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第447章
御书房内, 一切如旧。
宫人分立各处,垂首而立,或许是地龙烧的太暖,守在前面角落的一位宫女稍稍张了下嘴, 自认为隐蔽的打了个呵欠。
结果一抬眸, 就对上吴德海凌厉的视线。
宫女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吴德海压低声音,“滚出去找柯御侍领罚!”
宫女想要求饶, 却又不敢说话惊扰陛下, 只得连忙起身出去。
吴德海无声的嗤了一下,用目光将周遭的宫人警告了一遍, 又去外面嘱咐了几句,让下边烧地龙的太监仔细着点,这才返回御书房内,挪着猫步来到李明霄身后, 却是禁不住看了又看。
李明霄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 右手边的奏疏仍旧堆得满满当当, 只是往常这个时间点, 书案左边应该已经堆了不少批阅完的奏疏,若是哪日速度再快些, 保不准已经让宫人往三省衙门那边送去一批了。
可今日却是不同以往,书案左边只零星摆着几本批阅完的奏疏,陛下手里倒是还捧着一本, 看着也不厚, 但那第二页似乎停了小半刻钟了。
吴德海又看向皇帝,禁不住又是眼皮跳了跳。
往常陛下只着黄袍,今日却换了一件青色长衫, 连发髻都不像以往那般严肃,而是选□□间正流行的发髻。
乍一看,倒是更加丰神俊逸。换成哪家公子,吴德海都得夸上几句。
可这是皇帝。
那就不大对劲了。
好像上次从永宁侯府回来,陛下就不大对劲了……
吴德海正走着神,余光瞥见李明霄的手动了下,立马回神挺胸站好,头却稍稍垂下,略上前一步,听着吩咐。
可李明霄只是放下手中折子,“什么时辰了?”
“已是申时过半,可要宣膳?”吴德海回了一句,扭头向后面甩了个眼神,宫人们立即动了起来,将房内烛灯一一点燃。
李明霄却好似没听见后面半句,只是失神的看向窗外,冬季天黑的早,这会已经开始见黑了,“都这个时间了,阿清怎么还没过来?”
吴德海嘴角略微抽搐两下,而后习以为常的答道:“今日王家宾客不少,应是事情较为棘手,方才费了些时间。”
“也是。”李明霄赞同点头,“王家局面复杂,若非阿清提前察觉,怕是这会又要另起争端。”
他的语气随即又冷了下来,“若不是阿清兜底,换成旁人,怕是这会连皮毛都没抖清楚。”
吴德海挺想说那不是别人弄不清楚,实在是昭国公太过变态。
不过死几个混混和吏员,又出了点丑闻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京城里面哪家还没点说法,到百姓嘴里还不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谁会在意这个。
偏生到了人家昭国公眼睛里,愣是察觉到其中猫腻,又在人家前面着手布局,来了个将计就计。
别说大渊了,就放手另外两国,还有谁能有这本事。
吴德海想归想,面上却满是赞同和倾配,“旁人哪能与国公爷比,国公爷龙章凤姿,武功卓绝,定是天上仙人见陛下勤政爱民,特意派来为陛下分忧的。”
李明霄听了这话,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却是摇了摇头,“又岂止如此呢,你不懂。”
“啊?”吴德海难得的没跟上李明霄的思路,双眼微微瞪大,却又在失神片刻后立即回神,一抬眼就见林清正匆匆向这边行来,忙道:“国公爷到了!”
李明霄压下翘起的嘴角,转身重新回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旁看到一半的折子,却是斜了吴德海一眼。
吴德海会意,连忙挪步出了御书房的大门,而后一溜烟的跑到林清面前,弯腰赔笑:“国公爷安好。”
林清虚扶一把,“吴公公客气了。”
“都是奴该有的礼儿,哪有对错一说。”吴德海顺势走到林清身旁,压低声音,“您可算来了,陛下心中担忧您,也就早上用了一顿膳,之后就没再吃什么。”
林清脚步微顿,“不妨让宫人准备着,我这就去劝劝陛下。”
“那就劳烦国公爷了。”吴德海弯腰说了一句,对旁边的小太监招招手,仔细吩咐了几句,这才跟着林清一同往御书房走。
然而刚到台阶下边,就被人给截住了。
林清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宫人,生的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身宫装亦是比普通宫人华丽不少,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只是美归美,那目光看向林清没多会就带上了敌意和警惕。
林清挑了挑眉,对一边的吴德海问道:“这美人坯子可是第一次见,谁啊?”
吴德海低声道:“伺候陛下的姚掌事腰伤犯了,近些时日动弹不得,便让她徒弟暂时顶些日子。”
“姚掌事的徒弟?没见过啊?”
