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422章
  林清的神情露出一点古怪, 就跟老板抓住偷奸耍滑的伙计一样。
  随即她笑的更亲切了,“那还真巧,你叫什么?”
  说到这个少年倒是多了些得意,干他们这行的, 起名也有个先后, 越在前面, 就越显得主家器重,凑巧他就已经得了名, “咱们这批进府的是守字辈, 我幼时进过学,能识几个字, 得了‘守学’的名。”
  能进学识字,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但如今落为贱籍,也只能是家中出了变故。
  林清点头夸赞, “能识字的可不好碰, 你这是被分到哪了?”
  “原本是打算被分到柳先生那边的。”说到这个, 守学气的咬牙切齿, “半路被苏管事的儿子截了胡,还说我不会规矩, 又把我打发到了这处院子修剪花草。”
  他指了指光秃秃的草木,“大冬天的,我剪枯枝吗?”
  林清颇为讶异,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守学, “倒是个聪明的。”
  守学满脸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清记得那位苏管事,是林文从她师父府上带出来的, 如今管着府中的大厨房。
  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若真把手伸到她老师那里,也就不能怪她无情了。
  林清敛起笑,“所以你在这做什么,剪枯枝吗?”
  “既然被分到这,自然不能擅离职守。”守学说着,忽的看向林清身后,双眼微亮,招了招手,“杏儿,这边。”
  林清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停在这。
  杏儿不到十五,穿着府中三等丫鬟的灰蓝布袄,将一个油纸包塞给守学,“还以为今日赶不上了。”
  守学看着手里的东西,感激道:“劳烦妹妹帮我,这人情我记住了。”
  杏儿喘匀气,连连摆手,“多大点事,要不是你帮忙说话,管家那边未必会留下我,之后还不知被卖到哪去,是我承你的情。”
  守学拉着杏儿跟林清介绍,“杏儿被吴大娘看中,在西院那边伺候,今日得空出府,帮我捎了点东西回来。”
  林清扫了眼他手里的油纸包,嗅到一股猪肉独有的腥臊,立马明白守学要做什么,却是面不改色的与杏儿打了个招呼,然后故意问道:“所以你们打算做什么?”
  守学指了指柳先生旁边的一间院子,“咱们这些新进府的,对府中情况所知甚少,我也是听旁人说起,才知道这边的院子住了一位大美人。”
  林清道:所以你打算用手里的东西贿赂美人?”
  “那当然不是。”守学脸上微红,却是义正言辞,“我打算贿赂美人身边的那只狗!”
  他拆开纸包,露出里面一截带着些许肉丝的骨头。
  林清看着那干净到能直接熬汤的猪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首先那不是狗,而是狼。
  裴绍光最后只带了狼王回来,为了避免吓到别人,就搬到这边独自带着狼王居住,顺便给柳先生做做邻居。
  府上为此还起了一点传言,说是裴绍光失宠了……
  天知道林清听到这消息有多震撼!
  要是以前她压根不在意,但现在不行,她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把他亲弟弟给办了!
  林清赶紧让人把传闻给平息了,还特意拽出两个探子背锅。
  她又看了眼守学手里的骨头。
  那只狼王的伙食虽然比不上雪球,但也是特别交代过的,肉食管够,回来这几天,那狼王就胖了一圈,威风大减。
  林清估计这骨头就是丢到狼王跟前,它也未必多看一眼。
  她好心的没打击人家的积极性,转而问道:“你贿赂那狗干什么?”
  守学红着脸嘿嘿一笑,“这不是想讨个好,若能往上递个话,我也就不用在这守个空园子。”
  也不能说这想法有问题,贿赂不起人,就用根骨头与狗谈谈交情,保不准人家看他诚心事情就成了。
  但林清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你可知那美人是男是女?”
  守学理所当然,“好看成那样,不是姑娘还能是啥?”
  杏儿也不住的点头,“之前我们都时常过来偷看,那姑娘是真的好看,简直比宫里娘娘还要好看!”
  林清嗯了声算是回应,没再去讨论皇帝未曾大婚选秀的问题。
  然后他看见守学跑到不远处的小路旁,将骨头又用油纸简易的包了下,就丢在那路上接着将他们拉到一边隐藏起来。
  没多久,远处的院门便被打开,裴绍光与狼王从里面出来,顺着小路往园子里溜达。
  他身着圆领袍服,里面套着棉袄,外面又披了一件玄色披风,衬的肌肤更加白皙,兜兜转转,不过一会功夫就走到了林清藏身的这条小路。
  狼王突然驻足,警惕的看着四周,鼻尖嗅了又嗅,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变得懒洋洋的,伸出前肢将地上的油纸包扒开,然后一张狼面神奇的流露出嫌弃,扭头继续往前走,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蹲在远处的守学差点破防,要是真让狗跑了,他这钱便算是白花了。
  刚进府手里哪能有钱,这都是卖身前私藏的家底,从伢人手底下藏钱可不容易,如今全砸在这了。
  守学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姑娘且慢!”
