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过吊脚楼里似乎并不冷清,秦青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推开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房门。
屋里,有做饭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少年的身影在听见开门声时猛地钻了过来。
“秦·老·斯!”
是阿宝,那个原来生苗的孩子,正兴奋地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秦青川,欢迎秦青川的归来。
第69章 决定
一看到这个活力四射的孩子,秦青川心中的惆怅似乎也扫下去一些。他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轻声纠正起对方的发音,道:“是师,不是斯。”
“s……si……”
少年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舌头,却怎么也发不出正确的声音来。
这让阿宝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起来,可他并不放弃,拼命想要纠正自己的发音。
“是秦老师回来了吗?”
厨房里,一个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秦青川循声看去,正看见穿着围裙的石阿婆笑眯眯地从里面走出来。
“石阿婆好。”秦青川礼貌却又几分歉意地同对方打招呼,道:“麻烦您这阵子一直帮我。”
虽说秦青川说过他会照顾曲禾,但秦青川白天还需要上课,也不方便跟学校请假。石校长和田村长有心帮忙,可秦青川到底不算领情。还是寨子里的阿婆阿公知道了这件事后主动请缨,秦青川拧不过这些老人,等着秦青川上课的时候,他们便轮流来帮忙。
这些天便是石阿婆。白天她就带着阿宝来秦青川这边帮忙。
阿宝是石阿婆领养的。那几个生苗的孩子,如今也由甲洞村的人领养了。虽然孩子们失去了亲生父母,但养家对他们一视同仁,加上甲洞村的孩子们并不排斥他们,因此这几个孩子目前的生活,倒还算是安逸。
眼下,石阿婆听得秦青川这么见外,倒是有些不满了,她嘟囔了一句,连忙摆摆手,道:“这算什么?秦老师给咱寨子那么大的功劳,我这个老太婆别的不懂,照顾人、做做饭还是懂的。”
说着,她又笑起来,道:“累了一天了,快点洗洗手,饭要做好了。”
自从石阿婆来,家里的饭菜就丰盛了许多。
只可惜曲禾还在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秦青川不好再驳老人家的心意,他只好笑了笑,却淡淡道:“我先去看看阿禾。”
“好,好!”
石阿婆倒是也没拦着他,又笑着钻回厨房的烟火气里。
倒是阿宝还缠着秦青川。
秦青川无奈,笑着推了推他。阿宝到底还算是明白秦青川的意思,没跟着一起去。
进了曲禾的房间,外面和厨房里的声响便淡了很多。
床上,那个人还昏睡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没有感知。
秦青川兀自在门口站了半晌,像是不忍面对一般。可最终,他还是鼓足勇气,踏进了曲禾的房门。
东西被随手放在了曲禾的床边,秦青川小心翼翼坐了下来,似乎怕惊扰了对方什么,他仔细观察着曲禾的脸,像是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良好的变化。
但他的口鼻,他的眉眼,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
秦青川心思一动,站起身来去找理发剪刀。
厨房里锅碗瓢盆,房间里也有咔嚓声传来。
不肯放弃的阿宝跑到门口,看着秦青川扶着曲禾坐起来,仔细给他剪头发。
两个月,曲禾不过是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他的身形相比从前,已经消瘦下去不少。原本硬邦邦的肌肉现在也没有了,原本火热的体温现在也冷了,甚至他手上的茧子都软了。一身的病态,就算秦青川现在也能将他抱起来。
秦青川几乎不敢想,就是这样一具身体,这样一个人,曾经是如何在夜里抱着他,与他一同沉沦的。
曲禾浑然不觉,斜靠在秦青川的身上,任由剪刀将青丝剪成深色的碎屑。
可现在,什么甜言蜜语都没有了。
秦青川默不作声地将曲禾的头发剪好,又仔细看了一遍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又轻轻将他放回了床上。
“阿宝过来,要吃饭了。”
石阿婆在厨房喊了一声,阿宝这才转头看过去。少年没有在门口停留,转身跑开了。
秦青川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可是他又舍不得,将被角仔细给曲禾压好了,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偷偷地吻上他的唇。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当然,曲禾的接吻技巧还是秦青川教给他的,他学的很好,甚至带了点无师自通,有时候光接吻就能让秦青川起反应。
