好人。”
  沈明述握紧拳头,对他的冷嘲热讽顿感不悦,还想说什么,便听他压低声,冷冷道:“我与我的人掩护,你悄悄带人绕到后方,杀了他们。”
  他知道以沈明述的身手,杀他们绰绰有余。
  沈明述也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战力疲乏,而对方有毒针在手,有恃无恐,是以,必须尽快除掉他们。
  他望了眼尚算安全的明滢,才放下心来,带人借着竹林的掩护,绕去了后方。
  黑衣人终不抵前后夹击,节节败退,已是强弩之末,纷纷服毒自尽。
  扫荡完了这批人,众人皆是精疲力尽。
  因沈纯的插手,方才是不得已暂时合作,而裴霄雲从未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走明滢,其他人是生是死,与他无关。
  他见她竟扯碎了衣裙,慌乱地替林霰包扎伤口,手法笨拙又焦急,他当即便起了想将她强行拽上马带走的冲动。
  “跟我回去。”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欲扯过她纤瘦的小臂。
  倏然,一道沉风袭来,他猝不及防,被一剑砍中右臂,眉头狠皱,猩红的眼回头狠扫。
  沈明述将那毒针化为己用,朝他袭来,他只得持剑抵挡,连连后退,鲜血流了满手。
  敢偷袭他!
  一团火在胸膛缭绕,直窜眼底,他几乎咬碎了牙。
  沈明述不会对他心软,在看到他还妄想去动阿滢时,甚至想与他拼命。
  趁裴霄雲捂着伤口喘息,他示意部下杀出一个口子,拉着明滢与林霰稳稳上马,欲自行断后拖住裴霄雲,让古越等人护着他们先走。
  古越却以肉身击退两人,朝沈明述喊:“公子,快走——”
  沈明述胸口激荡,喉头滚动,终是掩去眼中利芒,策马离去。
  黄沙飞扬,前方已不见人影。
  裴霄雲满手都是血,蜿蜒在地,淋漓可怖。
  他生生将剑刃折断,被痴狂暴怒占据心神,连连冷笑,听得人心惊胆颤。
  “住手。”他一声令下,阻止了身旁的厮杀。
  跑了又如何,能跑到哪里去?
  他一定会亲手把她抓回来,向她、向她的好哥哥,讨今日这笔债。
  —
  暮色袭来,残阳如血。
  趁着城门落锁之前,一队寥落无几的人马终于抵达关州,在一处客栈落了脚。
  此番交战,死伤惨重,沈明述的部下一个也不剩了。
  明滢灰头土脸,手臂上也被擦出几条血口子,他看着大夫为趴在榻上的林霰处理背上的伤口,那道伤痕深红狰狞,如痛在她心。
  滚落下马的瞬间,那批人持刀砍来,是林霰护着她,自己却中了一刀。
  他一路都在流血,每流一滴,她心头就冷一分。
  她拧了方帕,为他擦拭因疼痛而沁出的汗。
  “阿滢,我没事……”
  劫后余生,就像在做梦,林霰执起她的手,虚弱地对她笑,让大夫先去看她的伤。
  方才实在太过惊险,明滢整副身躯还如在马上颠簸,手止不住发抖:“我不打紧,先看你的伤要紧。”
  在裴霄雲找到她、威胁她时,她本以为她又要受他的钳制,被他抓回去;在那些黑衣人涌上来时,她以为或许要死在那了。
  可万幸,她、林霰、还有哥哥,他们都还在一起。
  正想着,去城中打探消息的沈明述回来了。
  他买了些热吃食,先问了大夫他们的伤势,得知无大碍后,才安心坐下,面色不大好看,嗓音发涩:“裴霄雲也进关州城了。”
  明滢捏着油纸袋的手指蓦然一松,烧饼滚在地上,沾满了灰,已是不能吃了……
  她真的很想与家人过新生活,可他为何就一直阴魂不散,追着她不放。
  如他所说,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卑贱之人,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非盯着她折磨。
  “关州城这么大,他未必就找得到我们,且他也受了伤,必定心力不足,我们明早就出城去徐州。”沈明述宽慰她,再拿了一只干净的饼给她,拍了拍她瘦弱单薄的肩,“别担心,有哥哥在。”
  明滢对上他柔和又沉稳的眸色,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有家人在身边,她便很安心。
  抛却那些繁杂事,暂时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清晨,一行三人皆遮掩涂抹了面貌,等候排队出城。
  怕裴霄雲可能派人来搜查,明滢故意用了褐黄色的妆粉把面容画皱,盘着高高发髻,揣着只包袱,背影看起来就像是饱经风霜的妇人。
  沈明述与林霰也用灰粉抹得蓬头垢面。
  三人错开而行,一前一后,就像是寻常百姓。
  眼看便要出城,一队官兵策马而来,拿出关州知府的告示,以城中有人染瘟疫为由封锁城门,驱赶即将出城的百姓回城。
  百姓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到客栈。
  明滢一行人也不例外,被驱赶回城中。
  回客栈的路上,明滢惴惴不安。
  裴霄雲虽是个只会欺负人的混账东西,可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他庸碌无为,行欺压百姓之事。
  为了抓她一人,封锁城门,造成全城百姓不便,并不像他的作风。
  关州为何会突然封城呢?
