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265章
  这里的储物室没有窗子, 很黑,也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压抑。
  林清收回剑,开门见山,“碧玺山庄似乎对重云宫很不服气, 不知苍竹公子可曾想过, 给山庄换个主子?”
  “你在策反我?”苍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以为林清最多就是在他身上下下功夫,以谋取更大的方便和消息。
  他以为人家贪图的是他的人, 结果人家是要偷他的家!
  “都是成年人,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嘛,怎么能叫策反呢, 我这明明是在救你,是在救你身后的碧玺山庄。”林清幽幽的看着他,语气带着惋惜和玩味,“碧玺山庄干的那些事,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苍竹心脏猛地一跳, 瞳孔缩成针鼻儿大小, 又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你又知道什么?”
  “碧玺山庄的上任庄主便已投靠盛国,私底下接收盛国的钱财和武功书籍, 用以培训盛国细作。”林清慢悠悠说着,或许是觉得不够,干脆报了几个名字, “太史局的王司辰, 长威军的周校尉,永福楼的伙计牛二,赵家银铺的吴银匠……”
  林清每说出一个名字, 苍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都是碧玺山庄放出去的细作,亏山庄里的人以为这些人潜伏的很是成功,甚至于引以为傲,却没想到这些人早就在天禄司的眼皮子底下。
  林清道:“这些年你们培养出的每一个细作皆在天禄司的名单之上,无一例外,当然,如果你们太过火的话,我也不介意除去一些,将这些人限制在一定的数字内。”
  苍竹的眼皮剧烈抖动,嘴唇微微发颤,“既然知道,又为何留着我们?”
  “并非没有人提过除去碧玺山庄,前年朝廷里还出了个剿灭计划,不过被我否决了。”林清轻轻一笑,“只要有碧玺山庄在,盛国每一个潜入大渊的细作,皆会暴露在我们的眼前,这么好用的地方,当然是要留着。”
  她仍旧笑着,可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杀意,“可若是这地方不好用了,我同样会让它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屠掉一个碧玺山庄,一夜时间,足够了。
  黑暗中,只有苍竹自己能感受到如血脉逆流后的阴寒,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冷,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忘了眼前这位人虽未及冠,却是凭着手中之剑生生杀出来的官途。
  屠灭碧玺山庄,只怕对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可你现在毕竟身陷敌营,又被药物封住经脉,连内力都无法动用,你的生死早已不在你自己的手中,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追随你?”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林清将苍竹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会苍竹已经被她震住了。
  她身体笔直,眸光淡淡,“我既然站在这里,那就代表重云宫必败无疑,他们没有第二个选项,可我给了碧玺山庄这个机会,是生是死,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若碧玺山庄还懂规矩,她倒是不介意将人留下,若是不懂规矩,那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苍竹眼皮剧烈的抖动着,垂下头,提不起勇气偷看林清一眼,心中仿佛多了两个小人剧烈的撕扯着。
  重云宫这必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他带来的人几乎都被安排在及其危险的外围部分和火药制作运输几方面,连抓捕林清也都是他们的人在做。
  死伤惨重。
  若再这样下去,只怕碧玺山庄还没被天禄卫屠了,就已经全部给重云宫的那些人挡刀了。
  这也是他对李炫不满的原因之一。
  与之相比,跟随林清好处就数不清了,只要碧玺山庄帮助天禄卫打败重云宫,看在这份功劳上,大渊的朝廷多少都会留他们一条命。
  但这前提,是林清能赢。
  苍竹知道眼下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能活;输了,必死。
  不,不对……
  如今正是深夜,四下无人,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若他不选择林清这边,林清是否会放他离开?
  若林清中药,他或许还有办法离开,可若林清没有中药呢?
  苍竹猛地瞪大眼睛,所谓中药之事,从头至尾都是从穆晚唐手中那些人听到的消息。
  可这消息是真是假,他却并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林清从头至尾没动过手,乖顺的听从他的安排,他才下意识认为那是真的。
  可若林清没有中药呢?
