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林清深深吸了几口气呼出去, 平稳心情,然后暂时无视慕枫,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柳宁。
  慧悟曾说, 前日释空酉时三刻离开, 去往唐家村。柳宁又言,田瀚义前日亥时也曾来过唐家村。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时间上有所重叠。
  柳宁一看林清盯着他不说话,一颗心七八上下的, 如今他身受重伤,是真没办法了,他咬了咬牙, 道:“下官为国公办差, 许多见不得光的脏事都由下官亲手做下, 只要大人救下翠娘他们娘俩, 下官愿听从大人安排!”
  林清微微一挑眉,呦呵,这是忙着表忠心呢, 知道表忠心好啊,她勾起唇, “好,这桩交易, 本官接了。”
  柳宁松了口气。
  林清又看了眼四处忙碌的天禄卫,对柳宁问道:“你既藏身于此,可曾见到天禄卫?”
  柳宁:“下官昨夜里确实远远看见天禄卫, 还险些被他们发现,不过他们后来似乎发现了什么,都往西北方向去了。”
  林清看了眼柳宁所指的方向,只见越往那边茅屋越是稀疏, 直至一处土包,土包中央是一条往上直至顶部的石阶,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木,只是如今这季节,树叶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她寻了几个人送柳宁与花娘子回去,带着剩下的天禄卫向那土包走去。
  这土包也算高,众人顺着石阶来到顶部,赫然发现这里竟是一块极为宽敞的平地,平地之上,是一间已经破败的祠堂。
  祠堂的大门已经腐朽,供桌大半也已经坍塌,牌位散落一地,又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两侧有门通行,各有厢房三间。
  林清在祠堂里大致转了一圈,地面上的灰尘有被踩踏过的印记,而且来人数量众多。
  这时,周虎忽然叫道:“头儿,发现不对了!”
  林清立即顺着声音赶过去,周虎停在东厢房的一个窗户前,这窗户设计的格外大,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两根绳子拴在窗框上,直直坠入云端之下。
  周虎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处悬崖,“我滴乖乖,王副使他们不会是从这下去的吧?”
  林清也很惊愕,这祠堂几乎将人的视角都遮住了,谁也没想到祠堂之外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周虎:“要不先寻两个弟兄下去?”
  林清:“我去吧。”
  若论轻功,这里没人比她更好。
  慕枫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我也跟着走一趟吧。”
  林清瞥了他一眼,“不回去找你媳妇?”
  “有天禄卫护送,想必不会有人不长眼,再说,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慕枫叹了口气,“不挣些功劳,我如当良民,不当良民,我又要如何考科举,你以为我这些年考到现在容易么。”
  原本他规划好好的,奈何林清太聪明,他明明已经尽量隐藏气味了,谁知道林清的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不过是一盆放在书桌角落的兰花,一张随处可见的宣纸,就把他给揪了出来,如今身份暴露,只能多赚功德换平安了。
  林清闻言,火气直往上窜,“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思想觉悟这么高,你咋还往我房里丢炸药?想当良民你还跟鲁国公那个老不死的搅和,半路埋伏不成,还想搞死顾春,你是真当我眼瞎心盲?”
  慕枫讪笑,“血衣楼就那个情况,祖上欠了他们老魏家人情,人家求到我这了,又出一枚炙阳丹当报酬,我们血衣楼那么多张嘴,总不能饿着他们。”
  林清靠着窗台,就看着他演,“那你为何又要与我合作?”
  慕枫:“花娘一直盼着我捞个官回来当当,可鲁国公要干的事儿,一旦事发,血衣楼立即就会被朝廷踏为平地。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顺从,要么拆台。”
  “其实你一到华宁,我便在暗中悄悄观察你,那时我便在想,若你林清只是欺世盗名之辈,我便顺从鲁国公,待事成之后解散血衣楼,我会带着花娘远离,寻一处偏僻之地重新开始生活;若你林清真如传闻中的一样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我便与你合作,以血衣楼全楼性命赌这一把。”
  以前的事林清也懒得再计较,“你是如何拿到那锭银子的?”
