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穆晚唐注意到林清的视线, 折扇轻摇,“这衣裳是我一位友人常穿的样式,确实非常舒适。”
  林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谢谢夸奖?
  穆晚唐好心提醒, “他要来了。”
  林清自然也听见了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 只是没当回事罢了。
  如今的萧云跃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 不值得她用上一分心思。
  兵刃散发着寒光从背后袭来,林清没有动, 抬起手, 两根手指一动,稳稳夹住那刀刃, 回身又是一脚,再次将萧云跃踹回到墙角底下。
  林清轻拍了拍鞋面,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而后狐疑的抬眸瞧了眼穆晚唐, “还有事?”
  穆晚唐再次拱手, 柔声道:“刘公子行事洒脱, 令我钦佩, 不知可否共饮一杯?”
  林清笑的同样温柔,“不大方便。”
  穆晚唐呼吸滞了下, 好像连眼神都有一瞬间的卡顿,“是我失礼。”
  林清颔首,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塞给掌柜, “坏的东西换上新的, 剩下的便请你们喝酒了。”
  掌柜接过银票悄悄看了眼,一百两,稍稍松了口气, 连连道谢,然后给旁边的伙计一个眼色。
  伙计会意,立马上前继续给林清二人引路。
  二楼上来是一处平台,摆着几张桌子,再往前才是通往包厢的走廊。
  来这边听戏的大多都是平民,坐的都是小隔间,门在走廊一边,另一边能看到戏台的地方则坠着洁白的纱帘。
  透过帘子,从里面能清晰看见外面的戏台,但从外面往里看,却是一片朦胧。
  林清选的位置自是这里最好的一处,位置正对戏台。
  她与刘烨相对而坐。
  伙计手脚麻利的送来茶水点心,满满摆了一桌,讨好赔笑,“二位也今日来可正是好时候,难得咱们的两位台柱子都在,待会两位莺儿姑娘一同登台,演得好,唱的更好。”
  刘烨疑惑道:“两位?可是红莺儿姑娘也会登台?”
  伙计笑着回道:“是嘞。有位爷就喜欢咱们红莺儿的唱腔,一连包了几日,唱的姑娘嗓子都哑了,这也是养了好些日子,直到今日才能登台。”
  说到这,伙计神秘兮兮的凑近小声道:“二位爷若喜欢咱们红莺儿姑娘,这几日可得抓紧听,听说再过几日,那位爷就要纳莺儿姑娘过门了,到时可就听不到喽。”
  伙计刚说完就听见哐当一声,疑惑的扭头一看,就见林清面前的茶杯已经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他连忙上前收拾,“这茶水都是新煮的,烫着,客官小心些。”
  刘烨古怪的上下打量林清几眼,扭头对伙计道:“再上一杯。”
  伙计应了声,收拾完就离去了。
  刘烨这才狐疑的问道:“你要纳妾?”
  林清:“……”
  没有!乱说!她一个字儿都没说过!
  这神奇的谣言究竟是从哪传出去的?!
  林清耐心解释:“我没有。”
  “好,我信你。”刘烨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劝道:“若你有心,不妨先订下一门婚约,待成婚之后再谈纳妾之事。”
  林清木着一张脸,“我还小。”
  “也不小了,你这岁数正是订婚的年纪,待三媒六礼走完也该及冠了,正好是成婚的时候。”刘烨顿了下,思索片刻,“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林清深深吸了口气,“我这种刀口舔血的活计,保不准哪日喜事就变白事,还是别祸害人家姑娘了,待你成婚生个一儿半女,唤我一声义父,这后代不是就有了,所以与其催我,倒还不如你加紧些,我也能沾沾光。”
  刘烨没想到这事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了,脸颊微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别说那些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这时候伙计重新端来一盏新茶,下面的戏台上也响起了乐曲,戏子登台亮嗓,台下传来阵阵掌声和叫好的声音。
  所有声音掺杂在一起,但凡距离远点都听不清旁边人在说什么。
  刘烨只得距离林清再近一点,“这二楼走廊不算宽敞,转角也是不少,我安排的人无法全程监视他,加上前方这垂下的纱帘,你说穆晚唐会不会找好替身,他再借此脱身?”
