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路应言没答应,白天也没争取,叮嘱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探头看向七楼的窗。
  不管路应言出于何种原因拒绝探望,都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这是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一课——界限。
  第34章 分寸
  诊断证明写的休息三天,路应言没休满,周五早上感觉状态不错就收拾利索准备去上班,临出门忽然想起眼镜还在白天车上,又站在门口给他发了个信息。
  路应言让白天进公司时带着他的眼镜,早会之前他去办公室找他拿,然后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出门,一出楼道就看见白天的车了。
  那辆奥迪停在车位里,正喷着尾气,驾驶室的玻璃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满面笑容。路应言笑着从兜里摸出口罩戴好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被白天抢先了。
  白天问他有没有穿秋裤,路应言说穿了。白天把手伸进羽绒服下摆捏捏他的腿确认一番,之后一边开车一边问东问西,生怕路应言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楼下。
  白天不能告诉他登门探望的要求连续两晚被拒绝后,他只能停在楼下看一会七楼的窗户,然后下车回家,早上热车时再看五分钟,正巧被抓了个正着。
  一公里的路程太近,路应言说了症状的变化过程,说了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说自己好像在医院问诊,说完就到地方了。
  奥迪仍旧停在街边,路应言戴好眼镜下车,拐进林荫道一路小跑,一进售楼处就看见李灵秀站在水吧旁边,正跟一个女孩聊天。
  路应言打完卡走过去,边脱外套边打了个招呼。李灵秀看见他第一句话就问他穿没穿秋裤,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聊了几句忽然双双露出一脸同情,问他这回是几百。
  路应言一头雾水,问:“什么几百?”
  “你还不知道?没看邮箱?”
  “没有,谁歇班儿还看邮箱啊?”
  “看看吧,昨天神访打分出来了。”
  路应言早知道自己的评分有问题,但不能把白天卖了,装模作样地摸出手机看了看邮箱。
  集团委托一次第三方暗访会覆盖到所有项目,神访到访时间有早有晚,出结果的速度也不一样,等到所有项目的评分全部统计完成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要不是同事说起路应言都把这码事忘了,这一看忽然想起申诉的事,顺手点了邮件里的链接。
  “我就说那人是神访,让你别接待,你看你看。”李灵秀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到最后是你被扣钱,好心有什么用?”
  路应言一副心里不盛情绪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儿,我这就去申诉,我的钱谁也扣不了。”
  李灵秀给了他一个白眼,转头继续聊天去了。
  路应言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填申诉表格,进屋也没抬头,走到柜子旁边才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江蔓正坐在桌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只口红。
  路应言微笑着点点头,江蔓也点点头,气氛有些古怪。路应言不想多待,挂好外套出去继续填表格了。
  这两天路应言没约客,一上午落了个清闲。吃完午饭他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件衬衫,回到公司本想直接放进白天车里,一看奥迪停的位置离保安亭太近还是决定算了。
  陈起扬是老关系了,送东西稀松平常,但白天不行。
  路应言回到休息室把纸袋放进柜子,给白天发信息说下班要蹭车,转头喝口水的工夫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白天回信息了,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江蔓。
  【这个结果因我而起,抱歉,谢谢】
  对话框里上一条信息还是接待神访那天,路应言说他判断一下客户的身份,不是神访的话转给她,江蔓回的“不用麻烦了”,没个标点符号,没有语气。
  这是怎么的?良心发现了?
  路应言笑了一声,回复“没事,别客气”,然后收起手机忙活去了。
  今天的夕会效率极高,该盘的、该讲的、该过的流程迅速完成,迅速散会。白天回办公室收好电脑,从门缝确认人都走了又磨蹭了三分钟才出来,一边下楼一边笑自己没法像以前一样坦坦荡荡了。
  路应言已经打完卡了,怀里抱着羽绒服、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拎着纸袋等在门口,看见白天过来穿好衣服出门了。
  车一动路应言就摸出手机点外卖,白天斜眼看见他点的盖浇饭,让他给自己点份一样的。
  “不行,别一起吃,传染。”
  “蹭你个配送费总行吧?饭钱给你,我拎回家吃。”
  再拒绝就好像舍不得请人吃一份盖浇饭似的,路应言无奈了,数量加一,下单。
  “二十分钟。”路应言收起手机,突然反应过来这二十分钟在哪等是个问题。
  不能让他上楼,车里等吧。
  车进了小区,白天直接开到路应言家楼下停好车熄火,正要开门发现路应言没动弹,又把手收了回来。“怎么不下车?”
