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天家的衣柜里衣服整洁有序,内衣、袜子卷成卷码得整整齐齐,还单独空出一个隔板放顺走的那几件t恤,他根本不是个邋遢人。自己家衣柜里那几件贴着立板的衬衫,还有团起来塞在角落里的袜子内裤不过是他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的关系还停留在“试试”的阶段,白天一定是怕生活细节里他这个“入侵者”的存在感太强会让对方厌烦,仅此而已。
路应言多年独自生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不过是床上的“伴儿”,不会踏足彼此的生活,唯一的一次恋爱还太过失败,经验约等于零。就这么活到27岁,他脑子里都没长出恋爱那根神经,再擅长细心维护客户,那些心思用在男朋友身上也不对劲,思路完全不一样。
白天也没比他强太多。他不怎么表达,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心意埋在点点滴滴处等着对方发现,说的没有做的多。
路应言叹口气,扭头看见白天正站在桌边拆外卖袋子,转回头默默拿起了他的皮鞋。
收拾完桌子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都有点局促。
白天最想问杨进明的事,又觉得先说这事显得自己又小气又焦虑,犹豫间眼神一动,发现沙发的角落里有一个毛绒玩偶,好像在哪见过。
路应言顺着白天的视线看过去,转回头率先开口:“眼熟?”
“有点儿。”
“是我以前的东西,杨进明快递给我的。”
白天把视线移回路应言脸上,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天他找你干嘛?”
“求复合,我拒绝了。”
“后来这两天呢?他又找你了么?”
“给我发过信息。”
“不死心?”
路应言点点头。
“你拒绝了,他没完没了,然后呢?就没有点儿什么措施?”
“什么措施?”路应言一脸疑惑,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天抢先了。
白天问“遇到多大的事儿你才会跟人翻脸?”,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
路应言拍拍白天的手,摸出手机解锁,找到杨进明的对话框翻转屏幕对着他。“你看看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不接受,再说这事马上拉黑】
白天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没吭声。
“可能是因为工作习惯,现在我为人处世不会那么绝对。”路应言放下手机,压低上身自下而上看着白天的眼睛,“但如果我男朋友不高兴,我也可以绝对一点儿。”
“怎么绝对?”白天明知故问。
路应言拿起手机塞进白天手里,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删除拉黑一条龙。
白天瞥了路应言一眼,举起手机背对他点了几下屏幕,又递回去。路应言接过来一看,白天把他自己的对话框置顶了。
“是不是还得给你改个备注?”
“行啊,改成什么?”
“等我离职再改,我先想想。”
路应言说完收起笑容,问起工作的事。白天把前一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李胜春的安排时路应言明显皱了眉。
“你会按他说的做么?”路应言问。
“今天下午合同已经开始重新做文本了,换合同那一半这两天就会签约。”
“那另一半呢?”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手捏了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已经放平心态了,剩下的都是公事公办,有李总去跟他协调。”
“李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卖过你,你信他?”
白天顿了顿,没说话。
“反正我不信。要不你问问张辰他们怎么回事。”
白天一摇头。“我不跟他说话,什么糟烂人!”
路应言本想说“要不我帮你问问”,可看着白天厌恶的表情还是没说出口。
张辰出的馊主意不值得被原谅,但在路应言的标准中他的行为也没达到憎恨的等级。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事去联系,去问,只要张辰还有一丝良知就不会拒绝告诉他实情,但白天不会接受。
一旦某个人的行为触及白天的道德底线、被他厌恶,那人在白天那就翻不了身了,非必须的工作需要他不会忍着恶心接触。
李胜春大概是他的忍耐极限了,忍着恶心还要帮他做事,固执,死心眼,神经紧绷。
路应言希望白天能放松一点,活络一点,别自找罪受,也别让他担心,可公事上他没有发言权。
路应言一向只对自己能控制的东西有要求,对其他的无欲无求,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白天有期待了。
意识到这点以后他又开始纠结了。明知道界线摆在那,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作为男朋友,公事上自己都不应该、也没资格干涉白天,可他就是不舒服。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人、事、物产生期待感不是好事,守住边界才能保护好自己,然而咫尺相望的人换成白天,他的边界快要被自己踱来踱去的脚步踩碎了。
第79章 忙碌
见路应言不说话,白天摸摸他的脸,捏着下巴把人转过来看着自己。“今天下午辞职申请开始走oa了,我还同时提交了年假申请,应该再挺不到一个月就解放了。”
“下家呢?怎么样?”
