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个学校的事,”江建国继续说,“人家诚意挺大的,五万块奖学金,对个孩子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我也是想着,让他手里有点钱,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也不至于……”
“江先生,”陈斯瑾打断他,“俞淮是个孩子,他不懂这些,我也不指望他懂,但你懂。”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父母不在了,有些亲戚想在他身上动心思,我能理解。但动到我面前来,就不太合适了。”
陈斯瑾眼神冷冷的扫过他道:“那个学校出的奖学金是十万,糊弄小孩子就算了,怎么?还想糊弄我?”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江建国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挤出笑来。
“哎呀,这个……这个我可能听岔了,”他摆摆手,“人家招生老师说的,我也没太听清楚,可能……”
“你听得很清楚,你想图谋点什么自己心里清楚。”陈斯瑾打断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江建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陈斯瑾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五万。”
江建国盯着那只信封,喉结动了动。
“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我给你。”陈斯瑾说,“这钱你拿着。”
江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斯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给你这钱,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要,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值得的事,”他说,“是因为你是江俞淮的三叔。”
“从前种种,也许是他的父母对不起你们这些亲戚,欠了钱,伤了情分。但那跟小孩子没有关系。”
江建国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指蜷在膝盖上,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十四岁,父母没了,一个人缩在殡仪馆的角落里,”陈斯瑾继续说,“那天你们这些亲戚都在。他说他记得,你们没有一个在意他,没有一个想要帮他。”
江建国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多半年来,他没有接到过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没有问候,没有关心,什么都没有。”
陈斯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现在他考好了,你倒是想起他来了。”
江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斯瑾的目光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五万,你拿着。”陈斯瑾说,“算是买断你和他之间那点亲戚关系。从今往后,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他过得好不好也不用你操心。”
他把那只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但我要跟你说清楚。以后,少在他身上动这些歪心思。”
江建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寰宇有什么手段,你大可以试试。”
他顿了顿。
“不过江先生,我猜你不会想知道的。”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建国坐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他看着桌上那只牛皮纸袋,看着对面那个年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男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斯瑾站起来。
“茶钱我付过了,”他说,“你慢慢喝。”
他转身往外走
门开了,又关上。陈斯瑾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建国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盯着桌上那只牛皮纸袋,一动不动。
他坐了很久,茶早就凉透了,最后他伸出手,拿起那只袋子,掂了掂,厚厚一沓。
他抬起头,看着陈斯瑾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想骂一句什么,但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他把袋子揣进口袋,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第37章 这是什么!!!
假期过了大半,江俞淮的日子过得规律又散漫。
每天上午他会翻出高一的课本,自己预习。数学、物理、英语,轮着看。遇到看不懂的,他就做个标记,想着等开学再说——反正他哥说过,高中课程难,不用提前都弄懂,有个印象就行。
下午他一般不做正事,要么看看小说,要么刷刷手机,要么研究晚上做什么菜。陈斯瑾每天下班回来,一开门就能闻到饭菜香。有时候江俞淮会故意做点新花样,比如上周学的可乐鸡翅,再比如前天试着做的拔丝地瓜—,然糖熬过了头,拔出来的丝硬得像玻璃,但陈斯瑾还是吃了,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只是吃完之后喝了两大杯水。
江俞淮想起来就想笑。
这天下午,江俞淮窝在沙发里刷手机。陈斯瑾去公司了,家里就他一个人。窗外阳光正好,他把腿蜷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
他刷到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教做菜的,有讲段子的,有萌宠视频,有游戏直播。他看一会儿这个,看一会儿那个,消磨着时间。
然后他刷到了一个视频。
封面是一张模糊的图片,看不清楚是什么。标题写着:“主贝日常|今天又被训了”。
江俞淮愣了一下。
主贝?
他没看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训”字让他手指顿了一下。他划过去,又划回来,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很短,只有几十秒。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面前站着另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拍在年轻人肩膀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年轻人抖了一下,却跪得更直了。
视频配了音乐,很舒缓的那种,但江俞淮没注意听。他盯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个跪着的背影,看着那只拿着东西的手,整个人愣住了。
评论区里有人说话。
“好乖啊。”
“这种相处模式真的慕了。”
“不懂的人有难了,懂的人有福了。”
“主贝之间的信任感是最重要的。”
江俞淮往下划,看着那些评论,慢慢地,他开始明白这个“主贝”和“sp”是什么意思。
主,就是管教的那个人。
贝,就是被管的那个人。
这是一种……关系。主要喜好是管教训诫,更成为满足心理需求的媒介。
江俞淮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想到了自己。
想起那些跪在书房的时间,想起那把紫檀木的戒尺,想起每一次报数,想起手心火辣辣的疼,想起屁股疼得坐不下去,想起罚跪时的半小时。
那些,他一直觉得是“管教”,是“规矩”,是“犯了错要承担后果”。
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评论,看着那些人讨论的“主贝关系”和“sp”。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乱的。
他又拿起手机,去搜了一下。越搜,他越明白。这是一个圈子。圈子里的人,把这种管教关系当成一种……一种什么?爱好?生活方式?他不太懂。但他看见了很多词:规矩、惩罚、戒尺、罚跪、反思。
每一个词,他都熟悉,每一个词,都让他想起陈斯瑾。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那些视频,那些帖子,那些评论,像是一扇忽然打开的窗
可是,他和陈斯瑾,不是那种关系,那是他哥。
他喜欢被哥打吗?或许真的是喜欢的,挨罚之后心中终于放松的归属感与安全感,有哥在前面引路的踏实感。
可那是他叫“哥”的人。那是他的家人,不是……不是那种“主贝”。
那些规矩,是陈斯瑾定的。那些惩罚,是陈斯瑾执行的。那把戒尺,是陈斯瑾亲手买的,后来又换成了陈家传下来的那把。每次挨罚之前,他要跪着请罚,双手把戒尺举过头顶。每次挨罚的时候,他要报数,要认错,要说“请哥惩罚”。
每次罚完,陈斯瑾会说“跪省半小时,自己想想错在哪儿”。然后他跪着,陈斯瑾在旁边看书或者处理工作,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谁也不说话。
有时候罚得重了,他跪着跪着会掉眼泪。陈斯瑾从来不说“别哭了”,也不会过来安慰他,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等跪省结束,陈斯瑾会叫他起来,让他去休息,第二天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种感觉……江俞淮靠在沙发上,盯着窗外。
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除了陈斯瑾,他不会对任何人这样。不会跪在任何人面前,不会把自己的错一条一条写下来,不会让任何人用戒尺打他。
只有陈斯瑾,只有他哥。
江俞淮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有点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就是有点乱。
他想起陈斯瑾拿着戒尺的样子。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目光沉沉的,问他“知道错在哪儿了吗”。他想起陈斯瑾落尺的时候,每次落完会顿一下,像是在等他的反应。他想起陈斯瑾罚完他之后,会把手掌覆在他背上,轻轻压着,一下一下,等他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