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眼下正是晌午, 街上行人不少,这一出事都挤在一起看热闹,林清费了一番功夫才挤进去。
  顾春仍旧穿着早上那身青衫, 肩上还背着验尸时用的工具箱, 明显是刚从衙门回来。
  他面前站着一对母女,皆是荆钗素裙,正抱在一起呜呜哭泣。
  顾春手脚无措, “路大娘,在下与令媛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不妥, 何来肌肤之亲?”
  姑娘哭的更伤心了, “娘, 他不承认, 他还是不认,不如让女儿去死吧!”
  母亲拉住她,大声嚎哭, “你若出了事,岂不是要了我老的老命, 可怜我好不容易将女儿拉扯大,如今却遭遇了这种事, 若女儿出事,我以后要怎么活啊!”
  ……
  林清跟旁边看戏的货郎搭上话,“大哥, 这是什么情况?”
  那货郎正看得热闹,有一种想要诉说的欲望,赶上有人搭梯子,立马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那大娘姓何, 她女儿名叫燕娘,是华宁城西开豆腐坊的,那何大娘年轻时可是有名的豆腐西施,求娶的人那是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后来不知是被哪家汉子给骗了,未婚先孕,生下一女,便是那个何燕娘。”
  “这何燕娘的相貌与她母亲一样貌美,尽管身世不清白,但求娶的人亦是不少,但何燕娘却一心爱慕这位小顾大夫,没想到这小顾大夫面上风光霁月一直拒绝,暗地里却直接弄大了人家何燕娘的肚子,如今何燕娘怀孕三月,眼瞧着就藏不住了,这才找了过来。”
  林清也是听得目瞪口呆,看看慌乱无措的顾春,再看看哭的梨花带雨的何燕娘,不得不感叹,这故事还真够曲折的。
  魏无极一直跟在林清后面,听完这些话,颇为嫌弃,“还真没看出来顾春竟是这样的人。”
  严文才道:“看那母女哭得都快断气了,不像是假话。”
  林清:“真相如何还需细查。”
  严文才:“那我们管不管?”
  魏无极:“啧,男人管不住那二两肉,直接剁了就是,真不想管这档子事。”
  那货郎听了他们三人的话,不禁嘲笑道:“你们三个才多大,怎么说起来话跟官家老爷似的,还要管人家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笑话。”
  魏无极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缓缓摇着,“瞧你这话说得,保不准我们真能管呢。 ”
  “秋天都到尾巴了,您这扇子也该收收了。”那货郎打量了一眼他的扇子,“呦呵,还是大家笔迹,巧了,我这也有。”
  他立马翻出好几把折扇往魏无极那递,“瞧瞧,一把十文,三把收你二十五文。”
  魏无极死鱼眼瞪着货郎,手里的扇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爷这扇子可是真迹!”
  货郎赔笑,“对对对,真迹,都是真迹。”
  “行了。”林清拿出十文钱塞给货郎,拿来一把扇子唰的一下打开,抬步从人群里走了出去,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顾大夫,这么巧。”
  顾春被纠缠的想死的心都有了,看见林清,顿时眼睛一亮,方才林清断案时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作揖道:“草民拜见大人!”
  “看来我与顾大夫缘分匪浅,上午刚分别,这中午便遇到了。”林清看了眼还在哭泣的母女,“这是什么情况?”
  顾春也很无奈,“草民一向洁身自好,若真心有爱慕之人,必会三媒六聘以礼聘娶,绝不会与人私相授受,还望大人还草民清白。”
  林清:“可瞧她们哭得情真意切,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顾春都快急死了,“这……”
  何燕娘听到顾春的称呼,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清,“您是大人?您是哪位大人?”
  严文才走过来,道:“这位是御上亲封的昭勇伯。”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被吓了一跳,他们不懂那些官位品级,只知道穿上官袍的就是老爷,能被皇帝亲封的,那就是不能惹的大老爷,总不能为了看场热闹丢了脑袋。
  人群顿时四散。
  那卖给林清扇子的货郎直接傻眼,被人冲撞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吓的都快哭了,扛上扁担转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拉去砍脑袋。
  魏无极看到街上这么混乱,也很无奈,“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于是一行人回到包厢里。
  伙计已将桌面收拾干净,摆上茶点。
  林清让众人都坐下,方才问道:“何姑娘,你说你腹中胎儿的父亲乃是顾春,可有证据?你们是何时在一起的?”