“过了春节再说。”
路应言嘴巴圈成一个圆,挑起眉毛说:“离春节还俩月呢!你这是打算裸辞了?”
“嗯,我想等离职了跟你一块儿休息休息,旅个游什么的。你有兴趣么?”
路应言想不到自己搪塞母亲的话居然一语成谶,更想不到白天那种对待工作一板一眼、万分较真的人居然会想裸辞,很惊讶,惊讶之余又觉得这个提议挺诱人。
旅游对路应言来说是件稀罕事。没钱的时候他不敢往那想,有钱了又想赚更多的钱,不愿意浪费时间。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旅游没意思,他宁可躺在床上睡大觉。
不过两个人一起旅游就不一样了,应该会很有意思,而且这样一来谁都不用着急确定下一步的方向了。犹豫不决的事情拖一拖,也许会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样?”白天追问。
路应言点点头。“行。你想去哪?”
“我没什么概念,看你。”
“我也没概念,有空的时候搜搜看吧。”
“嗯,等我回来吧,先忙完这次巡检再说。”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中午的飞机。”
“今天中午刚完事儿啊!就给四十八小时休息?”
白天苦笑一声。“李总可不是给我们四十八小时休息,他是让我们用这个时间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
“太没人性了。”路应言撇撇嘴,“这回得几天?”
“那三个项目离得近,两百来公里,李总要一趟跑完,我估计得六七天。”
“那等你回来没两天就交房了。”
“所以这几天项目上的事儿我也得紧盯着,累死我算了。”白天侧身搂住路应言,又把他的头按到肩膀上,“真希望赶快离职,天天上班儿一天不歇我脑子都麻了。”
“我们都这么过了快一年了,你才几天?”
“快四个月了。”白天揉揉路应言的头发,“认识你快四个月了。”
“不是三年零四个月么?”
“嗯,你说得对。”白天看向草缸旁边的数字蜡烛,拇指在路应言的发梢摩挲,“那时候你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小孩儿,吃了很多苦才进化成现在的样子吧……你很强大。”
路应言很少主动回忆过往,怕心理失衡,怕影响情绪,然而此刻思绪跟着白天的话飘到空中回看那几年,心里竟然生出些认同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骄傲。他蜷起腿往白天那边靠了靠,逗他说:“我那么厉害呢?我都不知道。”
“我早说过,没有人比你更值得爱。我很幸运,得到了爱你的机会。”
面对这么正经八百的表白路应言有点接不上话了,手放到白天腿上胡噜了两下。
白天握住那只手揉搓,等路应言反手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时轻声开口:“没关系,我可以等。”
路应言仰起头,微微探身碰碰白天的唇,然后退后一点,迎向两道温柔的目光。“我也很幸运,谢谢你。”
既然决定休息到春节,白天就不那么纠结出差那几天时间见不到路应言了,况且他也实在找不出不参加巡检的借口,只能去。
聊完第二天晚上白天也在路应言家住的,早上等他去上班了才回自己家收拾行李,满心怨念地出发。
白天不在路应言的心有点闲,但身体闲不下来,滴溜溜转得陀螺一样。
作为售楼处里唯三的男性之一,路应言要帮后台布置案场、分拣资料,还要忙预验收,每天售楼处到楼里、楼里到售楼处、售楼处里里外外得走将近两万步,皮鞋磨得脚疼。白天也忙,审资料审得眼花、颈椎酸痛,躺在床上一闭眼,黑暗中全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