  “这么说有点儿没礼貌,但我确实不想请你上楼。我成天咳咳咳的,家里病毒浓度太高了。”
  “你一天没在家,哪还有多少病毒?”
  路应言摇摇头,拎起纸袋递给白天。“给你的。”
  白天的思路被路应言带跑了,接过纸袋问:“不年不节的,干嘛送我礼物?”
  “奖励你周二晚上的突出表现。”
  白天笑了一声。“很突出么?”
  “对,特别特别突——出——”
  路应言的笑被口罩遮住,白天只能看到他弯弯的眉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张会动的照片——那双眼睛跟街拍里一样纯净,简直要了他的命。
  “回家你试试,尺码不合适的话可以换,就在咱旁边那家商场。”
  白天回过神,赶忙打开顶灯,看见纸袋上优衣库的logo瞬间想起自己穿走的那件t恤,嘴角勾了一下,可拿出袋子里的盒子一看,嘴角又耷拉下去了。
  盒子上的logo白天太熟悉了,是他常穿的男装品牌,里面的衬衫看包装就知道是那个牌子的高端系列,价格不便宜。
  白天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路应言看他喜欢那件t恤,送他一件一样的,约等于两个人拥有情侣装了,可实际上他只是为了回礼,回了一件跟那条围巾价格差不多、他又能用得着的礼物。
  “诶!外卖到了!”
  路应言降下车窗喊骑手过来,核对手机号之后接过外卖,打开包装拿出一盒,然后把袋子放到了脚下。“我走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路应言说完端着外卖下车了。
  白天扭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洞口,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心里有鬼,他心里大概也有吧……
  主动提出蹭车是为了回礼,回礼是为了划清界限,划清界限是为了强调规则,强调规则是为了明确关系——他们是床伴,经济往来需要等价,互不相欠。
  大概在他眼里,朋友和床伴两种关系是不能共存的,可它们之间的界限在哪呢……
  白天叹口气,在心里记下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二课——床伴不是朋友,需要拿捏好分寸。
  第35章 别当真
  路应言展示出来的界限太分明,身体上亲密无间之后,心理上的距离反而比做朋友时更远了。白天有些失落,决定逆着路应言的规则探索出路。
  道路千万条,总有他的界限没圈到的小径。
  第一,你不欠我我就欠你,左右不能分得那么清楚。
  盖浇饭的钱白天没给,穿走那件t恤也没还,甚至洗都没洗。
  拥有对方的衣服至少代表身体上关系亲密,而心理上的亲密只能从其他方面获得。
  第二,伪装高需求,在路应言的界限之内寻求一切亲近的机会。
  其实也算不上伪装,他只是不想忍着了。
  自从见到路应言,白天的需求一直徘徊在高位,三次亲密接触之后降低了一些,现在又开始攀升。只是这一次,心理需求的涨幅大大超过生理需求,他更想要肢体接触——拥抱、亲吻,不涉及情欲的那种。
  相比朋友关系,床伴关系中路应言对一些行为和语言的接受度很高。从这个角度来讲界限分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白天不必担心自己的试探太过激进,被对方判定为性骚扰。
  这几天白天一直在试探,试探路应言的界线,界限内的语言习惯,对敏感词汇的接受度,试图为“床伴”这个词制作一张完整的拼图。
  在公司里路应言的态度又回到不主动、不拒绝的状态——非工作需要不接触,更不会主动撩拨,但白天主动找他来办公室他不会拒绝。
  办公室明显在界线之内,关起门来路应言一点也不装,但仍会拒绝亲密接触。
  路应言一直戴着口罩,白天就没见他摘下来过,偶尔叫他来办公室也只能看不能吃,心痒得厉害。好不容易熬到周一,白天问路应言周二能不能约,又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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