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我想跟你一样。”
安德就笑起来,那笑声孔唯怎么忘也忘不了。然后他就被拢着脖颈接吻,被压在阳台上亲,腰上靠出个很深的红印,躺在床上被一道目光看了又看,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用手挡着那地方,轻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疼吗?”
不疼啊,这都没有出血,对他而言更算不上什么了,但孔唯乖乖回答:“疼。”
“对不起,我的错。”密密麻麻的吻在他腰间降落,下了要将那道红印亲没的决心似的,孔唯痒得直往里缩,却被一双大手扣住下巴,不停地在他嘴角摩挲,说着:“我是没觉得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以后烟还是别抽了吧。”
“那你一直抽。”
“哈哈,”安德还是笑,“我死性不改啊。”
后来那盒烟消失了,孔唯也找不到,他说服自己,没什么不一样;而现在抽得如此熟练,他摸着烟盒都能回忆起烟的味道,重新冒出一个念头:还是不一样的。
烟盒被他捏着,在拐弯时已经彻底陷了进去。
第61章 至少还有你
孔唯生日的后一天,安徳来到医院,许如文不算清醒地躺在床上,嘴里插着管,竭尽所能地运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嘴里说着什么,更大可能是在骂着什么,但没人回应。
安德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大约待了半小时。走之前他忽然俯身靠向病床,许如文挣扎起来,一双眼睛瞪大。然而安徳只是笑,伸手将他口中的插管扶正,淡淡道:“歪了。”
三天后他又和许镜竹一同来看望许如文。许如文的身体相较于之前好了一些,插管已经拔掉,眼神阴森地看向安德,对着许镜竹说:“爸,我要报警。”
许镜竹并没有为他这句话感到惊讶,心平气和地开口:“我听lucas说是意外,你没站稳,你弟弟没拉住——”
“狗屁意外!lucas胡说八道!”许如文情绪激动,整张脸扭曲着,绑着绷带的手不能举太高,却仍顽固地指向安徳,“他妈的他就是想杀了我,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已经死了!”
安徳站在许镜竹身后,平心静气地接受许如文的指控,对上许镜竹的眼神,只是说:“lucas什么都不清楚,别去问他了。”又朝前走了两步,握住许如文的手:“想报警就报吧,故意伤人还是故意杀人?怎么判断,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许如文停止尝试抽手的意图,僵直在病床上。
“行了。”许镜竹将他们分开,对许如文说:“你刚做完移植手术,出现心理问题是很正常的。”
“什么?”许如文不可置信地问。
“心理医生要定期去看,少喝酒。”许镜竹扶了扶眼镜,“你弟弟工作很忙,又快要结婚,别给他添乱。说什么报警的,没必要。”
“爸......”许如文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在这里好好养身体,其余的别想太多。”许镜竹似乎不打算再在这里久留,装腔作势地拍了拍许如文的手背,“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说罢就要离开。
安徳跟着他一起走出病房,一路上许镜竹同他讲一些关于基金会的事,在电梯门前停定时,许镜竹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隔了很久才笑笑说:“你妈妈要是还在,看到你结婚,一定会很高兴。”
电梯门开了,许镜竹走进去,安徳却仍旧停在门口。他们面对面站着,像是在照镜子。许镜竹困惑地看他,伸手挡在门前,问他:“有事?”
“有事。”安徳说。
他看着许镜竹独自下楼,不久后他开车去了趟墓地。墓碑干干净净,像是不久前刚被人擦过,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雏菊,安徳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天他跪在墓碑前,和他妈的照片对视,那张漂亮的脸也在一年一年褪色,时间是最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安徳轻声说:“妈,我没有办法。”
像是说给他妈妈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或是另外的人。
婚礼当天,北京的夏季识趣地开始收敛,如梦一样的热浪逐渐消褪,旅游宣传重点已经提前至北京金秋。
“北京的夏天太短了。”卢海平穿着黑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感叹,“南方的夏天很长,香港那边更是没完没了。”
“香港?”安徳抬眼看他。
“哈哈,”卢海平不好意思地笑,“我跟何舒颖复合了。你还记得吗?我大学那个女朋友,前段时间去香港参加个电影首映,没想到能再见到她。以前她不是老嫌我不成熟吗?现在却说,我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
卢海平回忆起来只觉得好笑,告诉安徳:“我们第二天一起去了伟业街天桥,一边吃冰激凌一边在那儿散步,志明与春娇!真是有够做作的。我看学电影的这辈子治不好矫情病,傻里傻气的。”
安徳望向卢海平雀跃的脸孔,何舒颖这号人物在他心里已经变得模糊,但所谓失而复得的爱情,听上去叫他也觉得触动。
“挺好。”他淡淡地笑,“两个人一起犯傻是件高兴事。”
“呦,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卢海平打趣道,“那你说说,你跟你老婆一块儿犯过什么傻?”