  林清摇了摇头,“我原先也这么想过,但穆晚唐此人行事向来喜欢七分真三分假,这么做很容易留下痕迹。”
  刘烨紧紧蹙眉,“那该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好说,我出去看看。”林清与刘烨交代一句,起身走出门外。
  这会戏已开场,二楼客人本就不多,走廊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林清记得穆晚唐的包厢是在她左边第五间,她缓步往那边走着,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里面传出穆晚唐何掌柜的声音。
  掌柜轻轻呼出一口气,“萧少爷那边还得您美言几句。”
  穆晚唐:“我会与他说说,冤有头债有主,必不会为难南华园。”
  掌柜:“多谢公子解围,今日公子一应花费,全记小人账上。”
  “举手之劳,掌柜不必挂怀。”穆晚唐出言婉拒,顿了顿,再次问道:“近几日可有人询问我?”
  掌柜声音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也就前些时日有人问过,这几日倒是安静,并未有人询问公子。”
  穆晚唐:“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林清转身藏在包厢门后,接着就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以及掌柜离去的脚步声。
  待人离开她方才重新走出来,看着前方的墙壁微微愣神。
  听穆晚唐的话音,似乎与萧云跃颇为熟悉,可刚刚她把人捻在脚下,也不见穆晚唐出来求情,而且瞧这掌柜的样子,好像多少知道一点。
  不如先跟上去看看,顺道可以打听打听王二与温亭湛的事情。
  打定主意,林清转身追上掌柜的脚步。
  这掌柜也就三十来岁,脸有些圆,看上去很是和气,就是眉宇间带着愁容,脚步匆匆,从一楼走到后院。
  南华园后院不小,房间也多,看样子是给楼里人住的,掌柜绕过几个弯,停在西北角一个不大的房间前,外面还有一个壮汉看着。
  掌柜问道:“她又闹了吗?”
  壮汉面目憨厚,就是额前有道疤,显得有点狰狞,“早上闹了一会,给灌了药,睡到现在还没起。”
  掌柜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哪的人盯着咱们,可得给我盯紧了,决不能让她闹出幺蛾子。”
  “知道了,咱耳目精着呢,来了几波人,咱都说里面是咱的疯娘子,不都给糊弄走了,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壮汉苦着脸,“这妮子到底被那个温书灌了多少迷魂汤,非说人是被王二祸害死了,银钱都搭进去不说,还要给人家报仇去,怎么说都不听。”
  他哼了一声,“要我看,那混蛋书生绝对是卷着莺儿的钱跑了。”
  “人家跑不跑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她还这样,我是该琢磨跑了,不行,我不能再养着她了!”
  掌柜焦急的来回踱步,“你把人看好了,等会我去跟老板那边打个招呼,今夜就把春雨楼老鸨带来,让老鸨把她带走,那边有大人物照着,应该不怕这烫手山芋。”
  壮汉惋惜的看了锁住的房门一眼,点了点头。
  掌柜急匆匆的又走了。
  林清藏在阴影中,被这话弄得心里跟放了只虫子似的,痒得厉害。
  她想起那个壮汉无意间说出的那两个字,“莺儿?”
  红莺儿前几日都在陪她,还一心想进她后宅,不像是被哪个男人迷了心窍的样子。
  那就是黄莺儿了。
  林清笑了笑。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真的黄莺儿被关在这,那台上顶着黄莺儿皮囊的又是哪个?
  她抬眼瞧了瞧那扇被锁上的门,黄白色的棂纸上印着一道淡淡的微圆暗影。
  醒了?
  醒了好,正好能说说话。
  林清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掷了出去,石子嗖的一声,正好打在壮汉的睡穴上。
  下一刻,那小山似的身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清从阴影中走出来,从那壮汉腰上扯下一把钥匙,将后面那道门锁打开。
  这屋子很小,里面只放着两张木床,其中一张空着,另一张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
  一股恶臭随之扑面而来,就是某种东西放久了发酵成肥料的气味。
  林清稍稍后退半步,凝神片刻,还是没往屋里走,“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那床上的姑娘没动,胸口均匀缓慢的起伏着,好像真睡着了一样。
  林清笑了笑,“我能找到温书。”
  那姑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瘦到脱相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清,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林清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是跟着我寻找温书,还是等今儿个夜里被卖给春雨楼的老鸨?”
  黄莺儿是戏子,也是贱籍,卖身契就捏在老板手里,说卖就卖,还是合法的,谁也没办法。
  黄莺儿眼里闪过犹豫,但很快就变为坚决,从床上下来,走到林清面前,声音透着丝丝沙哑,“奴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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