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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卢海平的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安德给他在学校附近的快可立买了杯薄荷巧克力赔罪,还请他去新世界喝酒吃饭,卢海平才露出点满意的表情。
  林逸柯到得有点晚,脸上还带着妆,整张脸比平时白两个度,孔唯第一时间想到日本艺妓,那也是他上周看的电影。
  “孔唯也在?”林逸柯诧异地问,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不可测,“什么情况啊,孔唯考上你们学校了?那以后是不是更分不开了?”玩笑一样的语气。
  哪有这么夸张啊,孔唯想,他不过是之前向安德提了一嘴,说自己从来没参加过大学的开学典礼,也没想到一个假期过去,安德还记得这件事,还真的想办法把他弄进了人山人海的纪念堂,听校长致辞,听优秀学生代表演讲,听合唱团唱《明天会更好》。
  又是一段新奇的体验,但被林逸柯这么一问,孔唯不知所措。
  安德喝了口酒,淡淡道:“他今天刚好不用上班。”
  林逸柯不饶人地问:“孔唯,你太早工作了吧,怎么不继续上大学啊?”
  孔唯的脸开始烧,小声说:“我考不上。”
  “怎么会,这边大学很好考啊,上职业学校也可以。”
  话音刚落,安德开了口:“他爱上不上,管这么多干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卢海平放下手中筷子,笑笑说:“就是,不上学多好,学四年出来有几个人能拍电影,最后不还得老老实实去上班?”
  “安德就可以啊,未来的大导演。”林逸柯懒散地靠在安德身上,“以后他拍电影,我就演他的电影。”
  “他当然可以啊,老师一天到晚夸他。”卢海平不屑道,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小碟,“你们俩能别这么恶心吗,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小孩在呢。”
  孔唯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卢海平是在说自己,茫然地抬头,对上安德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听见林逸柯又问:“孔唯,你有喜欢的人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
  安德的眼睛还是在笑,孔唯猛地想起同性恋一词,用力摇了摇头,低头夹起碟子里的三文鱼吃,舔到上面的芥末,一口下去直流眼泪。
  安德要了瓶冰可乐,打开,递过去,孔唯接过咕咚咕咚地喝,听见林逸柯在对面轻笑:“最近我遇到神经病了。”
  孔唯把可乐放下,看到他拿着那只从美国带回来的iphone4,将屏幕递过去给安德看,嘴上振振有词:“同性恋真恶心。”
  那些刚倒进身体里的碳酸饮料在孔唯心上冒泡,要把他的一颗心腐蚀掉了。右上角已经出现缺口,极小,但孔唯隔着铜墙铁壁般的身体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去菲律宾,这是他发的第二条。一共就两条,故意给我点赞让我注意到他吧?”林逸柯把用户1900328的页面面向孔唯和卢海平这边展示。
  卢海平擅长偏题,接过手机讲的第一句话却是真他妈高级啊这苹果手机!而后才转到林逸柯口中的那位“变态”身上,就两条博文,十几个字,看不出多少门道,卢海平评价道:“哪个暗恋你的人吧?也没什么啊,可能是嫉妒你们俩在一起才发这种东西。”
  他把手机还回去,孔唯全程没看一眼。当然他也不需要看,他只是埋怨自己的不小心,一个无心的点赞就把他见不得人的心思牵扯到桌上来讲了。现在的事物太新,而他一直是个很旧的人,从来学不会和平共处。他只能竭尽全力装作一无所知,并不关心,就像安德现在那样——夹了只天妇罗放嘴里,专心咀嚼。即使男朋友在身边把这位用户1900328讲得多么可怕,似乎也没有吃一顿饭来得重要。
  “暗恋我还骂我啊,妈的死变态来的吧!”林逸柯音量稍微放大了一点,喝了一口手边的清酒,笑眯眯地看着孔唯。
  孔唯被林逸柯的眼睛看得冷汗直冒,第二天跑去网吧,把那两条微博删了。他想到做贼心虚,愤愤地想,心虚就心虚吧,总比整颗心被拿着供大家观赏来得好。
  十月上旬,台艺大举办校际运动会,男子4x100米接力,安德跑最后一棒。快到终点的时候从看台飞来一只玻璃瓶,还灌着半瓶可乐,“砰”地砸在他的脑袋上,血混着碳酸饮料从他额头一同往外冒,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卢海平和林逸柯双双指着看台大骂,孔唯从书包里掏出一卷卫生纸,绕了好几圈,颤抖着去捂安德的伤口,哭腔都要出来:“哥,你坚持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讲得像是安德马上要一命呜呼了似的。
  他就这样被一帮人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地送去校医务室,流了挺多血,但没到缝针的地步,医生给他拿毛巾擦脸,擦干净了,再开始往伤口上涂碘伏。安德疼得双手握拳,孔唯就适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这点微弱的安慰起到了作用,疼痛在安德身上不再那么显著。
  孔唯心急的时候就容易说胡话,医务室里那样静,窗外的树叶沙沙声格外清晰,他说:“哥,要是被砸的是我就好了。”
  本意只是想表达自己不怕痛,但被恰好进门的林逸柯听在耳里却彻底变了味。
  林逸柯把印有711标志的塑料袋放在一边,盯着两只相握的手半晌,盯得孔唯的脸都发麻,只好主动松开,轻声说:“我去上个厕所。”
  孔唯往后退了几步,喊了林逸柯一声哥哥,他没应,孔唯也没所谓,转身出了门。
  林逸柯卡进原先孔唯在的位置站定,问安德:“那个人找到了,你前前女友的前男友,怎么样,关系够复杂吧?”
