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第280章
  既然都是为了刘言才尸体来的, 不论目的为何,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缠斗上。
  林清走到那第三张放着尸体的尸床右侧,瞥了眼已绕到左侧的三杨道士,伸手掀开白布。
  刘言才的尸身已经被处理过, 整体透着一股奇怪的青紫色, 表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尸斑, 胸口处的血窟窿格外显眼,只是伤口外围, 围着一圈奇怪的黑色。
  三杨也注意到了这伤口的异常, “这伤口是有毒?”
  林清也是微微一怔,那匕首刺入胸口, 刘言才又活不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下毒呢?
  而且刘蟾只不过是一介商户少爷罢了,带把匕首倒是正常,可涂毒这种事就不像是他该做出的事情了。
  三杨好奇问道:“你怎么看?”
  “用眼看。”林清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而后将视线放在尸床床头的位置。
  衙门里命案不多, 一般证据也都保存在停尸房内, 就在窗前放置一个小小的两层木架, 从凶器到随身物品都摆在上面。
  林清拿起桌面上的匕首敲了敲,刃上的血迹仍在, 匕首的刀柄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和珍珠,一看便是富家子弟把玩的,并非真正杀人的兵刃。
  而且刃上血迹正常, 不见黑色, 除了血腥味以外也没有其他不对的气味,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刃上并未涂毒。
  既然无毒, 那么伤口上的圈黑色是怎么来的?
  林清忽然想起她嗅到那些夹杂着檀香味的粉末,难道是那些东西吗?
  她的视线再次放在这小小的木架上,忽然发现就在木架下层的位置放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的符纸。
  林清将那符纸拿起,小心拆开,看着上面如同鬼画符一般的纹路,静默片刻,将符纸递给三杨,“这是什么?”
  三杨拿着符纸,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我们问心观的辟邪符。”
  林清目光微凝,“刘言才去过问心观?”
  “宜城人大多都去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三杨顿了下,道:“不过你若是想查他何时去过,我倒是有办法。”
  林清:“别打哑谜,我们都是为了救刘蟾,目的也算一致。”
  三杨道:“一般人去了问心观,请的都是平安福,会请辟邪符的不多,观内能画这符的也不多,我可以回去打探一下,明日子时,我们在山下见面,到时我再告诉你。”
  他顿了下,试探着问道:“对了,你查到了什么吗?”
  林清瞥了他一眼,顺着窗户翻出去了。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下一步自是回去睡觉。
  林清想的美好,却忽略了三杨跟上她的决心,以及相差不多的武功。
  打又一时分不出胜负,走,又如跟屁虫一样撵都撵不走。
  林清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问题。
  当她走上街道,身后的三杨如同念经一般继续叨咕:“你就告诉我呗,我这人头脑简单,也分析不出什么,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不是。”
  林清:“……”
  三杨:“你为什么带着面具啊,是见不得人吗,可听你的声音还很年轻啊。”
  林清:“……”
  三杨:“你走慢点,刚刚跟你打架,我身上这会还疼着,你也是,专下死手,这样可不好,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刘蟾的什么人啊,朋友吗?可我没见过你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他养在外面的,对吧。”
  林清忍了又忍才没一拳头砸出去,这什么脑回路,她一身男装,还养在外面,也没看出刘蟾好那一口啊。
  林清加快脚步,拐了个弯,突然听见远处来传熙熙攘攘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热闹。
  夜风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脂粉气,不用脑子都知道那街上是做什么的。
  林清心思微动,倒是正好。
  她转身往那街上走,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见了那花街的入口。
  她带着鬼面具,大多姑娘看见时多少有些害怕。
  林清也不介意,直到停在一家名为迎春院的青楼前,看着外面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抽出一沓银票摇了摇。
  十来位姑娘原本还有些犹豫,一见那银票瞬间两眼放过,银铃一般娇笑着就迎了上来,左一句“公子这面具当真俊俏”,右一句“公子实乃天人之姿,真真是让人见了便走不动路呢。”
  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反正看不到脸也没关系,就把人往天仙上夸就对了。
  林清笑眯眯的将银票交给了姑娘们,“今日可不止本公子一个,看见后面那位没有,今日可是头一回呢,谁能请他进来,赏银翻倍,谁能灌他一杯酒水,再翻三倍。”
  这话一出,却是让姑娘们更加心花怒放,大半涌向后面的三杨,青楼里不缺能花钱的主儿,但像林清这么个能砸银子的,那是一年也碰不见两个。
  三杨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瞬间就被姑娘们给围住了,香风阵阵,娇语连连。
  “这么俊俏的小道长奴家还是第一次见。”
  “小道长看看奴家啊,今日定要与奴家多饮几杯。”
  “小道长……”
  “小道长……”
  ……
