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第443章
  此案涉及尸体不少, 算是大案,案件也早已从京兆府上报到刑部,燕纯殊还被皇帝拎去询问过数次案情。
  燕纯殊作为刑部尚书,压力很大, 能动用的人手全部都动了起来, 甚至大理寺也被牵扯进来, 合作推进案情。
  他们能查到春桃身上吗?
  燕纯殊觉得几率很大,但时间上却说不好, 毕竟此处人员流动极大, 若要全部查清,三四个月都算快的。
  章杰余却是开了口, “昭国公,您这可就不厚道了,天禄司明明查到这么消息,但凡您漏漏指缝, 也不至于让我等瞎忙活到现在啊。”
  林清轻嗤一声, “案子是你们办的, 我手头的名单也是从你们那抄来的, 你们自己看不见,怪我喽?”
  章杰余被噎了一下, 险些岔气,气的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干脆将话题转开, “既然昭国公要谈此事,也好,但敢问此事与王家又有何干系?”
  林清瞥向王承文, 问道:“王家曾有一位下人失踪,可对?”
  王承文瞥了瞥王尚,压下怒火,道:“是,那小厮名叫王顺,是王家的家生子,对养花很是精通,就让他在枕流园打理花草。”
  枕流园是一处不大的小园子,里面用山石建了一处水潭,又从湖中引水,做成流水之像。
  林清笑了笑,“枕流园位置靠近前院,从园后小路向外,正对着王长陆居住的慎徽轩。”
  王承文蹙眉,着实不懂,“那又如何?”
  林清看了一侧的秋娘,秋娘从布包里取出折扇盒子和一串佛珠。
  她原本已将佛珠给了刘烨,想让他拿去给章杰余交差,刘烨却将东西压下,直到前几日又让小厮给她送了回来。
  这两样东西,王家人应该差不多都认识。
  果不其然,王承文只是扫了一眼便瞪大眼睛,“这扇盒是我在他去年生辰时送的,这佛珠……这是我那侄儿从小便戴在身上的!”
  林清将东西推给王承文,“想来王长陆丢的东西应该不止这几样。”
  王承文脸色发黑,枕流园通往慎徽轩的小路很是隐蔽,的确给王顺偷盗财物创造出条件。
  林清欣赏着王承文的变脸,悠声道:“当然,若只是偷盗财物,倒也不值得将他拎出来单独说。”
  王承文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不由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清道:“王顺比你想的更有用,但要看怎么用。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风花胡同,加上他盗取主人财物。我便做了第一个猜测——他需要钱。
  可作为被赐名的家生子,他实际上花钱的地方并不多,且月月有俸禄,那么他需要钱做什么?
  衙门那边曾查过,王顺并没有赌博的习性。
  于是我做了第二个猜测,王顺是否会是风花胡同的常客,是否认识春桃?
  若他是春桃的客人,时常前往探望,那么所需花销便不是他一个下人能够承担的。
  但王长陆不一样,他是嫡长孙,但凡手指缝漏上一点,也足够王顺在春桃那里挥霍了。
  枕流园与慎徽轩距离较近,王顺若有心,观察慎徽轩内的下人护卫轮值顺序不算难事,加之又是熟面孔,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林清每说一句,王承文的脸就难看一分,“可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你的猜想,并无实证。”
  林清点头承认,“确实,两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证物的确不好找,但证人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天禄卫押着一位中年妇人行来。
  妇人身着王家粗使的服饰,头缠布巾,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的油烟气。
  她跪在门前,吹着脑袋,声音略有颤抖,“奴名吴春泥,是郡主配给王顺的妻室。”
  王承文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这人是谁,直到妇人开口,才想起此人身份,可又不明就里,查王顺就查王顺,把这王吴氏带出来干什么?
  不止王承文不懂,在场皆是朝堂官员,全是男子,年岁各异,却大多也面露迷惘。
  林清看的都想摇头,“最了解自己的并非亲人好友,而是枕边人。”
  言语至此,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仍旧不解。
  林清却不理他们,看向跪在地上的吴氏,“王顺偷盗主子的财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吴氏早被这一院子官老爷吓破了胆,不敢再隐瞒,“王顺并未细说,奴也只是偶然得见,也曾劝他向主子认错,可他不同意,还威胁奴若是说出去,奴也要与他一同被发卖出去。”
  此言一出,王承文当即起了怒火,他不信家里人没有询问过吴氏,若一开始吴氏就招了,绝不会有现在的事情,斥道:“你怎么早不说!”
