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章
  他们这么多人, 又大多都是江湖人士,一般土匪绝不敢轻易撞上来,于是也放弃了之前的道路,改走较为宽敞的大路。
  说是大路, 也不过能允许两辆马车并行罢了, 而且路面很不平整, 车轮压过,能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 伴随着或大或小的颠簸。
  马车内, 五个人坐的挤挤挨挨,反倒是地上躺着的青雷剑派少掌门宽敞不少, 看的三杨偶尔气性不顺,会悄悄抬脚踹两下,再不痛不痒的说道:忘了地上有人了,少掌门最是慷慨正义, 应该不会跟我这一个小人物计较吧。”
  青雷剑派的少掌门名叫季长风, 此时已是一肚子脏话, 可想到自己如今生死都在人家手上, 只能认栽,虚弱的挤出一抹笑意, 就是多少都有点扭曲,“不会。”
  马车没那么长,他身高腿长, 只能蜷缩着才勉强躺下, 艰难的翻了个身,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宋兰若和宋兰惜,心里多少都有些疑惑。
  他虽看不上宋兰若霸道自傲的性子, 但这人平时在他面前也还算温柔,怎么这会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难道就因为他与宋兰惜牵扯不清吗?
  可他是男人,宋兰惜又是她的亲妹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时都进了他季家的门,也是一段佳话啊。
  季长风感觉宋兰若必然是不理解他的苦心,多少有些憋闷,然后看向坐在宋兰若身旁的宋兰惜。
  他最喜欢宋兰惜小女人一般的依偎在他怀里,往常若是染个风寒,这姑娘都会跑到他怀里心疼的直哭,平时更是嘘寒问暖,怎么这会对他却冷脸相向?
  季长风想不通,只能将一切憋在心里,然后心口一疼,喉头一阵腥甜。
  但压根没人在意。
  林清将一切看在眼里,扭头瞥向窗外,好似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也的确没做什么,司徒越擅仿笔迹,她只是让司徒绝用季长风的笔迹写了两封情书,在里面加点另一位的风凉话。
  等到送出的时候再将两封情书对调,结果意外的和谐美好。
  不说别的,就看现在宋兰若对季长风的态度,就跟与林清初遇那般,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宋兰若一脚迈过地上的季长风,用平等而蔑视的目光直视三杨,直到三杨憋屈的往外移了移,然后堂而皇之的坐在林清身边,从斜跨在腰间的红包里取出一个酒壶塞到了林清手里。
  她一改之前的霸道,脸上带了些许腼腆,“我听那个谁说你喜欢喝烈酒,这是我从宋家那边带过来的酒,是用粮食和当地一种药草酿制而成,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林清看着手里的酒壶,这东西是银制的,也就比手大点,雕着繁复而漂亮的牡丹花纹,右下角用细碎的红色宝石拼成了一个‘兰’字。
  但凡带着闺名的,都是人家姑娘的私密东西。
  她若是姑娘装扮,用就用了,偏偏她现在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这要是没看见,怎么给人家算名分啊?
  她瞥了眼宋兰若满脸期待的目光,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多少有点烫手。
  林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酒壶原封不动送回宋兰若的手中,“既是好东西,自然要选个好地方,再配上三俩好菜,方才合适。”
  宋兰若的大脑构造其实挺简单的,而且脑回路也不太长,大概就是凡事只看字面意思,走一步回看半步的样子。
  所以林清这么说她也就真这么认为了,一边想着哪里的地方景色优美,一边将酒壶送回包里。接着又拿出好几包点心蜜饯塞到林清手里。
  林清捧着一堆油纸包小荷包什么的,手里差点没放下,好在顾春眼疾手快,弄来一个大布袋才将东西放下。
  林清难得的有点怀疑人生,这个宋兰若不会是像她想的那样子吧?
  她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吗?
  还是司徒越写情书时署错了名字,顺手把她名字写上去了?
  要不然怎么昨日还把她平等的视作垃圾,今儿个就成心上人了,总不能是因为她揭穿了季长风吧?
  林清仔细回想了一遍近日行为,实在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也只能归功于宋兰若个人性情上。
  她瞥了眼地上的季长风,从那张略有走形的俊脸上看到了惊愕、失望、以及仿佛被绿后的愤怒。
  这还真是人生头一回啊,挺精彩。
  林清忽然就觉得这些零食也不是不能接受了,她扬起笑容,拱了拱手,“那便谢过宋姑娘了。”
  宋兰若脸颊微红,稍稍垂头,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都是我自己做的小食,闲暇之时,我喜欢去厨房做些吃食,林公子若喜欢,我经常做些给你送去。”
  林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但话赶话的,这会再将东西送回去就不合适了,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原本还想吃独食的,但既是姑娘亲手所做,我一人吃就不合适了。”
  宋兰若很听话,寻思片刻,从里面随意扯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这是一包蜜饯,是用一种红色小果子制成的,她大方的每人分了一把,连宋兰惜都少分了几个,然后略过地上颤巍巍伸出手的季长风,将剩余的重新放在林清手里。
  林清尝了一颗,味道甜而不腻,更有一种其他蜜饯没有的软糯,确实好吃。
  有了这些吃食,再偶尔闲聊几句,车里面的气氛倒也轻松自在,唯有宋兰惜格外沉默,以及躺地上的季长风全程黑脸。
  马车外面原本围了不少人,竖着耳朵捕捉车里的动静,按照他们的猜测,就宋兰若那性子,这一路上不闹出几场就怪了。
  可事实却令人惊讶,宋兰若不但没闹事,反而时常传出阵阵笑声,好像还挺开心?