“没有。”安徳回答干脆。
卢海平怔怔回看,总觉得他不高兴,收敛起雀跃的语气,竟没有办法地跟着一起沉默。途中他收到一则信息,脸上的笑容卷土重来,挥舞着手机屏幕对安徳讲:“你那钱,我给你全捐了之后,人机构隔三差五地给我发感谢信呢,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的钱,”安徳讲得理所当然,“是他的钱。”
卢海平又愣住,没过一会儿呵呵地笑。六月中旬孔唯找到他,说要给他一笔钱,卢海平不解,孔唯也不多作解释,就说你帮我转回给安徳就好。
于是卢海平跑到厕所去给安徳偷偷打电话,一番话讲完,那头的人就说了三个字:“捐了吧。”
卢海平还没搞明白这笔钱究竟什么来路,就被他们俩安排妥当。他接过卡,隔天去银行一看,数额惊人,最终不可置信地将这笔钱捐给了慈善机构。上个月机构拨了一部分给山区小孩买文具,他还收到了回执单和现场图片。每次一有类似的信息发来,他就同步转发给安徳和孔唯,因此还是加了孔唯的微信。但两个人默契得没边,几乎从不回复。
安徳不太在意慈善机构的长文感谢,潦草看一眼,恰好瞥见最新弹出的信息,备注孔唯,内容是:【你明天有空吗?】
他眯起点眼睛,对卢海平说:“有人找。”
“啊?”卢海平收回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没一会儿抬起头:“孔唯说有东西要给我,你们还有钱没算清?”
“没有。”安徳说,“他有东西给你你就拿吧。”
“怎么挑明天啊,我还想休息两天呢。”卢海平开始抱怨,“有这么急吗?”
话音刚落,安徳就接:“抽一小时跟他见面很困难吗?”
卢海平一下怔愣住,越品越觉得他语气不佳,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讲:“我又没说什么。”
说罢直接给孔唯拨去语音电话,安徳原本还有话说,瞬间卡在嘴边,静静地坐着听他讲话——
“你明天要走了啊?”
“上午?”
“行,没事,我有空,到时候我联系你。”
“下次再来北京找我玩啊!”
“哦,行吧。”
“你现在在哪儿呢?”
“怎么跑那儿去了?”
“哦,哦,那你好好玩,哈哈,再见。”
卢海平挂了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讲道:“说是后天就回台湾喽,走之前有东西要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说以后再来北京找我玩啊,他说不来了,哈哈,你们俩这是要断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今生今世再不相见。”
安徳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卢海平咬了下舌头:“他现在在云南,今晚回北京。应该是旅游去了吧,回台湾之前看看大陆风光,挺好!”
安徳不回应他的话,摸着中指的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仪式正式开始前的半小时,安徳独自坐在休息室,电视一直开着,卢海平随机开到的歌唱选秀快播到结尾,最后一位选手唱《至少还有你》,音色跟林忆莲有五成相似,已经足够好听。音量开得不高,柔和的女声就在安徳耳边荡。
他从窗口望出去,看见金色的光嵌进银灰色大厦,冷冰冰的建筑也有令人心动的一面。他突然记起很多年前孔唯说过的话:台北像一棵树,建筑是它的枝干,我们就是树叶。
那时安徳抽着烟,跟他开玩笑:“那风一吹,我们就散了。”
孔唯听完很不高兴似的,或许更确切的词是难过——他难过地低下了头,什么话都不再讲。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吧?安徳也记不太清,他只记得自己头一次因为感情的事感到手足无措。他把烟摁灭,双手捧起孔唯的脸道歉:“好啦,对不起,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