  何燕娘擦干泪水,道:“禀伯爷,自从半年前民女被顾大夫意外所救,便心生爱慕,但民女也是知礼义廉耻之人,从未做过逾矩之事,直到七月初五那日,民女正在卖豆腐,不过转身的功夫,钱匣里就多了一张字条,约民女三更时分,在回春堂后街的宅子相见,信尾写着顾大夫的名字。”
  “民女本不想理会,但心慕之人邀约,终究是动了心思,结果到了那宅子里,民女就昏了过去,等醒来时躺在正屋床上,身上衣衫不整,已经……”
  何燕娘忍住啜泣,“民女又气又怕,找遍了宅子也没看见顾大夫的身影,民女当时那幅样子也不敢声张,就悄悄回家了,本想收拾一下就去回春堂问个明白,哪知刚到家,那字条就又来了,说是他有急诊需要出诊,人命关天,民女也不好说什么。”
  “一月之后,民女小日子没来,找郎中看过,方才知道是已有身孕,民女等了又等,如今腹中胎儿已经三月有余,着实等不下去了,这才与母亲找到回春堂,哪知道顾大夫竟说根本不认识民女!”
  林清按了按眉心,“何姑娘,也就是说,从始至终你都没有看见顾春的脸。”
  何燕娘拿着帕子擦掉泪水,点了点头。
  林清只觉一阵无力,“你就没怀疑过吗?”
  何燕娘:“民女也曾怀疑那人不是顾大夫,所以特意打听过,那宅子的确是顾大夫的。”
  林清看顾春急得脸都红了,便道:“顾大夫有话要说?”
  “禀大人,草民从未给何姑娘传过字条,七月初五那日,吴家屯有一双胎孕妇难产,草民一直在那里帮忙,直至凌晨方才归来。回春堂后街的宅子的确是草民的,但草民一直宿在药铺,甚少过去。”
  林清:“那门钥匙可在你手?”
  顾春:“草民手里有一把,还有一把在邻居徐长德手里,徐长德家境贫寒,与草民私交甚笃,往日里也是他帮草民打理那间宅院。”
  林清:“周虎呢,把徐长德带过来。”
  她话音刚落,就见魏无极那些护卫后面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张毅。
  张毅身上的捕快官服还没换下,腰间挂着朝廷制式的腰刀,恭敬道:“周百户还在忙,让小人去吧。”
  林清点了点头,有时捕快行事更加方便。
  张毅去了两刻钟,便将徐长德给带了回来,若光看外表,这徐长德虽然比不上顾春好看,但也称得上一句英俊。
  他没有跪下,只是扫了一圈众人的位置,便对准林清的方向作揖,“学生徐长德,见过诸位大人。”
  林清一直盯着他,发现徐长德对何燕娘的目光很是坦荡,不像是会有私情的样子,“你是秀才?”
  徐长德不卑不亢,“ 去年侥幸考中。”
  林清指向何燕娘,“你可认识她?”
  徐长德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何燕娘,“不认识。”
  林清:“七月初五那日你在做什么,可有人证?”
  徐长德:“读书,没有人证。”
  林清再次陷入沉思,徐长德目光正直言语坦然,一般这种人不屑于说谎,她看向何燕娘,“那些字条可还在?”
  “都在。”何燕娘一直待在身上,全部交给林清。
  林清对张毅道:“去拿两套笔墨纸砚,让顾大夫与徐秀才写几个字。”
  张毅立即去店家借来笔墨纸砚分别交给那二人,顾春与徐长德都未犹豫,提笔便写,待落笔之后,张毅将两张纸交给林清。
  林清拿起一一比对,方才顾春与徐长德走笔流畅,未见丝毫停顿迹象,足以说明二人对字迹没有隐瞒。
  可三张纸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除去顾春与徐长德,还有第三个人,便是这人顶替顾春之名作案玷污了何燕娘。
  魏无极也凑过来看着三张字迹不同的纸,“你在想什么?”
  “钥匙。”林清垂眸,“若不想惊动旁人,进宅子必须需要钥匙,但钥匙只有两把,分别在顾春与徐长德手中,那么这个人要如何瞒过他们拿到第三把钥匙。”
  徐长德也终于弄懂发生了什么,取下腰间荷包,倒出一把铁制钥匙放在桌上,“学生的钥匙一直都在身上,并未丢失,也从未赠与他人。”
  顾春将自己的钥匙也取出来放在桌上,“草民的钥匙也一直都在。”
  魏无极皱起眉毛,“钥匙完好,也不曾丢失,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悄无声息的拿走其中一把。”
  林清摆弄着两把钥匙,脑海里灵光一闪,“不,有一种人可以。”
  魏无极:“谁?”
  林清:“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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