“她叫柯清漪,姚掌事向来把她当成宝贝,别说国公爷了,就是奴都没见过几面。”吴德海说这话难免多了点阴阳怪气,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也冲,这几日他也没少受气,要不是看在姚掌事的面子上,他早把人料理了。
“这样啊……”林清垂首扶了扶腰间剑柄,而后抬步绕过进了御书房。
吴德海腰杆挺直,斜了眼柯清漪,白眼一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跟上林清走进门里。
柯清漪脸色铁青,但凡对面两人说她几句又或直接体罚,她都有应对的法子,偏生这样的无视让她毫无办法。
她也知道不该如此,可不知为何,一看见昭国公那张脸,心里莫名就起了敌意。
柯清漪调整好脸色,也跟着二人进入御书房内,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吴德海给拦下了。
吴德海似笑非笑,“柯御侍,陛下与国公爷有要事相商,退吧。”
柯清漪看着已经与皇帝对坐的林清,红唇轻咬,行礼退下,可没两步又被吴德海给叫住了。
吴德海皮笑肉不笑的斜睨着她,声音微尖,“柯御侍,不是我说你,以前姚掌事在的时候,可没谁敢在御书房里瞌睡,回头你可得好好说说,且不可再发生这等事情了。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得为陛下分忧才是。”
柯御侍心里恨极,头却是垂了下去,“吴公公教训的是,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了。”
吴德海哼了一声,与宫人们一同退了出去。
柯清漪咽下怒气,紧随其后。
御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偌大个地方安静下来,只剩林清与李明霄二人。
林清这才放下端起的茶盏,笑道:“陛下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李明霄将手中折子扔在一边,“本是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不过终究是扶不起来的东西,改日寻个由头换了。”
林清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想来用不了多久,她便能把自己料理妥帖,到时陛下顺水推舟就是。”
“也好,姚掌事毕竟是朕年幼时便跟着的,这么些年下来也不容易,全当给她最后一点体面。”李明霄说到这顿了下,忽的蹙起眉,“你受伤了!”
林清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右手的虎口处,这才发现上面多了道血痕,也就不到寸许长度,要不是李明霄说起,她估计等伤好了都不知道。
“一点小伤,明儿个就好了。”
“既是伤口就不能怠慢。”李明霄起身离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玉罐来,拉过林清的手摊平,而后用罐子旁挂的金色小勺挖出一点药膏,在那伤口上轻轻涂抹。
皇帝用的东西自是顶好的,林清没感觉到疼,反而感觉到一股沁凉,鼻间也多了一股如雪般的气息。
“这是西边进贡的雪草生肌膏?”
“是啊,这东西稀少,如今也只有两罐,一罐在这,另一罐在你府上。”李明霄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林清,重新将药罐盖上,却没送回去。
“怀王没找您要?”
“前几日要过,朕告诉他用完了,又让吴德海给他两瓶八宝回春散,打发了。”
八宝回春散虽说也很珍贵,但十瓶加一起也比不得这生肌膏珍贵。
林清能想到怀王憋屈的样子,毕竟皇帝在宫里又没受伤,怎么可能会把药膏用完,李明霄这是找借口都没太走心,但不得不说,就是挺让人高兴的,尤其在王家时怀王干的那些事,她就更开心了。
李明霄见她唇角带笑,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将罐子往她那推了推,“这罐你也拿回去吧。”
林清瞄了眼玉罐,“你不用?”
李明霄道:“朕在宫里平时也用不上,就算真要用了,去你那拿就是。”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林清也就不客气的将罐子拎过来,“王家的事基本上是平了,这批细作九成都已落网,但终究还是跑了几个,想来最近是不敢露头了。”
“无妨,细作没了这批还有下批,只要这天下不都姓李,就不可能抓干净。”李明霄对此看的也开,就连他亲爹也没本事将细作都给逮了,反而是他,因为有林清在,京里的氛围倒比先帝在位时更加平顺。
李明霄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好不容易见面一次,你与朕除了公务,就没其他可说了吗?”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虽说超越一下边界挺舒缓身心的,但她与李明霄都太忙了,忙到说完这些还得回去料理其他事情。
不过想到这,她禁不住看了眼李明霄的书案,那些奏疏条理分明的堆在一起,都快比人高了。
关键是李明霄看完这堆,后面还有排号的,之后他还得把有争议的内容拎出来与大臣们商议,见完这批,还有下一批外面等着。
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也不怪李明霄懒得去管柯清漪的事情,实在是已经没心力去和一个奴才计较了,能用就先将就用吧。
林清又想了想自己,然后发现她其实也不逞多让,查案子,整理线索,后面决定布局时还得仔细推敲每一步的可行性。
可敌人又不是木偶,只会跟着她的计划走,所以每一步意外都要提前预料到,并准备好解决的办法。
所谓的谋划不是看谁想的有多离奇精细,而是看谁想的更多,谁看的更远。
除此之外,她还有数不清的公务要做,天禄司这么大的衙门,暗卫遍布天下,送来的消息就跟雪花似的,该过目的她得看。
各地报账该花钱的地方,她得拨款。还有谁家该敲打,谁家该灭户,谁家得拉拢……
还有就是衙门面上报来的活儿,那一本本疏文堆起来,高度也很是可观。
上辈子当牛马,就是为衣食住行忙碌,这辈子接着为衣食住行忙碌。
林清嘴角抽搐两下,忽然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李明霄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朕叫太医过来?”
林清艰难的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到这几日忙着王家的事情,公文积压的有些多了。”
李明霄也沉默了下来,扭头看了眼桌边折子的高度。
烛火摇曳,室内静谧,许久,他才开口:“不如你让人把公务搬来,朕在旁边给你加个桌子?”
“也……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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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什么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