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三十分钟的。他只知道当陈斯瑾终于开口说“起来”的时候,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扑过去,整个人栽进陈斯瑾怀里。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斯瑾把那块姜取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陈斯瑾把姜扔在垃圾桶里,又扶住江俞淮慢慢安抚他。
  “哥你好狠……”他的声音碎在陈斯瑾肩上,哑得不像样子。
  陈斯瑾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给他顺着。
  “做错事的不是你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是认罚吗?请我重罚的也是你。”
  江俞淮趴在他肩上,不吭声了。他知道哥说得对,做错事的是他,认罚的也是他。
  他把脸埋在陈斯瑾肩上,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小了,变成偶尔的抽噎。
  陈斯瑾没催他,就让他抱着。等他哭够了,等他抽噎的频率慢慢降下来,等他整个人从紧绷变成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他才伸手,把江俞淮从自己肩上拉开一点。
  “起来,我看看。”他说。
  江俞淮红着眼睛看他。陈斯瑾扶着他,见他不肯动,只好自己把江俞淮捞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掌覆上那片惨不忍睹的皮肤,轻轻按了按。肿得厉害,红得发紫,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但没有破皮,没有出血,但有些地方还是有些硬块。
  “就应该早点给你用姜,让你放松你不听,有硬块要揉开,受罪的还是你。”
  陈斯瑾开始给他揉伤,揉伤的力道不能小,这又给江俞淮疼的呲牙咧嘴的。
  将几处硬块揉开之后,陈斯瑾拿来药膏,给他上药。
  药膏凉凉的,揉进那片发烫的皮肤里,舒服了一点。但那只手揉过那些肿得最厉害的地方的时候,还是疼得他直抽气。
  陈斯瑾又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冰袋放在他身后。
  冰袋敷了很久。凉意从身后渗进去,把那片火辣辣的灼烧一点一点地压下去。江俞淮趴在他哥腿上,脸埋在陈斯瑾的膝盖旁边,整个人软塌塌的,一点力气也不用。
  陈斯瑾把冰袋拿起来,摸了摸那片皮肤。肿已经消了一点。他把药膏又涂了一层,薄薄的,用手指抹开,没有揉,只是敷在上面。
  “行了。”他说,“起来吧。”
  江俞淮趴着没动。他把脸在陈斯瑾膝盖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软绵绵的。“哥……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睡?”
  陈斯瑾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膝盖旁边的脑袋。
  “不能。”
  江俞淮又蹭了蹭。“就一晚——”
  “惩罚过后给你上药和安抚,已经是破例了。”陈斯瑾的声音不高,很严肃没有商量的余地,“别得寸进尺。”
  江俞淮的嘴瘪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理亏。
  他慢慢从他哥腿上爬起来。动作很慢,因为身后太疼了,每动一下都扯着那片肿起来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站在那儿,晃了一下,扶住沙发的靠背才站稳。
  “那我回去了。”他的声音还哑着。
  陈斯瑾点了点头。“去吧。”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站在书桌前。四天要把这么多作业写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能加班了。
  他试着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屁股刚挨到椅面,他就弹起来了,他站在那儿,弯着腰,手撑着书桌,大口喘气。
  坐不下去。以现在他这个屁股的状态,绝对坐不下去。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床边。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软垫,放在床边地板上,又把作业放在床上,他跪在了软垫上,也只能这样子了。
  直到——
  “咚咚咚。”
  是他哥在敲门。
  第97章 帮你补
  门被推开了。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陈斯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江俞淮闻到香味了,烤鸡翅,薯饼,水煎包,还有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果汁。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斯瑾在他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摊在床上的作业本,又看了一眼跪在床边的人。
  “先吃点东西。”
  江俞淮放下笔,从床边挪到托盘旁边,伸手拿起一个水煎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底下煎得焦焦的,咬下去还有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他又拿了一个烤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蜂蜜刷得刚刚好,甜丝丝的。
  他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哥。陈斯瑾正坐在他床边,随手翻着他的物理寒假作业本。
  陈斯瑾把作业本合上,放在一边,看着他。“我帮你补。”
  江俞淮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鸡翅,忘了嚼。“刚才打得那么重,”陈斯瑾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就是代价。”
  他看着江俞淮。
  “需要动脑子的你自己写。文科类的、抄写的,交给我。”
  江俞淮把鸡翅咽下去,张了张嘴。“可是笔迹不一样。”
  “学你的字迹还不容易。”
  江俞淮看着陈斯瑾。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薯饼,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那杯果汁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哥,”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对我太好了。”
  陈斯瑾没接话,只是把托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
  江俞淮把托盘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烤鸡翅的骨头堆在盘子边上,薯饼碎了一盘子渣,水煎包连底下的焦皮都啃了,水果也吃完了,果汁喝得一口不剩。
  两个人开始补作业。江俞淮趴在床边写数学和物理,那些需要动脑子、需要算、需要推理的题目,他一道一道地做,做得很慢,但每道题都认真算了,没跳步,没敷衍。
  陈斯瑾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笔,帮他把语文的古诗文默写、英语的单词抄写、政治、历史的问答题,一项一项地补。
  他又拿起化学寒假作业本,继续写。写到方程式配平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写。又写了两页,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十二点,一点,一点半。江俞淮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趴在床边,握着笔,写一道题,眨一下眼,写一道题,眨一下眼。
  眨眼的间隔越来越长,闭上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半猛地抬起来,甩甩头,继续写。写不了几行,头又沉下去了。
  陈斯瑾看了他一眼。“困了?”
  江俞淮摇头,摇完又点头。他诚实地说:“困。”
  陈斯瑾看了看表,快两点了。“先睡。”他把笔放下,“明天再写。”
  江俞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作业还没写完,想说还有好多,想说不能拖了。但他实在太困了,困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他点了点头,把笔放下,趴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几秒钟就睡着了。
  陈斯瑾看着那颗埋在手肘里的脑袋,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小孩从床沿上捞起来,让他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江俞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陈斯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然后他转身,把江俞淮没写完的作业本收拢起来,把英语卷子、语文默写、文科类的那些抄写作业挑出来,摞成一摞,抱起来,走出房间。
  他自己的房间里,书桌上还摊着没处理完的工作文件。他把那些文件推到一边,把作业本放上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写完最后一页历史作业的时候,放下笔,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就那么闭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作业本摞整齐,抱起来,走回江俞淮的房间。那小孩还保持着他走的时候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蹬到一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他把作业本放在书桌上,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在那小孩身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去。
  他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天快亮了。
  江俞淮是被闹钟叫醒的。六点,他昨天开始补作业前就定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按掉闹钟,眼睛都没睁开。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身后那一片还在疼,扯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顾不上。
  他光着脚跳下床,跑到书桌前。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语文默写写完了,卷子也写完了,历史写完了,政治写完了,全写完了,笔迹几乎和他的一模一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