  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竹的额角滑落。
  他必死。
  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只给他一条路。
  苍竹咬着牙,终是跪在地上,“属下苍竹,见过侯爷。”
  林清笑了,一身官威犹如融化的雪水,再无踪迹,亲手将他扶起,柔声道:“若这次有功,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之后如何,便看你碧玺山庄如何做了。”
  事已至此,肩上的担子反倒好像轻了不少,苍竹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抹掉额头的冷汗,“侯爷放心,碧玺山庄日后定会以侯爷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郑重道:“但有一事,还望侯爷成全。”
  “你说。”林清看他这副样子,也不由严肃起来,这是急着表现告诉她重云宫内部什么秘密?
  “实不相瞒,如今碧玺山庄的庄主正是家父,他只有属下一个儿子,还指望属下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所以……”苍竹觉得有点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属下不喜男子,还望侯爷日后自重。”
  林清难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眼睁睁看着苍竹将她解开的那条腰带系了回去。
  她想解释,又觉得怎么解释好像都挺无力的。
  苍竹将衣服整理好,“侯爷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就是。”
  林清吐出三个字,“布防图。”
  苍竹突然有一种挖了坑自己还要往里跳的错觉。
  林清道:“重云宫人手不足,碧玺山庄的人马进行填充才能有完整的巡逻队,对你而言,绕过刀疤三绘制一张布防图应该不是难事。”
  苍竹艰难的点点头。
  林清:“之后等我命令,明日拿下鬼船。”
  苍竹再次点头应下。
  “行了,我们回去吧。”林清随手拿起一坛酒放在苍竹怀里,既是过来取酒,哪能空手回去呢。
  回去的路仍旧与来时一致,脚步落下,旧木地板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只不过来时苍竹走在前面,林清跟在后面,归去时,却是林清走在前面,苍竹落后一步,垂首前行。
  许是因为往回走的原因,刀疤三并未出来查看。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
  天仍旧黑着,众人仍旧在睡梦之中,却有一些人被轻轻推醒,悄然离去,又在片刻之后重新归来。
  天明之时,一张最新绘制的布防图已然出现在林清手中,接着发出一条条命令,又由苍竹布置下去,如潮水一般,将一切悄无声息的拥入其中。
  卯时末,苍竹出去一趟,回来时,脸色凝重,“刚刚有船靠近,李炫亲自迎接,我们的人听见李炫称呼那人为董大人。”
  “董家的?”林清颇为诧异,“多大年纪,是何模样?”
  苍竹道:“是位青年公子,但鹰眼勾鼻,颇有些异域人的面相。”
  林清:“是董太傅的第十子,董宏承。”
  之前董家给她送的帖子就是董宏承的喜帖,庶子变嫡子,又娶美娇娘,如今正是风头无两。
  所以……董宏鹰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懒得装了?
  苍竹皱起眉毛,“可要改变计划?”
  林清轻笑,“没关系,影响不大,不过既然人到了,我们理应出去打个招呼,省得人家说咱们不知礼数。”
  苍竹应诺,规矩的跟在后面。
  林清出了房间,走上甲板,这巨大的溶洞里只有少许阳光才能透进来。
  也不知是因为董宏承的到来还是什么,甲板上忙碌的人少了许多,顺着楼梯下了船,走到溶洞出口时,刀疤三骤然从某个角落窜了出来,阴森森的瞪着林清,“你这是要去哪?”
  林清似笑非笑,“自是去晒晒太阳,怎么着,这是怕本侯跑了不成?”
  刀疤三不屑道:“今日天气不好,侯爷还是请回吧。”
  林清看了眼外面的蓝天白云大太阳,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令人颇为敬佩。
  偏在这时,前方有十数个人走过来,后方皆是身着甲胄的侍卫,最前方则有两人,一个是李炫,另一个赫然就是身着大红官袍的董宏鹰。
  董宏鹰看见林清的时候眼里透出阴森恶意,像是毒蛇看见了猎物,亮出毒牙。
  林清示弱不见,走上前去,笑道:“董大人这是也成了笼中鸟,顺道休息几日?”
  “公务繁忙,比不得昭勇侯清闲。”董宏鹰双目锐利,随意的拱拱手,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胜者的自信,“只是董某人的喜糖,昭勇侯怕是赶不及了,董某身心实在过意不去,这才赶过来,给昭勇侯带些喜糖来,听闻吃了喜糖再上路,来世还能投个好人家,衣食无忧。”
  林清讽刺道:“董家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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