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吴所畏手忙脚乱地接住,笨拙地往手上套。汪朕走过来,三两下就帮他调整好绑带,动作专业利落,手指不经意擦过吴所畏的手腕,带着训练后未褪的热度和薄茧的粗糙感。
“站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放在前脚掌。”汪朕站到他身侧,开始指导基本站姿,声音低沉而清晰,“右手护住下巴,左手在前。眼睛看着目标,不要躲。”
吴所畏努力模仿,但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
汪朕没有不耐烦,直接上手调整他的肩膀、手臂、腰胯。“这里放松,绷太紧发不出力。腰转,带动肩膀,拳头送出去,不是用手臂抡……”
他教得很认真,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吴所畏学得磕磕绊绊,打了几拳软绵绵的,自己都觉得好笑。
“噗……”他没忍住笑出声,“我这打出去,蚊子都打不死吧?”
汪朕看着他自嘲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力量不够,姿势也不对。再来。”
他又示范了几次,然后站到吴所畏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他,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出拳轨迹。“这样,感受发力顺序……”
这个姿势有点过于近了,吴所畏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炽热体温和坚实的肌肉轮廓,还有汪朕呼吸时喷在他耳侧的热气。他身体有点僵,耳根有点热。
“专心。”汪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所畏赶紧收敛心神,按照指导,憋足劲,一拳挥出!
“砰!”
虽然声音远没有汪朕打时那么沉闷震撼,但沙袋确实被他打得晃了一下。
“哎!动了!”吴所畏惊喜地叫出声,回头看向汪朕,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兴奋,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汪朕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和那毫不作伪的开心笑容,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或惧怕、或讨好、或算计的眼神,像这样纯粹因为一点小进步就眼睛发亮、笑得毫无阴霾的样子……很少见。
“嗯,有点样子了。”汪朕松开他,退后一步,点了点头,“不过还差得远。想学,以后可以来。”
“真的?”吴所畏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想到什么,挠挠头,“不过您应该很忙吧?而且这是汪硕的地方,我总来不合适……”
“我不住这儿。”汪朕说,“有训练场。想来,给我打电话。”他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号码。”
吴所畏赶紧记下来。虽然觉得可能不会真的去,但拿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的电话,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今天谢谢汪先生指导!”吴所畏脱下拳套,恭敬地还回去。
“叫我汪朕就行。”汪朕接过拳套,“我弟弟那边,设计方案出来,先发给我看看。”
“好的,没问题!”吴所畏满口答应。看来这位哥哥对弟弟很上心。
看看时间,也耽搁得差不多了。吴所畏再次道谢,然后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汪朕忽然又叫住他:“吴所畏。”
“嗯?”吴所畏回头。
汪朕站在活动间门口,背光而立,高大的身影轮廓分明。他看着吴所畏,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邃:“我弟弟他……很少主动联系人。”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汪朕顿了顿,“他找你,或许不止是为了装修。”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了活动间。
吴所畏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笔,心里刚刚因为学了两招拳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汪朕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本就疑虑重重的心湖。
汪硕找他,不止是为了装修?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汪硕认识池骋,那句意有所指的“祝福”……
吴所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快步走向电梯,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而公寓里,汪朕重新戴上拳套,却没有立刻开始训练。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吴所畏略显匆忙地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汪硕轻柔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哥?”
“人走了。”汪朕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你觉得他怎么样?”汪硕问。
汪朕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吴所畏那双因为一点小进步就亮起来的眼睛,和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挺有意思。”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但语气里那点细微的波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电话那头,汪硕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消散。
“是啊,”汪硕的声音飘忽地传来,“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对池骋来说。”
汪朕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走到沙袋前,摆好架势。
但这一次,他的拳头落在沙袋上,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纯粹,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沉凝。
第83章 心虚躲开了
吴所畏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还回响着汪朕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充满力量感的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
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汪硕真实意图的疑虑和不安,又莫名地掺杂了一丝对汪朕那身惊人力量和利落身手的残留惊叹。
这种复杂又有点别扭的情绪,让他在走进自己公司时,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神游天外的恍惚,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湿意,却没心思去管。
他低着头,习惯性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心里盘算着是先给姜小帅打个电话说说汪家兄弟的事,还是先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应对。手刚搭上办公室的门把——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吴所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池骋正站在门内,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肩线利落,周身的气场沉凝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此刻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诡异,却无端地让吴所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去哪儿了?”
池骋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吴所畏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有那片透着薄红的脸颊,目光在那处停留的瞬间,快得让人抓不住。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所有情绪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他面对池骋时,心虚和慌乱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没能逃过池骋眼睛的后缩动作。
池骋的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吴所畏,似乎在等他回答。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压得吴所畏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我去客户家了。”
吴所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有点干涩,喉结滚了滚,“早上有个客户过来,约了去现场测量。”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池骋身侧的空隙挤进办公室,仿佛那熟悉的办公桌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池骋没拦他,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把锁,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吴所畏走到办公桌后,假装整理桌上摊开的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敢抬头看池骋。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后背发僵,连肩胛骨都在隐隐发酸。
“什么客户?”
池骋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形的优势让吴所畏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需要吴总亲自上门,还弄得……满头大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满头大汗”四个字,却被他念得有些慢,尾音拖了半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吴所畏心里一紧,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解释道:“量尺寸嘛,楼上楼下跑,有点热……客户那边空调好像没开足。”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汪硕那公寓空旷得很,冷气足得让人发冷,哪里会热。
池骋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吴所畏的心上。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质地精良的深色手帕,布料带着淡淡的香味,是池骋惯用的味道。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想帮吴所畏擦掉鬓角滑落的那一滴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