  慕枫耸耸肩,无所谓道:“鲁国公虽然与血衣楼合作,但是他并不信任我,所以我就偷了他的书房,在一处暗格里发现了这锭银子。”
  林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行了,我们先下去吧。”
  不过无论如何,这里她与慕枫的武功最好,他们二人下去最合适。
  慕枫也不扭捏,拉住绳子扯了几下,便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周虎看着准备下去的林清,担心道:“头儿,这个慕枫既然是红鹰,也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合作这种事向来是合则聚,不合,宰了祭天。”林清并没有多相信慕枫的话,但目的恰好相同,且走且看就是。
  她拉着绳子顺着窗子向下跃去。
  轻功这种东西说白了凭借内力让人跳的更高更远,打眼一看好像跟飞似的,实则每跳出一段距离都需要寻找借力点。
  功法差内力差的,就只能选择结实的东西借力,飞的也不远;功法卓绝内力深厚的,便是一片落叶飞石也能借助力道。
  林清以绳索为基,不断寻着借力点稳住身体,耳边是呼呼风声,声音大的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直至坠入那雪色雾气之中,一股呛鼻的烟味刺鼻的烟气不断涌入她的鼻间。
  这根本不是雾气,这是烟气!
  林清被烟气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险些走岔了气,她的眼睛被熏得无法睁开,只能凭着经验和感觉迅速下落。
  黑暗之中,直到清新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林清方才睁开眼,下方的景象清晰的落入她的眼中。
  只见最下方是成堆的木头,依稀还能看见被砍伐后留下的木桩。
  再向前就是成排的炭窑,这些炭窑被泥封住,不断有白色的烟气从四周飘散出来,融入上方的雪色烟雾之中。
  然而这么大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林清借力跳下,在木材堆上借力,缓缓落在地面上。
  先到一步的慕枫对这一幕也是惊愣不已,“我着实没想到,鲁国公和田瀚义竟然选择直接造炭!”
  林清心里倒是有些猜测,她已经命人查过华宁县城及其附近所有炭铺的账册,包括那些烧炭的作坊,但无一例外,无一人向他们购买大量的木炭。
  不买,那就只能自己烧炭,加上最近各行各业的匠人皆有失踪,似乎也就说得通了,她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将炭窑放在眼皮子底下。
  慕枫疑惑道:“这里为何无人?”
  “想来与昨夜的天禄卫有关。”林清低下头,地上赫然躺着一块天禄司的腰牌。
  她拾起腰牌继续向前走,只是手已经抚在剑柄上,脑海里却在疯狂的思索着。
  崖下造炭,单凭那几根绳子必然是运不上去的,要么那融银之地就藏在这处崖谷之地,要么,必然有一条路直通地面。
  偌大个地方,只有林清与慕枫两个人,空荡而又诡异,四处静悄悄的,偶尔传来火焰烧断木头时发出的‘噼啪’声。
  林清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双目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向,直至穿过炭窑,就见堆成大堆的黑木炭。
  几辆装炭的板车横七竖八的放在炭堆前方,旁边是另一座山的山壁,山壁下有一个足有丈余宽的洞口,一条被碳灰染黑的道路直通那山洞深处。
  慕枫顺着洞口往里望了几眼,尽管山洞两侧竖着火把,但前方的路隐藏在洞||壁,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郁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凉,“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是惊是喜还不好说,这么重的水汽,里面的情况估计不简单。”林清眸光凝重,“红鹰,你去通知上面的天禄卫,让熟识水性的弟兄们下来。”
  慕枫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你若想去送死,我自然不会拦着。”
  “我一个人,逃跑更容易些。”林清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尽管放心,我必然好好活着,等你真当了官,我定会‘好好’关照你。”
  慕枫:“你就不怕我使手段?”
  林清鄙夷的瞟了他一眼,“你当我师父是摆设?”
  慕枫:“……”竟让人无言以对。
  他像是打了蔫的小白菜,飞走了。
  林清走入洞中,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运送木炭,地面的碳灰很重,她跟着碳灰慢慢往里走。
  越往里,水汽就越重,她甚至听见河水流淌时发出的潺潺声。
  林清再往前走了十几米,果然看见一条地下暗河。
  暗黑的河水不知流向何处,洞顶挂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或尖锐,或圆润。
  靠着洞侧有一条半米宽的小路,小路顺着河道蜿蜒而上,看不见尽头。
  林清低头看了眼路面上炭灰和散碎的炭块,顺着小路向前走。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几个人正在小声对话。
  林清脚步一顿,顺着那动静望去,只见那光影阴暗之地,两个鬼祟的影子凑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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