  安德双手撑在病床,轻描淡写地笑道:“干什么,故意报复我?因为我跟他前女友谈过恋爱?”
  “你还记得人家叫什么吗?”林逸柯问他。
  “不记得了。”安德回答得干脆,“好像是姓徐吧?”
  “就知道你没心没肺,可是人家忘不掉你啊,上床的时候,叫的却是你的名字,她男朋友刚才一直在讲哎!”
  安德笑着回答:“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包扎的医生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林逸柯不好意思地敬了个礼,说:“谢谢你哦医生。”
  医生没多说,拿起手里的托盘,嘱咐了几句就出门,开门的瞬间发出哎的一声,被吓一跳似的,林逸柯往门口看,瞥见一双匡威鞋的鞋尖。
  他收回目光,捏了捏安德的肩膀,说道:“我是不是应该高兴啊?你交往过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把谁放在心上,但除了我吧?”林逸柯的眼神闪动着,在这一刻尤为动人,这是给安德看的,也像是给门口的那双旧匡威看的。
  “是么?”安德却还是那样问,“卢海平呢?”
  “在等警察过来。”
  “这么严肃?还报警。”安德把林逸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
  林逸柯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看向门口的眼神也冷厉许多。他像是不甘心,又去牵安德的手,说道:“是啊,他很关心你啊,你就是这么好命,身边的人都对你死心塌地的,我是这样,卢海平是这样,你弟弟也这样。”
  门口的匡威鞋往里退,不见了,含羞草一样,遇到刺激缩了回去。
  “你怎么总是带着孔唯啊,还给他报拳击课,是怎样,怕他被打哦?”
  “是啊。”安德承认得很坦然。
  “被你妹知道会气死吧,又来个人喊你哥,你还对他这么好。”
  安德用那种无法理解的表情看林逸柯:“你莫名其妙提她干什么?”
  “孔唯不是因为弄伤了她的眼睛才被赶走的吗?拿球砸她,镜片碎在里面,流了好多血。”林逸柯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德,“这都是当年小稚说的,她说那是个神经病,疯子,当时你也在旁边不是吗?你也没否认。”
  “我有什么可否认的?”安德反问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孔唯也确实弄伤了她的眼睛。”
  “那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这么讨人厌的小孩。”林逸柯终于笑起来,侧头往门外看,空着的一条缝,瞥见地面上的一道影子。
  “我觉得每个人都挺讨厌的,包括我自己。”安德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喝。
  “哈哈,你总是这样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烦了?那你觉得我讨厌吗?”林逸柯转身坐上床,靠着安德,“行啦,我知道啊,你对他好是因为你妈嘛,阿姨跟你提过几次,觉得就这么把他赶走了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你再见到他,想弥补一下,又觉得他很可怜?”
  林逸柯说一大堆,讲故事似的,安德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没什么耐心的样子,“你愿意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我也觉得他可怜啊。”林逸柯郑重地说,“确实可怜,确实应该照顾一下。”
  第18章 暴力谎言与错误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花莲县新城乡七星街。
  孔唯肩上的双肩包死沉,里面装了两瓶矿泉水、苏打饼干、一袋保质期为七天的吐司,还有绷带、碘伏、酒精以及各种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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