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第393章
三杨因为这话愣了好一会, 然后忽的反应过来,惊讶的瞪着林清,“你是朝廷的人?”
林清斜靠在椅背上,自然的叠起腿, 张口反问:“你不是早有猜测了。”
三杨沉默片刻, 神色逐渐复杂, “我确实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跟朝廷有关……所以是你将我抓到这来的?”
“不是我。”林清心思微动, 摇了摇头, “是麒麟圣子。”
三杨听见这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
就这个表情, 屋子里的几人一看便知有问题,林清略一挑眉,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心,“麒麟此人心思莫测, 我只见他离开, 却不知他竟将你变成了刺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三杨看了看林清, 片刻挣扎之后,还是说道:“我一睁眼睛就发现躺在一处房间里, 四周都是人,我本想先离开,可身体根本提不上力气, 像是中药了。”
“也就是说你是中药昏迷的?”林清不等他点头说话继续追问:“那你在昏倒之前正在做什么?”
三杨的思绪被打断, 下意识顺着林清的话往下说:“我见了一个人。”
他反应过来,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一样说道:“我受伤被道观救下, 但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曾想离开道观寻找记忆,但每次离开超过半里就会无故晕倒,而后被一个年轻男人送回道观。
那日与你们一起抵达齐云山,我就是突然看见了那个人,这才追了上去,但后来的事情……”
三杨努力的回忆着,“我只记得好像进了一间屋子,后面就不记得了。”
林清敏锐的捕捉到话里的不对,“你是说你只要离开道观半里就会晕倒?”
三杨摇了摇头,“寻常出入并不会有事。”
林清继续问道:“你每次动了心思要走可曾与旁人说过?又或者会做什么事情?例如收拾包袱一类的?”
三杨回忆了一下,“之前会,后来被送回来几次后我也想着悄悄溜走,但还是被发现了。”
周虎嘲讽道:“如你所说就很奇怪了,总不能那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一想他就知道了,然后次次准确的在半里外迷晕你送回道观?”
三杨北噎了一下,他也觉得这事格外荒谬,“我每次路线不同,可次次如此,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所以见到那个人,我自然要追过去问清楚!”
林清好奇问道:“你既然是晕倒的,又如何确定是那个年轻人送你回去的?”
“我有几次醒得早,意外看见那人相貌,不过皆是一闪而过,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三杨也很郁闷,所以上次看见他才会不顾一切的追上去,结果又中招了。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就你说的这些,说好听点叫前言不搭后语,难听点那就叫狗屁不通!”周虎不客气的张口开骂,“当我们都是三岁孩子任你骗,还是觉得迷晕你那位是个神仙,能透过皮囊直接扒了你的脑子。”
三杨脸上通红,被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瑾瑜端起盏碗轻抿一口,悠声道:“也并非全无可能,小顾大夫,你看呢?”
顾春没说话,忧心忡忡的看向林清,几次欲言又止。
林清其实明白顾春想说什么,但这会并不是说穿的好时候,她的手臂随意的搭在扶手上,指腹有节奏的敲着,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落在这里每一人耳中。
一时间室内安静的只剩下在这一个声音,仿佛渐渐与心跳同频。
三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明明他武功不错,甚至比起林清也差不多什么,可这会在人面前就莫名矮了半截,气势也逐渐弱了下去。
许久,久到他满头发汗,硬挺着没跪下去的时候,林清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快步走到三杨面前,亲手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声音透着几分和善亲切,“你与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
三杨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憋屈的挤出几个字,“我真的没说谎。”
林清面露为难,“可这听着太过匪夷所思,我部下担忧也不无道理。”
三杨被林清的话绕的有点晕,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之前明明是他挨骂,怎么就成担忧了?
是他听漏了某些字眼吗?
应该是吧,林清都有这么多手下了,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大官,而他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人,是有多闲才会为难他。
三杨想到这,心里那点气是彻底散了,“那要怎么办?”
林清思索片刻,笑道:“不如这样,左右你现在无处可去,不如暂且留下,若真有歹人对你不利,我们便能将人拿下,也算还你清白。”
三杨心中升起感动,立即点头。
林清看向一旁的瑾瑜,“三杨是我的朋友,不能苛待,你来亲自安排吧。”
瑾瑜起身应是,而后带着三杨离开。
直到二人走出院外,林清才渐渐收起笑容,眼皮微垂,透着冷意。
明月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这会一看林清神情便明白过来,“所以三杨背后那个神秘人与圣教有关?”
周虎郁闷道:“不知道,但最起码他没说谎。”
明月诧异的看向周虎,“他没说谎你还骂他?”