  吴氏被吓的差点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道:“奴上有老下有小,也是怕一大家子被王顺牵连,再则他人都丢了,奴以为事情也就结束了。”
  王承文喘了几口粗气,他一文人愣是气出武将的脾气,嗓门继续拔高,“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吴氏又犹豫了,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全是绝望。
  王承文怒吼:“再不说,现在就把你那一家子全部发卖!”
  吴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连哭都没有力气了,“王顺没说,但奴想他是对那个相好儿的动了心,想养着她。
  可那样的婊子,又岂是几个银钱能养得活的!
  先是些许碎银角子,后面就是边边角角的盒子木器,最大也不过尺许,皆被他悄悄带出府换成银子。
  奴也是怕,怕事情败露,一家子都要跟他遭殃,所以不敢声张,直到今年年初,他像是终于醒悟过来,不偷了。
  奴还为此高兴着,哪想到没几个月,这人就不见了!”
  待吴氏说完,这下不只是王承文脸色难看,连王尚都有点黑脸。
  被赐姓的家生子都是家里得用的人,多少都会接触到主子的秘密,这样的人连发卖的可能性都不大,若犯大过,唯有杖毙绞杀。
  王顺与妓子厮混,败坏的是王家的名声,但若只有此也罢了,若是传出什么秘事,王家才真是倒了大霉。
  这么一想,王承文反倒好受了不少,只要不是害王家丢官的什么秘密被传出去,不过丢点银子坏点名声,也就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顶着其他人同僚古怪的目光,王承文若无其事的看向林清,颇有点挑衅的味道。
  林清看向吴氏,问道:“你说王顺与妓子厮混,可有证据?”
  吴氏道:“有,就在奴住的那房子东南角的木柜底下藏着。”
  押她过来的天禄卫立即前去,不多时就拿了一把木梳回来,交给林清。
  梳子只是便宜的榆木梳,连个雕花都没有,唯有角落处雕着‘春桃’二字,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小儿涂鸦一般。
  林清将木梳递给燕纯殊,燕纯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又看,确定没有遗漏后才传给一边的章杰余,章杰余又传给另一位刑部官员,就连王尚和王承文都看过一遍,才重新被放回林清面前那张八仙桌上。
  燕纯殊道:“好,现在证据确凿,春桃是北部来的暗娼,王顺是她的恩客,甚至为讨好她不惜窃取主家财物,那之后呢?”
  “燕大人是否想过一个问题,王顺偷盗财物是为了换钱,那便需要销赃,可赃物被销到了哪里?”林清顿了下,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众人。
  “我的人找过街面上的大小店铺,却一无所获,后来我想着是不是王顺被人引到了黑市,可我的人查过之后,仍无所获。”
  “故弄玄虚!”蔡国公冷哼一声,“王顺偷东西要钱,可街面上没有,暗地里也没有,可按照吴氏所言,他又的确拿到了银钱,那东西到底被卖到了哪里?”
  “是啊,被卖到了哪里呢?”林清笑了笑,并不在乎蔡国公的挑衅,“所以我又做了一个假设,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暗处,帮助王顺将东西换成银子,也就是第三人。”
  此言一出,却让众人面面相觑,前面听起来就像是家里遭贼,怎么到了这,好像画风就跟着变了似的?
  钱崇钧也是不屑的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什么第三人第四人的,昭国公究竟想说什么!”
  林清说道:“王长陆用的东西,哪怕是弃之不用的,也必定是珍品,价格不菲,此人能与王顺沆瀣一气,要么背后有路子,要么便有足够的银钱将东西吃下。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人必是拥有一些势力,与王顺生活的环境地位不符,这两种人若无人在中间撮合,很难走到一起。”
  燕纯殊却是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春桃?”
  林清颔首,“春桃至少是其中一环。”
  章杰余蹙眉说道:“可春桃死了!”
  林清笑了笑,“是啊,因为春桃死了,所以王顺便没有理由再去行窃,可没几个月,王顺便失踪了。”
  她看向桌上的扇盒和佛珠,“接着大理寺佐史谢长乐失踪,而这两样物件同时出现在谢长乐的房子里。
  王顺偷了那么多东西,皆未曾流露分毫,偏偏只有这两样成了例外,且王顺与谢长乐互不相识。
  怎么看,这东西都出现的过于蹊跷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