  总不会那位青雷剑派的少掌门已经死了吧?
  众人提心吊胆,直到黄昏来临,马车停下,大家伙儿看见全须全尾从车上抬下来的季长风,心里那口气才算放下。
  这是一处宽阔的草地,只有稀疏几棵半人高的小树,不远处还有条小溪,能清楚听见溪水流过时发出的哗哗声。
  江湖人粗惯了,加上南境天气炎热,也用不到什么帐篷,多拾些柴点上火堆,再把驱逐蛇虫的药粉围着人群撒上一大圈也就行了。
  趁天没黑,各门派还派了一些弟子去旁边的林子里猎些野兔山鸡什么的,然后便开始给自家门派的人做饭。
  一时间数十个火堆都架起了简易的锅灶,炊烟袅袅,各种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香的人口水横流。
  胡班和姜月夜带了些人出去打猎,许是运气好,抓了头鹿,个头不小,恨天帮的众人每人都分了一大块,直接架在火上烤。
  烤肉自然比炖肉还要香,那味道随风一飘,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恨天帮这头,又馋又妒,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江湖人要练武,要赶路,体力消耗大,吃的也多,其他三个门派人太多,只能做成肉汤,多放水,少放肉,分到每人手中,也就是一大碗肉汤和一小块塞牙缝的肉丝,就着干粮吃,也算沾点荤腥。
  结果与人家恨天帮比,他们只能喝汤,人家却在吃肉,明明他们才是名门大派,搞得连街边帮会都不如了。
  但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因为宋兰若坐在林清身边,那就是个女疯子,回想之前她追杀季长风时的样子,谁不害怕啊。
  林清也没想到她还能沾宋兰若的光,原本以为要收拾一些臭鱼烂虾,才能好好吃顿饭。
  不过眼下还是不太好办,因为顾春和宋兰若都想让她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林清自然是偏向顾春的,然而她还没说话,顾春就将肉一分为二,与宋兰若一人一半,那肉块重量一钱不差,公平极了。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林清身旁,开始烤肉。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认真的控制火候,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两人间似乎有种浓郁的火药味。
  就跟比赛一样。
  林清能肯定,她应该是‘评委’。
  她很想说这二位过于幼稚了,但她不太敢说,尤其看着这二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又一把的粉末,黑的白的灰的,甚至还有绿的蓝的粉的。
  那烤肉的颜色也随之不停变化,看的林清心里一阵发毛。
  她这人一生十死无生的局都闯过不知道多少回,咋感觉这两块肉比那些陷阱还要危险呢……
  一会是苦涩的药草味道,一会是某种堪称诡异的臭香。
  有那么一瞬,林清甚至以为她看见了上辈子见过的榴莲,好像每次路过榴莲摊的时候,都是这个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了,一时间竟还有点怀念。
  不过清醒之后她再次怀疑,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林清认真的思索片刻,然后果断起身,“我去四周查探,看看是否有血狱之人潜伏。”
  顾春略有担忧,问道:“血狱杀手今日会出现吗?”
  不会,人太多,而且第一天是最警醒的时候,若今日动手,死伤过大,血狱那些人又不傻,当然不会来。
  林清脑子里闪过这段话,张嘴却是:“以防万一吧。”
  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而且顾春和其他人一样已经习惯听从林清的命令行事,反正林清不会错,他嘱咐道:“若有事记得放信花。”
  林清点了点头,疾步走入最近的林子里,直到四下无人,鼻间是清新的草木香气,她才稍稍舒了口气。
  偏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点异动,就像是有人从远处的树上踏叶而来,悄然潜伏,那视线却如同看猎物一般盯上了她。
  林清眸间微动,这是过来上门送业绩的?
  她仿佛没发现一般,接着迈步往前走,却在下一瞬,两名黑衣人落在了她的面前。
  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透着狠辣,瞥向林清,就像是在衡量一件货物。
  靠左边的体型微胖,指着林清说道:“就是她了?”
  “是她。”靠右边的黑衣人又瘦又高,回道:“这人是恨天帮的帮主,说白了就是街头混混,靠收保护费过活的,所以武功也必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把她捉回去审问刚好合适。
  若是换成别人,我没把握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林清听在耳里,心中冷笑,所以说这些人把她当成了街头大混混,有点能力,但不多。
  那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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