周虎尴尬的摸摸鼻尖,“我这不是配合头儿唱红脸嘛。”
明月被噎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你是在演戏。”
也不怪她没看出来,实在是周虎自从专注刑狱,身上积聚的煞气与日俱增,面目也愈加凶戾,去大街上走一圈,能止小儿啼哭。
明月看向林清,“所以接下来咱们要派人盯着他吗?”
林清回到椅子上坐下,“传讯给郑前辈,让他来盯人吧。”
她现在不能动用内力,如今这里能盯住三杨的,也就剩下剑尊郑承了。
林清又看向周虎,“你与白九合计一下如何造势,必须让此地所有人都知道大渊以仁治国,我们天禄司亦是正义之师,不会无故杀戮。”
周虎领命应诺,随即疑惑道:“刚刚瑾瑜先生不是说头儿这计谋妙极,还用这般麻烦?”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眼睛一瞪,照着周虎的腰腹就是一脚,“就你们这些直肠子,老子想听几句吹捧还得从人家幕僚身上找补,日后得空也跟人家学学!”
林清没用两分力气,周虎配合的踉跄一步,脑子里总算明白过来,讨好一乐,“头儿英明神武,貌比潘安,气宇轩昂,招蜂引蝶,两面三刀……”
“滚!”林清嘴角抽搐两下,瞬间觉得刚刚那一脚踢轻了。
她扭头看向顾春,憋了一会,还是解释了一句,“周虎就是读书少瞎用词,等回去我再给他们多请几位先生,省得乱说惹祸。”
顾春认真思索了片刻,拱手作揖,“最起码前面没错,大人确实英明,日后我也多学一些。”
“倒也不必……”林清揉了揉眉心,“那边情况如何?”
“龙凤山庄那场大火烧了两天,因为大人解决了问题,许多人都逃了出来,但仍有不少人葬送火中。”
顾春轻轻抿唇,清澈如山泉一般的眸子多了一抹散不去的伤感,“各个门派皆有伤亡,从山庄一出来便有门派离去,我们大渊的各门派聚在一起,本打算一同撤离,可还没动身就看见之前离去的那些门派又满身是伤的逃了回来。”
林清几乎能想象到后面的场景,有大批的人马追杀,如果这些人能团结起来,也不至于逃不出去。
可对于江湖人来说,这恰恰是最难的。
混吃等死的中小门派,各自为政的几大门派,中间又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散人,他们大概率只会想着如何耗死其他人,让自己的势力活下去。
但好在有孟杰和天禄卫在,又有不少归属大渊的门派,总算支撑到被郑承发现,后有边军救援,总算活了下来。
林清叹息一声,“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忘忧城还在,神霄宫那边情况也不清晰,还不知要忙多久。”
顾春点了点头,又取出两个瓷瓶塞进林清手里,“之前的应该用完了,这些是我新配的,你留着。”
林清低头看了眼,一瓶是伤药,一瓶是毒药。
她仔细收好,让下属送顾春离开。
不论天禄司还是边军仍有许多公务要料理,还有些将领官员要见,明日既然就要动身,要忙的事情就太多了。
翌日一早,齐明带领边军在前,周虎和瑾瑜带领天禄卫在后,林清则与顾春坐在马车里。
刹盟总舵留下五千边军和五百天禄卫,由明月和白九统领,料理盟内事务。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总舵离开,不到一天就到了忘忧城外。
忘忧城的宏伟是刹盟无法比拟的,城墙高耸厚重,道路宽阔平整。
想来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如今城门紧闭,身着甲胄的卫士立于城墙之上,还有许多防守所用器械。
齐明相隔城门数里便让军士停下扎营。
这边忙忙碌起来,忘忧城上的兵士们则看的一脸茫然,主帅徐骁更是懵逼。
按理不该先过来叫阵,互骂一顿,增强己方势力,接着试探的打上一架,然后才会后退扎营等待真正的攻城吗?
这上来就扎营是什么玩意儿?!
一边的军师也是看不懂了,下意识问道:“将军,这怎么办?”
徐骁虎目一瞪,“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你来当军师!”
军师被凶的瑟缩了一下脖子,“这不是没办法嘛,忘忧城向来讲的是江湖那套规矩,就算有仗打,那也是大公子顶上。咱俩就是充门面的,打过的仗一只手数完还得剩五个指头,一个时辰前我可还是你同僚呐。”
徐骁被怼的差点呛住,“谁还不是赶鸭子上架呢,谁让整座城读过兵书的加一起就咱俩,宁三公子都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军师叹了口气,“那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骁捉摸片刻,“书上不是说了两军对战不斩来使么,要不先弄个使者过去问问?”