  裴绍光继续走路,双目直视前方,好似周遭没什么值得他注意的。
  杏儿也急了,悄悄拽了拽守学的袖子,“怎么办?”
  “不行就拼了,我总不能在这剪一辈子枯树枝!”守学看着越来越远的裴绍光,咬着牙,眼里发狠,“我去拦人。”
  林清有点无奈,旁人不清楚,她却是知道,裴绍光面对不熟的人大差不差都是这样,反正别人叫什么跟他都没多大关系,不是叫他就对了。
  林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裴绍光迈出的脚陡然顿住,转过头,立即看向林清所在的方向。
  变故突然,守学迈出的脚差点没停住,就跟踩在石头上似的,差点把脚给扭了。
  他看着已经远去的裴绍光就这么折返回来,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距离远点倒还好,距离近了,那张脸美的令人窒息,守学与杏儿哪怕这几日时常过来偷看,这会也有点遭不住。
  明明很多话要说,愣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清不得不站出来,对裴绍光露出一个绝对亲切的笑容,“若是想溜狼,跟侯爷说一声,京郊空地有的是,它跑起来也痛快。”
  裴绍光眨了眨眼,“倒也不必,隔段时日,我会将它放入深山活动,也能让它不失凶性。”
  说到这他稍稍叹了口气,“本也不必这样溜它,但谁让它越来越胖,若再这样发展,怕还没到山上它就胖的走不动路了。”
  林清看了眼肥一圈的狼王,点头赞同,“是该多溜溜。”
  “你……你们认识?”守学终于反应过来,震惊的嘴都要合不上了。
  林清负手而立,闻言似笑非笑,“既是府中主子我又怎会不认识呢,在这说来,这不是你正希望的?”
  守学从一开始就看出她衣服的不同,却故意不拆穿她的身份,目的便是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为他主持公道。
  裴绍光与她都是守学为了逃离困境,对付那位苏管事的工具。
  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守学聪明的地方。
  若林清顺水推舟继续假扮小厮,他便能进行下一步,将裴绍光引过来。
  但若林清直接开口道明身份,只要身份足够高,守学就可以直接跪地诉明冤屈,严惩苏管事。
  反正哪条路他都不亏。
  守学愣了好一会,带着被拆穿后的震惊,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到底是哪露出了破绽,却最终又把嘴给闭上了。
  林清好整以暇,没给他否认的机会,“说吧,你既然找上他,是因为苏管事的把柄在他身上?”
  裴绍光空洞的目光逐渐凝聚,落在林清的脸上,不大明白为何人家的把柄会在他身上。
  守学默了默,让杏儿先行离开,然后才对二人说道:“我家住在渭水下游的一个渔村,整个村子都是在水上讨生活。
  我们那特产一种鱼,名叫银鲮,很受大户人家喜爱,其中又以霜纹银鲮为珍品。
  一条霜纹银鲮足以卖至百两银钱,但一条普通的银鲮鱼二十两便是天价。”
  说到这,守学顿了下,脸上有点忐忑,“侯府富贵,我打听到这里给诸位先生供给的鱼最低也要是霜纹银鲮,但苏管事却用普通的银鲮鱼替代霜纹银鲮,供给诸位先生。”
  林清猜到了这其中有事,却没想到这事情还不小。
  一条普通的银鲮鱼就是天价也不过二十两,可霜纹银鲮运到京城,一条鱼的身价大概在一百八十两到二百两之间。
  虽说水清无鱼,但这银子未免也太好赚了。
  林清脸色微沉,“继续说。”
  守学吓了一跳,想不懂对方为何会生气,就算苏管事偷银子,那偷的也是侯府的银子,是侯爷的钱袋子,与一个小管事又有多大关系。
  但转念一想这也挺好,对方的怒气越大,事情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苏管事精得很,往常都是银鲮鱼与霜纹银鲮混着外送,这几日我盯着各处送饭的小厮,发现唯有这里送来的饭食都是普通的银鲮鱼。”
  时间毕竟太短,守学的观察也有点限度。
  但这对林清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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