但是现在,那双唇没有回应,冰冷的像是要枯萎的花瓣,尝不到甜,只有咸咸的苦涩。
秦青川甘之如饴,他吻着,恨不能像是童话里的王子那样,用爱唤醒中了魔咒的爱人。
可这里不是童话,秦青川的吻只是吻而已。
他终于像是放弃一般松开了,又看着曲禾的睡颜,还是心疼和不舍。最终,他还是狠下心来,抚平了他的被角,轻声道:“我先去吃饭,回来再陪你。”
曲禾没有回应,秦青川兀自离开了。
外面堂屋里,石阿婆和阿宝已经将饭菜摆好了放在火塘旁。瞧见秦青川出来,老人家连忙给他递上饭碗,慈祥道:“快来秦老师,今天有稻花鱼,哎呀,还是曲禾之前做的呢,我看时候正好。”
火塘上的锅里,咕噜噜冒着泡的,是鲜辣的味道。
秦青川自然知道这些稻花鱼是怎么来的,他的筷子停了停,仿佛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杀鱼。转而,自己的碗里却多了几片新鲜的菜肉,石阿婆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来了,督促道:“秦老师别看着,快点吃啊。”
另一边的阿宝已经端着碗狼吞虎咽起来了。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之前在生苗的伙食不好,让他显得比同龄人要瘦小几分。
秦青川回了神,笑过石阿婆的好意,也终于动了碗筷。
石阿婆看两个年轻人吃得香,她也心情高兴,嘴里便也闲不下来,又关切问道:“秦老师,明天石翠他们几个,是不是就该去中考了?”寨子里,同姓之间多少沾亲带故,石阿婆自然关心石翠的情况。
秦青川点了点头,简单将那些安排同石阿婆说了,又歉意起来,道:“中考要三天,加上我们往返,这周恐怕都要耽误阿婆来照料他了。”
“没事,没事,不碍事!”石阿婆很是爽快,不把这个当成什么麻烦事,只是言罢,脸色似乎有些担忧起来,又问道:“秦老师啊,我听说您支教就三个学期,等石翠他们考完试,您是不是也要走了?”
现实的问题,让秦青川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这让秦青川眼底的神色又暗淡了起来,似乎在伤感什么,最终却只能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案,石阿婆也更加担忧起来,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也只能问道:“可,可,曲禾……”曲禾还在昏迷,这该如何是好?
秦青川倒是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石阿婆放心似的,道:“您别担心,城市里这种医疗条件还是有的,到时候我虽然还要上学,但是可以将曲禾送到护理中心,这样他也能得到更全面的照料。”
秦青川显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主意,然而石阿婆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像是受了打击似的,更是有些慌张起来,甚至就连一边闷头吃饭的阿宝都停了下来,睁着大眼睛无法理解地看着秦青川。
“秦,秦老师,您,您是要把曲禾,带出去吗?”
石阿婆理解了秦青川的意思,可她却又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似的,想要得到更准确的回答。
秦青川却似乎并没有理解石阿婆的意思,他只是笃定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既然说要照顾他,我要履行我的职责。更何况,他被害成这个样子,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我没有办法继续留在这里照顾他,自然也要将他带出去。”
秦青川有自己的道理,可石阿婆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她忐忑地斟酌了半晌,终于小心开口,央求似的试探道:“秦老师,能不能,别把他带走啊……”
可秦青川似乎听不出石阿婆的意思,又或许深陷在了自己的逻辑里,他摇了摇头,拒绝了石阿婆的试探,反而斩钉截铁,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再麻烦大家了。”
看出秦青川铁了心,石阿婆眼底动荡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倒是阿宝更加直白,他明白秦青川的意思,却义无反顾地张口,道:“曲斯,不能走,是信仰。”
生苗对曲禾的狂热比甲洞村更甚,阿宝虽然还是孩子,但早已受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这么说倒是不奇怪。只是秦青川并不认可,笑了笑,道:“曲禾是人,不是谁的信仰。”
阿宝眼底有些困惑,他显然还不能完全明白秦青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