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530章
  明月与一队天禄卫快马离开巷子, 一路往北行去。
  就如林清说的那样,萧萍如果往城外逃,那逃掉的几率几乎没有。
  且不说随处不在的暗卫,还有守城的士族, 巡逻的天禄卫, 要抓住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 便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但城中反而会有些难度。一是百姓太多,为了避免引起麻烦, 不能把动静闹得太大。二是城中有内鬼, 太后的也好,那些外戚的也罢, 可以为其提供掩护。
  但这些力量过于薄弱,无法与天禄司硬碰。
  唯有会同馆那边是个例外,因里面住的是外国使节,有些地方大渊的势力反而不好深入。
  如今会同馆里不止有盛国使团, 朔国使团也在半月前已经抵达。
  明月记得那时朝廷里总有官员来府上请大人出面, 但都被拒绝了。
  如今朔国与大渊才是被拴在一根绳上, 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除非他想做第一个被瓜分的。
  明月一路搜索,且与暗卫联系寻找线索。
  萧萍的行踪并不隐蔽, 直至会同馆侧门处。
  此处有八名盛国侍卫值守,见天禄卫至此,皆是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是否该上前阻拦。
  却在这时, 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两扇门霎时碎裂,安远侯付云奕一手握刀, 从里面缓缓走出。
  一时间杀机四溢。
  明月冷眼以对,并未下马,手已缓缓探向腰间刀柄。
  付云奕初到京中时满面桀骜,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可先是在武功上输给林清,又因办差不利被太子责罚,连心上人都与他冷脸相对。
  如今再看,脸上多了一抹散不去的阴鸷。
  他慢慢拔出长刀,嘴角勾起一抹笑,满是嘲讽,“尔等非礼部官员,要入这道门便拿你大渊陛下的圣旨来,擅入者,便要看本侯这刀心情如何了。”
  明月却丝毫不惧,冷声道:“我天禄司收到消息,有一逃犯已逃入会同馆内,为确保使臣安全,指挥使命我等搜查会同馆,凡有阻碍者,一律视为同犯缉拿!”
  天禄司办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
  但明月同样清楚,别看林清对付付云奕跟玩一样,她却不是付云奕的对手,只能智取。
  林清既然派她来,那就代表她一定能做到。
  明月翻身下马,抽出佩刀,刀刃对准付云奕的脑袋。
  刀刃煞气逼人,众人纷纷摆出架势,相对而立,气势紧绷,一触即发。
  付云奕眼皮下压,一口恶气从胸口涌上,既然这些人一心求死,他成全就是。
  他抽刀出鞘,刀气凛冽,正要斩下,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住手!”
  付云奕猛然停下,震惊的扭过头,就见林君柔一身雪白衣裙,手中握着匕首,刀刃指在前方一个妇人背心。
  妇人正是萧萍。
  萧萍的发髻已经散乱,脸上尽是恐慌和茫然,似乎直到现在她都想不通为何会被自己人劫持,送到敌人手中。
  如今的她倒是没了在昭国公府时的体面和矜持,身体也再无法挺直,佝偻的与其他老妇没有区别。
  她看见付云奕想要张嘴求助,却又因警惕而闭上嘴巴。
  这位安远侯和背后用刀逼她出来的惠宁郡主是一伙的,靠不住。
  其他天禄卫也是有点不明所以,但见明月稳如泰山,便像是找到主心骨,稳下心情继续对敌。
  唯有明月不同,她忽然就明白林清为何派她过来了。
  因为此事主要的计算不在她,而是在那林君柔的身上。
  只是此‘林君柔’非彼之人,那是暗九,是天禄司的十大暗卫之一,最擅易容之术。
  明月已经许久未曾见过暗九,没想到竟是潜伏在会同馆内。
  她看着暗九自然垂下的左手食指有规律的轻点,心中已经明白要如何配合了。
  “萧萍!”明月大声斥问:“你为罪奴出身,险些病死,昭国公府好心收留你,你却意欲谋害国公,如今又潜入会同馆内,条条桩桩,死罪难逃!”
  萧萍见林清没来,原本悬起的心又落回去一些,面对明月质问却并不惧怕。
  不过一个女娃娃罢了,宫里见得多了,杀的也多,冤枉的更多,黑的变成白的,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于她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萧萍立即有了章法,罪不能认,先四两拨千斤的给绕回去,再哭诉一番,撑到盛太子赶来,她便无碍了。
  她张开嘴,忽觉后背那里仿佛被针扎了下,原本清醒的脑袋也变得浑浑噩噩,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鼓动着,恨不能将所有藏下的阴暗全部捅出来。
  人生在世,就该这么嚣张恣意,她萧萍受了半辈子罪,就该为人上人!
