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第517章
  街上仍有禁军看守, 将林清等人所在的位置隔开,无人能够靠近,也给几人腾出说话的地方。
  然而裴绍光正想开口,平阳郡主就先一步给打断了, 一改之前的傲气, 颇有些讨好的看着林清, “这哪有那么多事情,不就是我刚看好一盒胭脂, 没想到那个林君柔冲进来就想抢我的……”
  平阳对着林清仍在笑意的脸, 明明很客气,就觉得好像有把刀子往她心口戳似的, 渐渐就编不下去了。
  她丧气的垂下脑袋,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我真是来给你买礼物送你的,哪想到忽然看见林君柔, 也是厌烦, 就故意走进旁边的店铺里, 进去才发现是卖胭脂的, 就故意挑上那盒最贵的。
  以前她就好与我抢,即便换了个投胎的地方, 也是本性难移,结果她真就追过来了。
  我就顺便嘲讽她几句,哪想到后面那位护花使者就动了真怒。
  我又碰巧遇见……”
  她悄悄瞥了眼许清商, 冷哼一声。
  许清商被揍的鼻青脸肿, 暗自窝火,闻言也不过冷冷瞥了一眼平阳郡主,没有说话。
  裴绍光这才找到开口的机会, “我二人探查翠娥踪迹,发现她每隔四五日便会持禁卫令牌出门一趟,为杨昭采买,其中一家针线铺子便在这条街上。
  但出门之时,便见盛国使团跟在我们后方,直到此处,也不知为何,平阳郡主突然躲到……”
  他看了看许清商,“突然躲在瑾瑜身后,然后盛国那位安远侯便与瑾瑜打了起来,直至大人到此。”
  林清算看向裴绍光,眸中多了一丝凝重,“你是说盛昭烬是跟着你们出的皇宫?”
  裴绍光点了点头,抬手指向街对面一条较宽的巷子,“是里面的一家针线铺。”
  林清明白他们的意思,却更加觉得古怪,虽说盛昭烬明显屁股不干净,但没有证据,皇帝也不好一直把人圈在宫里,所以一早上就已放人离开。
  可他们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跟在裴绍光和许清商后面,与平阳郡主闹了嫌隙,却对许清商下死手。
  而且此处距离会同馆可不顺路……
  “林大人……”平阳略压低身子,讨好的笑着,眉眼弯弯,与刚刚叉腰骂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伸手拽着林清的袖子轻摇了摇,声音软的也跟含了糖似的,“我真是过来买礼物登门的。”
  林清倒是惊奇地来回多看了几眼,这还是头次见平阳服软的样子。
  犹记得之前将鉴宝会的事情甩给她时,每每见面都是国公爷长国公爷短的,嫌弃的厉害。
  这会倒是明白,闯了祸得善后,就得先服软了。
  然而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平阳便装不下去了,眼见林清没说话,表情一收,“我看见裴公子在,就猜到你留这人有用,我也没想坏事,纯粹是气不过撒撒气罢了,我也没想到林君柔那些人会下死手。”
  林清听这话也多了两分好奇,许清商与瑾瑜几乎一模一样,而今也是顶着瑾瑜身份行走,平阳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等她问,平阳便道:“之前因为鉴宝会时常出入国公府,所以对瑾瑜先生也多熟悉几分,那人……”
  平阳努力思索了一下,“也的确是好看的,就是跟我祖母摆在柜子里的论语一个样,让人光是看看就想绕着走。”
  她又冷着脸扫了眼一边的许清商,“这人就浑多了,瞧着站没站相,说话也惯会哄人,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日子,一眼便瞧出来了。”
  林清不大想介入这二人的感情债里,转而继续看向裴绍光,“你们查到了什么?”
  “翠娥采买不算秘事,宫中大多人都知道,我们询问了很多人,拼凑出一条线,大体便是从宫中出来,经过这条街采买杨昭所需物品,经过前面的针线铺子,再拐进前面的胡同的卤肉炭买些卤肉,而后入宫。
  路线几乎固定,变化不大。”
  说着,裴绍光已在前面引路,走进他所指的那处巷子。
  这条街上尽是商铺,因临近皇宫,寸土寸金,外面的铺子一个比一个奢华气派,但巷子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外面看着宽敞,进到里面才发现颇为狭窄,两边的铺子亦是一家连着一家,皆为矮房,最宽约有方丈,最窄的,连两个人都站不下。
  卖的东西亦是五花八门,吃穿用度,应有尽有,只是比起外边,这里的东西便少了花哨。
  裴绍光走在最前,接着便是许清商,林清与平阳走在最后,两人皆穿裘衣,皮毛光滑柔软,一进来便被各个商户给注意到了,但无人敢上前搭话。
  直到裴绍光所说的针线铺,屋子里黑漆漆的,唯有门开着,旁边拼着两张旧木桌,桌上堆着不少棉线和麻线,颜色简单,角落处又堆着些丝线,但品质并不好,是渣丝。
  开铺子的老板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看见这些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任凭他们查看着桌上的东西。
  裴绍光指着其中一团黑色丝线,道:“翠娥用的便是这种线。”
  林清看了看线,又看向老妪,老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回老爷的话,前几日是有个宫女买了些黑色的丝线。”
  能来这里添置物品的大多穿不起绸衣,自然也用不上丝线,就桌上这些还不知压了多久的底子,终于有个老客开了口,老妪自然也记得清楚,很容易就描绘出翠娥的外貌。
  如此一来针线和那件藏有密信的衣裳倒是可以不必再查。
  但也仅仅如此。
  林清看向裴绍光,“还有哪里?”