  三杨被那一声声道长叫得脸颊通红,努力的挣扎了几下,但姑娘们实在抱得太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不一样的触感,那脸上的红晕瞬间下涌,连脖子都红透了,实在不敢挣扎,被推着往里走。
  林清嗤笑一声,转身走入楼中。
  宜城虽小,可销金窟里仍旧奢靡,林清给的银子足,足到即便她带着一张渗人的鬼面具,仍旧被楼里的姑娘们兴奋的簇拥着,进入楼里最好的房间。
  三杨跟在后面,一张脸都快红透了,想要还手,又怕自己力气过大,将姑娘们那细腻柔软的手腕掰断,最后被生生按在了林清对面的位置。
  酒菜上来,林清只是稍稍举杯示意了一下,十来位姑娘便如疯了一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酒水是一杯连着一杯。
  三轮下来,三杨已是两眼发直,嘴唇哆哆嗦嗦,说话嘴瓢。
  又来两轮,三杨眼睛一闭,脸着桌面,砰的一声,睡死过去。
  姑娘们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恨不能把人薅起来再来几杯。
  林清笑了笑,再次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而后挥挥手。
  姑娘们拿了银票,高兴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林清与三杨二人。
  她放下从未动过的酒杯,将三杨扛到了床上,轻轻拍拍他的脸。
  三杨浑身酒气,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脑袋往一侧偏了下,接着睡着了。
  林清的视线向下缓缓移动。
  问心观能得到她的行踪,刘蟾与问心观的道士相交,刘言才手里拿着问心观的驱邪符。
  如今又多了一个武功能与她旗鼓相当的三杨道士。
  简直就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既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
  若衣物暗藏内袋,基本也就是那几个地方,林清算是惯犯,对这方面极为了解,稍稍一探,很快就锁定了左手袖中的一处暗袋,指尖轻轻拨开暗扣,手探进去,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块腰牌,也就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似玉非玉,上面雕着一只正在进食的饕餮。
  林清掂了掂腰牌的重量,收进自己的暗袋之中。
  既然问心观有问题,这块腰牌保不准就能有什么用处,且先留着,看看情况再说。
  林清将床纱放下,贴心关好门窗,顺着后门离开青楼,又去街上转了两圈方才潜回刘府,躺床上补了会眠。
  等她清醒过来天已大亮。
  周虎与段成送来饭菜清水,而后就在旁边候着。
  林清坐在椅子上,提起汤匙瞥了眼碗中的粥羹,忽而问道:“孟杰回来了吗?”
  周虎回道:“昨夜回了,不过淋了雨,有些发热,这会还在房里养病。”
  林清拿着汤匙的手微微顿了下,嘱咐道:“既然病了,最近让他好好歇着吧。”
  周虎嘿嘿一笑,“公子尽管放心,咱们这身子骨壮实着,一点风寒罢了,过个两三日也就好了。”
  林清无奈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只是碗还没放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抬眼,就见瑾瑜匆匆走来,颇为繁复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散乱开来。
  林清微微蹙起双眉,瑾瑜向来注重仪表,能让他急成这般,只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瑾瑜疾步来到她面前站定,沉声道:“公子,问心观清晨失火!”
  林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微变。
  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她要查到那,这火便烧起来了!
  “可有活口?”
  瑾瑜叹息一声,“如今大火还在烧着,人已无法进出,若有活口只怕也出不来了。”
  林清沉下脸,唇角轻抿,“这火蹊跷,只怕是杀人灭口,毁灭证据。”
  瑾瑜:“明月和绍光在那边守着,官差已经过去了。”
  林清:“我们也去,把刘青叫上,用刘家的牌子。”
  “诺。”瑾瑜应了一声,出去寻找刘青,段成和周虎去预备马车。
  一刻钟后,刘府门外已然停了两辆马车,刘青站在车前,行礼过后,方才与林清上车。
  问心观在郊外十里外,还没到地方就看见远处飘起的滚滚浓烟。
  待几人下了马车,就见官差已经此处围住,外面仍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
  明月与裴绍光就混在人群之中,看见林清立即过来,跟在后面。
  刘青已经打理好一切,衙役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林清疾走几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皮肤已经感受到些许不适,就像是一种干裂后的疼,刺鼻的烟气熏得人上不来气。
  再往前,就见原本道观的位置已是一片滔天火海,火焰燃烧的动静不算小,偶尔夹杂着房屋倒塌时的动静。
  这么大的火,以如今的手段,确实连救的必要都不存在,只能等大火自己熄灭。
  林清没回刘府,就在附近寻了户农家住下,等待火熄。
  这火一烧便烧了一日一夜。
  等林清再次来到这里已是隔日的清晨。
  大火熄了,却仍有些地方残存着火苗,黑灰之下,满地狼藉。
  先一步赶到的官差正费力的整理废物,将一具具焦尸从火场里抬出来,在外面的空地上摆成一排。
  有一人站在焦尸附近,正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是三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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