  “杀林清?”萧萍冷笑一声,“她哪里用得着我杀,待新帝继位,就是她的死期!”
  所有人都被这大逆不道的话给震住了。
  付云奕意识到不对,正欲阻拦,就见站在萧萍后面的‘林君柔’已被吓白了脸,手上一松,那匕首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君柔’眼角垂泪,恐慌的目光看向付云奕,然后莲步轻挪,扑倒他怀里,“付云奕,我害怕!”
  付云奕的心快碎了,一身戾气尽散,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在这。”
  “她看见了。”‘林君柔’的目光悄悄瞥向萧萍,“她忽然闯进我的房里,当时太子才刚刚离开,我还没穿好衣裳……你知道我是被强迫的,我不知道她是谁,我怕她会说出去,才想带她去找你……”
  后面的不用说,付云奕就已经自动联想到了一切。
  他一直都知道盛昭烬看不上林君柔,看得上,那才是高高在上的惠宁郡主。看不上,那就是床上的一个玩物罢了。只是在需要时装扮一番,摆在台面上,像是货品一般让人观赏。
  付云奕明白,但他没有办法,安远侯府与太子是一道的,他只能装成瞎子,看不见心爱的女人被人欺负。
  可如今她在向他求助……
  付云奕再看萧萍时,已满是杀气。
  萧萍却根本感受不到,她仍旧猖狂,恨不能敞开内心,让所有人看见她成为人上人的样子。
  “我没想杀昭国公,我只是杀了萧沧澜而已,谁让他命不好,非要在那时候回来呢。
  谁知道他听见了什么,但凡有蛛丝马迹传出,昭国公势必就会盯上我,我怎么能让她看见我呢。
  那萧沧澜就只能死了。”
  “哈哈哈……”萧萍仰天而笑,随即又冷下来,满是不屑,“我是太后宫中的嬷嬷,是奶过陛下的人物,他算什么,不过一个乞丐罢了,若非我当时实在困苦,饥不得食,又如何会收一个乞丐当儿子。
  原本站稳脚跟就该丢掉的,谁知道我又病倒了,便只能将就用着……”
  萧萍恶心的干呕起来,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他该死!他早就该死!若是陛下和太后知晓我有这么个儿子,如何能抬起头来!”
  她张狂,她疯癫,她挥动着双手,仿佛面前跪着数不清的人。
  然而旁人看她,便如在看一个疯子。
  明月冷眼看着,倒是清楚是暗九给萧萍上了手段,她只是没想到这老妇的心竟黑成这样。
  已有天禄卫上前将萧萍制住,戴上镣枷,让她无法挣扎。
  付云奕一手抱着‘林君柔’,另只手则捏起一枚细针,头微垂,一双眼珠却已锁定萧萍。
  暗九仍旧在啜泣,连声音频率都与林君柔分毫不差,藏下的眸子也已冷了下来。
  下一息,付云奕手腕微动,细针射出,萧萍正张狂的挣扎着,露出一截脖子,正对准细针的方向。
  只差豪厘,偏在这时,古风朔从墙上跃出,一枚铜钱被他射出,正好撞在细针上。
  一声轻响,两物跌落在地,杀机散去。
  古风朔一个闪身,已然出现在萧萍身边,内力鼓动,对着她几处穴位点下。
  萧萍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充血混沌的双目逐渐恢复清明,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刚刚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萧萍意识到了她犯了多大的错误,神情已然呆滞,心里盘算着解决的法子,眼神却瞥向古风朔,一时没有开口。
  古风朔呵呵笑着,很是和蔼,“萧夫人神志被人控制,所言所行皆身不由己,不作数,不作数。”
  明月却是火气压不住了,“我天禄司办案子自不会凭借一家之言,必是已证据齐全,足以定罪。萧萍杀子已是事实,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已在她房间找到血迹。”
  萧萍神情大变,骤然瞪向明月。
  明月冷笑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我却曾见过例外,那虎子娘瘸了腿,饿的皮包骨,幼虎不离不弃,结果便被虎子娘给嚼了干净,没多久那虎子娘便饿死了。
  如今再看,萧沧澜早就知道你这养母是什么德行,所以才会留下证据,让人知晓你这恶虎都干了什么勾当。”
  萧萍瞳孔皱缩,死死盯着明月,恨不能将她的嘴撕烂,被镣枷锁住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掐进掌心,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事情急转直下,连古风朔都禁不住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拦不住了。
  稍稍侧头看向远方,好似在等着什么。
  “押走。”明月向天禄卫命道。
  天禄卫再次将萧萍押回队伍。
  偏在这时,有人从远方行来,边跑边道:“守陵内侍求见陛下!太后凤体骤危!求陛下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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