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295章
  夜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林清走下马车,躲过火光,仿若溶于黑影之中,左右一看, 快速锁定朱明的背影, 抬步跟了上去。
  朱明走得很快, 脚下生风一般,直至再次来到那棵老树下, 来回踱步。
  林清扫了一眼, 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朱明听见脚步声,看都没看, 立即急道:“汤宏,是不是你……”
  他看见林清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剩下的话直接咽回了喉咙,声音带着干涩, “怎么是你?”
  林清笑了笑, “看来朱管事不太想见到我。”
  朱明微微蹙眉, 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我很忙,没空谈论那些鸡皮蒜毛的事情。”
  林清倒也不气, 踱步而行,悠声说道:“今日这出戏,朱管事可还满意?”
  朱明呼吸猛地一滞, 试探着问道:“你什么意思?”
  “自是朱管事想的那个意思。”林清停在树前, 抬手抚上树干,仿佛她的目的本就是这棵树,而非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你做的?!”朱明震惊的看着林清, 想着外面那些惊心动魄的闹鬼场面,若说这些手段出自王宽之手,他或许还能相信,可若是说那些场面皆是眼前这少年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林清但笑不语,神情悠然自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朱明还是不愿相信,“那些哭声如何而来?”
  林清:“蛊虫罢了,往日生活在水里,一旦离水就是嚎叫,那叫声便如鬼哭一般,不出一刻,就会死亡。”
  朱明一愣,急问:“那火呢?”
  林清笑道:“一些铜粉罢了。”
  朱明惊讶的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林清点头:“就这么简单,只不过是利用人的心思,循环渐进,先用声音破开他们的防备,再用火焰让他们开始相信真的闹鬼,最后再让所谓的‘鬼怪’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就像是压倒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众人本就被吓得频临崩溃,于是最后一幕出现时,所有人都想着逃命,自然而然的忽略掉其他的不合理性。
  比如‘鬼’的影子,她就没办法隐藏。
  都是些小把戏,不难,难的是对时间和局势的掌控,早一分,吓不到人,晚一分,又会被某些聪明人察觉出不对劲。
  朱明好歹当了半辈子管事,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几乎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他看林清的目光更是不敢置信,也更加的警惕。
  林清柔声安抚,“朱管事不必紧张,我来找你,不过是想谈一笔生意。”
  朱明:“什么交易?”
  林清道:“我可以救出你的家人,作为交换,我要你掌控商队,将队伍安全的送至桐城衙门,将所有罪行交代清楚。”
  朱明一愣,他清楚若所有罪行交代出来,他必是砍头之罪,但很是心动,若非家人在人家手中,他早就想去衙门自首认罪了,不过只凭这些小打小闹的,就让他相信这样一个少年能救出他的家人,未免太过儿戏了。
  他犹豫片刻,心渐渐下沉,“你不过一个少年郎,无权无势,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清轻轻一笑,“凭你只能信我。”
  她拍了拍手,十数名暗卫悄然出现,她命道:“将上面的人带下来。”
  两名暗卫猛地窜上高树,眨眼间就将一个人给带了下来。
  正是南五。
  “南五,怎么是你!”朱明被这一幕吓傻了眼,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南五竟然藏在树上!
  南五冷哼一声,懒得去跟朱明说话,只紧紧盯着林清,“你怎么知道我藏在上面?”
  林清:“一开始。”
  凭她的功夫,树上有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加上她对南五的关注,更会留意南五的动向。
  旁人都在害怕乱跑,林清却忽然看见南五却趁乱打晕了汤宏,她便清楚南五必然已经知道汤宏就是朱明的细作。
  那么南五下一步极有可能会伏击朱明,借此让商队彻底被王管事掌控。
  所以林清会在此时选择寻找朱明,掌控朱明,那么之后的事情便好办多了。
  夜风渐起,吹得树枝呜呜作响,犹如鬼哭。
  南五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林清的脸,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我早就与王宽说过,你这人心思深沉,绝非简单人物,一定要杀掉了事,可他偏偏惦记你这张脸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终于感受到了不可思议,“外面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清没有回他,笑了笑,转而问道:“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南五点头,眼里总算多了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声音也多了一丝丝颤音,“你要杀我。”
  “好聪明啊。”林清赞赏的拍了拍手,稍稍侧脸,看向一旁的暗卫,“给他一个痛快吧。”
  暗卫得到命令,杀人也就眨眼的事情,一口气还没喘完,南五的脖子就已经断了。
  他趴在地上,脑袋却正好掉了个方向,仍旧瞪大的眼睛正好对上朱明的脸。
  若说一开始朱明的害怕有一半是装的,那么现在便是真正的恐惧,是一种由心底迸发的寒意,寒入骨髓的那一种。
  取人性命,无需缘由,这股狠辣连王宽都无法企及。
  这真的只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郎吗……
  朱明脸色惨白,他忽然明白,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要么听命,要么死。
  他丧气的垂下脑袋,“我……我都……听您的。”
  林清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抬手,便有暗卫将一张纸呈送上来。
  她打开了看了眼,上面写着这商队的真正老板,是个姓盛的,蒲城人,那些被扣押的百姓也都在浦城生活。
  林清将纸递给朱明,而后转身离开,丝毫不在意朱明是否反水。
  若不听话,自有不听话的法子。
  却不想刚走两步,就被朱明叫住了。
  朱明握着纸张的手微微发颤,“你知道王宽签的那些契约有问题吗?”