“那谁去合适?”
“我是主将,出城那叫投降。”徐骁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军师,“我看你就合适。”
军师差点吐血,他不想去,可徐骁一瞪眼睛,他不得不去,于是只能下去换了身圆领袍服,带着几名侍卫从城门出去了。
大渊边军扎营的速度极快,工事修建过半,许多帐篷已经立了起来,连锅灶都修了不少,已经有火头军开始烧火做饭了。
林清已经从马车挪到了帐篷里,她居住的帐篷在帅帐旁边,巡守也很是严密。
她坐在简易的木床上,顾春正站在一边监督着她喝药休息。
天禄卫这边有周虎和瑾瑜安排一切,边军那边则有齐明和一众武将,她反倒成了最清闲的。
不过林清始终有点不大安稳,她将碗中药汤一口饮尽,听着外面不断往帅帐里面钻,不禁问道:“齐明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吗?”
顾春将碗收好,又拿了一包点心放在林清身旁,“听说齐参将昨日就派了一支队伍进城,可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喧哗,瑾瑜疾步走了进来,宽衣长袍,却不见丝毫凌乱,只是声音略有急促,“大人,忘忧城派了使者过来。”
林清颇为好奇,“这还没开打怎么就有使者过来?”
瑾瑜也是丈二的和尚,“或许忘忧城另有谋略吧。”
林清对这话其实不大赞同,因为忘忧城如今的代城主仍是那位宁三公子,若圣教不出人,她着实很难想到宁三会有什么谋略。
但凡事无绝对,或许就有意外呢。
林清捉摸片刻,还是站起身往外走,不去看看总归不大放心。
接待的使者的地方设在帅帐旁边的一处大帐。
账内安排了桌椅和屏风,齐明和两名下属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候,见林清过来匆匆行礼。
林清示意三人坐下,而后走到屏风后面坐下,瑾瑜和顾春站在她的身后。
不多会,人便到了。
军师名叫陈祥,出门的时候就心虚,这会带来壮胆的士兵都被留在帐外,他就更虚了,眼神飘忽不定,“在下姓陈,乃是城主府的主簿,此次奉命前来……和谈。”
齐明和两名下属面面相觑,这还没开打就和谈了?
要是天下的仗都这么容易就好了。
齐明心情不错,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那就要看你们能付出什么代价了。”
陈祥愣了好一会才明白齐明的意思,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犹豫片刻,又试探的张开嘴,“敢问将军,为何要攻打忘忧城?”
这会轮到齐明诧异了,“你们不知道?”
陈祥满脸茫然,“啊?知道什么?”
齐明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盛军与圣教联合谋害城主府,主将杜必康已被擒获,我们便是来肃清南境解救百姓的!”
陈祥震惊的瞪大眼睛,眼珠都差点掉到地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昨儿夜里他还在百花楼里赏花饮酒呢,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啊。
要不是今天早上宁三公子突然下令,他还在楼里面醉生梦死!
陈祥还是无法相信,失声道:“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这回轮到齐明愣住,大军都到这了,明明昨日也派人过来造势,怎么感觉就成了糊涂账似的?
外面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屏风后面,林清算是听出些苗头,整座城怕是已经陷入圣教手中,那么之前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林清对身后的瑾瑜稍稍点了下头。
瑾瑜会意,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看向仍旧如遭雷击一般的陈祥,“看你这模样,想来忘忧城仍旧太平,不过消息这般滞后,你多久未曾出城了?”
陈祥知道他不该说这些,他就是过来探探情况的,最多说说和谈的事,但这会他那张嘴哆嗦的就跟控制不住了似的,“自从召开那英雄会,城中乱象丛生,后来三公子下令不许我们本地人出城,又将城中的江湖散人全部赶走,这才安稳下来,约么得有小半年了。”
瑾瑜却是脸色一变,“你说你们本地人都不许出城?”
陈祥莫名的点了点头。
瑾瑜追问:“那城门口排队进出的那些百姓又是什么人?”
陈祥茫然道:“我不知道啊,但城中确实早已不许人进出了,我好歹还是个官儿呢,要不是今日出来和谈,我也出不来啊。”
齐明也是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上。
陈祥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进出城门的人都有问题,那么他派出的那些人十有八九一靠近这里就被盯上了。
怪不得没有消息传出来,怪不得城里面就没人知道他们军队过来是干什么的,赶上原因在这呢!
陈祥被齐明的脸色吓了打了个哆嗦,试探着问道:“那个……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也不知道什么军事秘密,都说不斩来使,我是不是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