  另一处不起眼的府邸内,下人战战兢兢端出一盆血水。
  裴霄雲的刀口不算浅,沈明述那一刀是卯足了力的,这些年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躲过千百上千只刀剑,从未这般狼狈过。
  这次,竟掉以轻心,中了沈明述一剑。
  他自认自己性子警觉,若不是因一个女人乱了心志,又怎会中了暗算。
  如是想着,他恨不得即刻就抓到那批人。
  该杀的杀,该算账的算账。
  “来人,传书给空青,去问问贺帘青到底死了没有,若没死,就把他给我带来关州。”
  他固然恨毒了背叛他之人,可他身上的余毒未解,路上带的解药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
  令空青留在杭州,就是为了把贺帘青带回来。
  一人领命出去,又有一人进来复命。
  “主子,我们在几处城门都散布了人马,还是没找到人,他们许是乔装改扮了。”
  裴霄雲眸如深潭,冷得可怕,不知是因痛意还是什么,面目扭曲凌人。
  他只要一想到她说恨他,便想把她抓回来,好生问问她,她到底凭什么恨他?
  “属下还有一事。”
  “说。”他淡淡催促。
  “关州知府今日一早,便以城中瘟疫为由,暂关城门。”
  “瘟疫?”裴霄雲尤感震惊,兀自咀嚼这两个字,又觉着甚是有趣,指尖有节律地敲击桌沿。
  他在杭州理政,各地大小事务与决策都送来他的案上让他过目,他怎么从未听说关州生了瘟疫,如今竟还敢擅自封城。
  “主子,可要我们亮明身份,一查究竟?”
  “不必。”裴霄雲抬手制止,嗓音森冷。
  如此一来,岂不打草惊蛇?
  他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关州,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人,给我继续去找。”他吩咐。
  这下,料她也插翅难逃。
  —
  已入夜,烛火影影绰绰。
  孤鸿在关州城上空盘旋几圈,隐匿山林。
  客栈挤满了外地而来,暂时出不去城的百姓。
  明滢他们所住的客栈已被官府以排查染疫者为由带走了好几个人。
  “差爷,我是昨日才从相州来的,我不可能染病的。”一名年轻男子不大情愿跟官府的差役走,不断解释自己的状况。
  那官差显然不放在心上,只道:“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排查也是为你好,你若没染疾,即刻就把你放回来。”
  “爹,我害怕,你别走!”男子还带着个年仅四岁的女儿,小姑娘哭着上去抓父亲的衣角。
  男子回头大喊:“你们把我带走了,我女儿怎么办啊!”
  官差不耐烦地催促:“好了,别嚷嚷,会放你回来的。”
  小姑娘哭着跑过去,却被门槛绊了一跤,明滢牵她起来,拧了方湿帕给她擦脸,耐心哄她:“别哭了,你爹马上就回来了。”
  女孩在她的安慰下止了哭声,直勾勾望着前方父亲离去的身影。
  自从封城,被遣散回城中,明滢便一刻难安,连稍稍呼出一口气都感心中不畅。
  “哥哥。”她看着那小姑娘蓄在眼眶里的泪,心尖泛酸,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来,对沈明述道,“他们都是外地来的商人,并未和城中百姓接触过,是什么瘟疫,竟如此厉害?”
  都能到了官府要带走百姓逐一排查的地步。
  “我也觉着不安,从前闻所未闻。”许是兄妹心有灵犀,亦或是行军之人一向敏锐,沈明述也起了狐疑。
  他看到林霰从店小二手里接了热菜上桌,嘱咐他:“子鸣,你看好阿滢,用完膳便回房中关好门窗,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他倒要看看,官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二人于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小心行事。
  因封城,客栈百姓爆满,后厨供不出足够菜肴,明滢这桌只要到了半碟素菜与两块烧肉。
  她先夹了一块肉给受伤的林霰补身子,剩下的一块留给哥哥回来吃,林霰起初不肯吃,非要与她推脱,被她气恼地瞪了一眼,才乖乖吃下。
  关州已临近北地边关,夜间的朔风淬满刀子,削人皮肉。
  等到深夜,街道只见轮廓,蜡烛也燃尽了两只,饭菜早已冷却,凝起一层油花,还是不见沈明述归来。
  明滢心口发慌,因过度忧虑,嘴唇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她对关州不熟悉,哥哥也对此地不熟悉,城中是什么状况尚且不知,更何况,裴霄雲对他们怀恨在心,必定还在四处找他们。
  实在坐不住了,她决定出去找人。
  “天都黑了,我去找吧。”林霰说道。
  明滢知道他伤还没好,果断摇头:“你有伤在身,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去。”
  商议过后,两人决定一起去寻。
  临走时,林霰还去房中拿了一把匕首,紧紧别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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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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