  林清颔首,“知道。”
  朱明讶异极了,“你知道?!”
  林清道:“那些雇佣的契约是用墨鱼汁写的,墨鱼汁会渐渐变淡,待这些人抵达南境时,字迹也差不多消失了,再用墨汁将其改成卖身契。”
  她早嗅到那契约上的腥臭味了,比墨汁还要浓郁的臭味。
  朱明傻眼了,似乎没想到王宽做的这样隐蔽,却早已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之下。
  若说一开始还留了几分侥幸,那么现在他不敢再有任何的小心思。
  林清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让他离开,而后看向身旁的暗卫,“那个王管事呢?”
  暗卫羞愧的低下头,“还没找到。”
  “倒是他运气好。”林清轻嗤一声,随即道:“找个人跟着朱明,一旦发现不对,就杀了吧。”
  那暗卫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那人有些用处,要暂时留着,没想到他家这位上封前脚跟人和颜悦色谈完合作,后脚便能随时断人生机。
  但又一想,却也没什么问题,胁迫也好,自愿也罢,做过就是做过,早死晚死,都必须得死。
  宁可提前动手,也绝不让罪人逃脱。
  “诺。”
  林清挥挥手让暗卫退下,而后折回马车之中,撇了一眼犹在警惕的胡班,闭上眼睛。
  不知不觉间,黑暗开始退去,天边露出浅淡的灰色。
  这处道路边的临时营地也渐渐多了些人影,或许是亮起的天光给了众人安全感,倒不如昨夜那般恐惧了,只是依旧警惕四周的动静。
  若是有个风吹草动,总要有人过去看看情况才会放心。
  林清坐在车边上,头依靠在车壁上补眠,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微微蹙眉,睁眼看向外面。
  王端从远处走过来,一身泥浆,黑的几乎让人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边揉着后脑,一边骂骂咧咧的指挥着那些人收拾乱局。
  胡班早就出去打探情况了,这会从一边悄悄溜过来,一双眼睛鼓溜溜的转悠着,小声道:“那个王宽昨日被吓的逃跑时跌进了泥坑里,后脑撞在石头上,直接撞晕了,还是今儿个早上被人次泥坑里拖出来的。”
  林清无语,怪不得昨夜暗卫死活没找到人,敢情是跑到泥坑里晕过去了,也不知该说人家运气好,还是不好。
  她顿了下,问道:“昨夜跑了多少人,回来多少?”
  “跑了近百人,今日回来的……”胡班估算了一下,“五六十总有了,加上昨夜没跑的,如今大约一百来人。”
  这个损失还是不少的。
  胡班好奇道:“你说那个王宽会去追人吗?”
  林清摇了摇头,“不大可能,这都几天了,那些契约上应该已经出现了问题,王宽若不想露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胡班思索着林清的话,忽然感觉背后有人看他,一扭头,就见王宽正在他们身后阴森森的打量着他们。
  如今环境不允许,王宽尽管换了衣服,可那股子烂泥堆里的臭气还是不断从他的身上散发开来。
  林清低咳一声,以手掩唇,往里面挪了挪,尽量距离那个味道远点。
  胡班就夸张了,捏着鼻子一蹦三尺高,简直有多远躲多远。
  于是王宽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清假装没看见,“王管事寻我们可是有事?”
  王宽面色不善的打量着他们,“你们昨夜一直在马车里?”
  “是啊,昨夜外面太乱了,我们本也想逃命的。”林清指了指仍在睡觉的张小虎,“但张兄弟腿伤了,我们又不能丢下他,就在车里待到现在。”
  王宽不太相信这话,“素未蒙面,他腿伤了不能跑,你就为他豁出性命留下?”
  林清微微一笑,“是啊,我这人天生心善,最见不得人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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