  裴绍光道:“再往前有条横巷,穿过去就是那家卤肉铺子。”
  林清嗯了声,这次走到了前边,刚到横巷口,便已经嗅到一股子肉香。
  穿过巷子,赫然便见一间不大的院子,院门开着,里面被收拾的很是干净,又摆了两套桌椅,其中一套坐了两人,裹着旧棉衣,正大口喝酒,桌上摆着两个大盘子,一个盘里堆着厚切的肉片,另一个是些杂碎。
  有一老头见有客到,从厨房里跑出来,不大的眼睛在林清和平阳身上的裘衣一转,当即弯下的腰压得更低了,谄笑着迎了过来,“小老儿给几位老爷请安了,不知老爷们想吃些什么,小老儿这就去切来。”
  “有的都来些吧。”林清走进院子,来到另一张空桌坐下,平阳在她旁边坐下,裴绍光和许清商则坐在另一侧。
  老头吓了一跳,以往哪的老爷们听到他这铺子的诨名,都是过来切了肉就走,哪有真坐下吃的。
  如今这几位跟天仙似的贵人竟然真就这么坐下了!
  他闹不懂,却不敢耽搁,连忙将锅里冒着热气的卤肉挑出几块最好的,麻利切成厚片,一一端上桌子,又取来真正的老酒热上,给几位取来大碗,纷纷倒满。
  酒水泛黄,并不程亮,这么一大碗摆在那,平阳郡主一双眼都亮了,看看那肉,又看看这酒,满是新奇和兴奋。
  她一把拽住林清的袖子,声音里都透着激动,“以前在话本里就读过山村野店,几盘菜肉,几个馒头,外加几碗老酒,接着便是江湖仇杀,见血封喉,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
  说完,那双眼便落在林清脸上,全是浓郁的求知欲。
  林清也是无奈,将自己的袖子给扯了出来,“山村老店倒是有,但那地方吃不到什么肉,菜干野菜的倒是有,馒头也是少有,麦饭,粟米,又或是搀着麸皮和杂粉的窝头。
  酒水倒是有,都是自家酿的,大多浑浊,但赶上那么一两家味道却是极好。”
  平阳郡主听着,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更痒痒了,却又觉得奇怪,来回看着林清,“那你吃得下?”
  “吃不下就得饿死。”林清回的平淡,端起大碗饮下一口,酒水入喉,又辣又冲,反上的热气涌上喉咙,连身体都暖了起来。
  这酒确实不错。
  她放下碗,又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进嘴里,肉香浓郁,但口感略有些油腻了。
  她忽的一顿,将筷子慢慢放下。
  还不等思索,就听见旁边传来平阳的呛咳声,扭头一看,就见平阳端着碗,酒水洒了大半,她脸被呛的通红,捂着脖子使劲的咳嗽。
  林清嘴角抽搐两下,将碗拿过来放在桌上,又帮她顺了顺气,“你侍女呢?”
  “我跟着你们办案子,她要是坏事怎么办,我就让她先走了,回去也好给我祖母通个信。”平阳郡主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她以往也饮酒,但那酒水总是甜丝丝的,以至于压根就没想过这世上竟有酒能呛成这样。
  紧接着,她便觉得这方天地似乎都在旋转,越转越快,直到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了。
  林清看着平阳郡主就这么趴在桌上人事不知,默默将手收了回来,而后抬眼看了看许清商,又看向裴绍光,“叫外面的禁卫去福慧长公主府报个信吧。”
  裴绍光点了下头,出去办事了。
  另一桌的人早就偷偷溜了,院里除了远远躲着的老板,还清醒的也就剩下林清和许清商。
  许清商神情很是复杂,看看平阳,又看看林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解释什么,又该说些什么。
  林清却明白他的意思,“以你的脑子,若是真要跑,平阳留不住你,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旧情复燃也好,结仇也罢,你自己做下的事,你自己担着。”
  “我知道。”许清商难得没有呛声,端起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几口便喝光了,而后将碗丢在桌上,“我是个戏子,是个逃犯,也是个死人,配不得高高在上的郡主,日后若寻我报仇,自便就是。”
  语罢,他将碗丢在随意丢在桌上,起身离开了。
  林清没说什么,只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平阳郡主,看着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传出几声如猫叫的呜咽,然后便平静了。
  这次是真的睡熟了……
  裴绍光回来的很快,公主府的人来得也快,平阳郡主被扶上公主府的马车,管家一个劲对林清揖礼,好一会才离开这里。
  又过了会,许清商才再次转了回来,重新站在裴绍光的身后,被打走形的脸上却多了个面具。
  细木条扎的框架,例外用纸糊好,露出眼睛的位置,在画上狐狸的嘴脸,极为写实。
  林清怔了下,“你从哪弄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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