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斯瑾将戒尺放回木盒,转身走向厨房。他拿来冰袋和毛巾,用毛巾裹住冰袋,拉过江俞淮的手,轻轻敷在红肿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凉意缓解了灼痛,江俞淮怔怔地看着陈斯瑾专注的动作,眼泪流得更凶了。
  “明天我会去学校。”陈斯瑾一边小心地冰敷,一边平静地说,“那几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江俞淮摇头,声音哽咽:“不……不用……”
  “必须用。”陈斯瑾抬眼看他,目光不容置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欺负你,也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少年低下头,半晌,才报出几个名字。
  陈斯瑾记下,继续手上的动作。等红肿稍微消退,他拿来药膏,轻轻涂抹在江俞淮掌心。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记住了吗?”他问,语气已柔和许多。
  江俞淮点头,眼泪还在掉。
  “记住什么?”
  “……有事要告诉哥。”少年抽噎着说。
  “还有呢?”
  “……不能自己硬扛。”
  “还有。”陈斯瑾抬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眼泪,“你值得被保护,江俞淮。你不是负担,不是麻烦,你是我要照顾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闸门。江俞淮突然扑进陈斯瑾怀里,放声大哭。十四岁的少年,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孤独,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陈斯瑾僵硬了一瞬,随即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膀,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着。怀里的少年瘦得硌人,哭声闷在布料里,撕心裂肺。
  不知哭了多久,江俞淮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陈斯瑾等他平静些,才轻声开口:“晚饭吃了没?”
  江俞淮摇头。
  “去洗把脸,我把菜热一下。”
  等江俞淮从洗手间出来时,饭菜已经重新热好摆在桌上。陈斯瑾坐在对面,看他小口小口地吃饭,左手拿着勺子还不稳,时不时因为疼痛微微蹙眉。
  “明天请假吧。”陈斯瑾说,“在家休息一天。”
  江俞淮抬头看他:“那学校……”
  “我会处理。”陈斯瑾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是决定。”
  少年低下头,继续吃饭。餐厅的灯光温暖柔和,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饭后,陈斯瑾收拾碗筷,让江俞淮去休息。临睡前,他再次检查了少年的手心,重新涂了药膏。
  “戒尺会一直放在那个木盒里。”陈斯瑾站在房间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我希望它永远只是个摆设。但如果你再犯错误,它就会再次被拿出来。”
  江俞淮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晚安。”
  “哥。”江俞淮突然叫住他。
  陈斯瑾回头。
  “……谢谢。”少年低声说,目光落在自己裹着药膏的手上。
  陈斯瑾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睡吧。”
  房门轻轻关上。江俞淮躺在床上,左手掌心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第4章 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第二天清晨,陈斯瑾起得很早。他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牛奶和吐司,放在餐桌上,然后轻轻敲了敲江俞淮的房门。
  “起来吃早餐,然后在家好好休息。”
  门内传来窸窣的声响,片刻后房门打开,江俞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哥,你真的要去学校吗?”他小声问,眼神里藏着不安。
  陈斯瑾抬手理了理他翘起的头发:“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去洗漱吧。”
  看着江俞淮走进洗手间,陈斯瑾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镜中的男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这套西装让他本就严肃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他需要的正是这份威慑力。
  早餐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江俞淮低头小口吃着煎蛋,不时偷瞄陈斯瑾,欲言又止。陈斯瑾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有些事,做了比说更有用。
  八点整,陈斯瑾拿起车钥匙:“我出门了。你在家写作业,或者看看书,冰箱里有水果。中午我会带饭回来。”
  “哥……”江俞淮突然站起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如果他们……如果他们以后报复……”
  “他们不敢。”陈斯瑾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他们不敢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在家等我。”
  门关上了。江俞淮站在原地,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心里像悬着一块石头。他走到窗边,看着陈斯瑾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回到餐桌前坐下。
  左手掌心还隐隐作痛,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那种疼痛很特别,尖锐、灼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更特别的是疼痛过后,陈斯瑾为他冰敷、上药时的温柔,还有那句“你值得被保护”。
  江俞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轻轻抚过红肿未消的皮肤。父母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意他会不会疼,有人愿意为他出头。
  陈斯瑾将车停在江俞淮学校对面的临时车位。正值上学高峰,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门卫室。
  “我找教务处李主任。”陈斯瑾出示身份证和监护关系证明文件,“我是初三(七)班江俞淮的哥哥,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
  门卫看到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陈斯瑾,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电话。五分钟后,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匆匆走来。
  “陈先生是吗?李主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陈斯瑾跟着老师穿过操场,沿途学生们好奇地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教务处办公室里,李主任已经泡好了茶。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但陈斯瑾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江俞淮同学身上有伤,被同学欺凌,时间至少持续一周。我需要学校立刻处理这件事。”
  李主任脸色变了变,推了推眼镜:“陈先生,您有证据吗?这种事情需要调查……”
  “证据在他身上。”陈斯瑾的声音冷了下来,“手臂、额角的淤青,心理上的创伤。李主任,如果学校不能处理,我会直接报警,并联系媒体。校园霸凌,尤其是在学生父母双亡后的特殊时期,我想舆论会很关注。况且,给贵校捐楼的寰宇集团,姓陈,您懂我的意思吗?如果正常手段无法处理,我不介意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如刀。李主任额头上冒出细汗,连忙说:“陈先生别急,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您知道是哪些学生吗?”
  陈斯瑾报出三个名字:王浩、张子轩、刘宁。
  李主任立刻让年级组长把这三人从教室叫来。
  十五分钟后,三个男生被带进办公室。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看陈斯瑾。
  “王浩,张子轩,刘宁。”陈斯瑾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认识我吗?”
  三人摇头。
  “我是江俞淮的哥哥。”陈斯瑾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从今天起,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碰江俞淮一下,说江俞淮一句不好,我会让你们和你们的家长付出代价。”
  一个男生想辩解:“我们只是开玩笑……”
  “玩笑?”陈斯瑾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人关进厕所隔间是玩笑?用烟喷脸是玩笑?殴打、勒索、言语侮辱是玩笑?”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的父母就是这样教你们开玩笑的?”
  三个男生吓得不敢说话,身体微微发抖。
  李主任赶紧打圆场:“陈先生,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记过处分,全校通报,并安排心理辅导……”
  “处分是学校的事。”陈斯瑾打断他,“我今天来,只要你们三句话。”
  他转向三个男生:“第一,向江俞淮公开道歉。第二,保证永远不会再骚扰他。第三,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通过其他方式报复,或者让别的同学欺负他,后果自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我说到做到。现在,点头,或者我立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未成年人霸凌案件,又或者,我自己上手段来处理这件事。”
  三个男生慌忙点头,其中一个几乎要哭出来。
  陈斯瑾这才转向李主任:“我希望今天下午就能看到学校的处理公告。另外,江俞淮今天请假,明天返校。我希望他回来时,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一定一定。”李主任连连保证。
  陈斯瑾最后看了那三个男生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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