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池骋回过神,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底残留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吴所畏因为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没什么。就是觉得,人失忆了也挺好。”
  “啊?”吴所畏更懵了,这什么跟什么?
  “感觉像是,”池骋顿了顿,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拥有了两个人。”
  吴所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两个人?”
  “一个,”池骋慢悠悠地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是以前那个,心思多,胆子也不小,敢算计到我头上来的。”
  吴所畏脸一热,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另一个,”池骋的视线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兴味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是现在这个,傻乎乎,动不动就脸红,骂人挺凶,但又很容易满足的……。”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有些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
  吴所畏听明白了,脸“腾”地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他瞪着池骋,反驳道:“谁是你的!少在那胡说八道!什么你的两个人!我都是我自己的!”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池骋却因为他这句反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我可没点名道姓,你自己对号入座”的欠揍表情,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我又没说你名字,”池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无辜中带着明显的逗弄,“你自己承认的。”
  吴所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掉进了对方的话术陷阱里,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是啊,池骋只说“感觉像是拥有了两个人”,又没说“我的吴所畏”,是他自己急吼吼地跳出来否认“谁是你的”……
  巨大的憋屈感和被戏弄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吴所畏的脸红白交错,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池骋:“你……你强词夺理!你故意的!”
  “嗯,”池骋居然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了,“故意的。”
  “……” 吴所畏被他这坦荡的无赖样噎得彻底说不出话,只能鼓着眼睛瞪他,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看着吴所畏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池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甚至觉得,偶尔这样逗一逗这个小混蛋,看他气得跳脚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至少,比看他刚才那副蔫头耷脑、自怨自艾的样子顺眼多了。
  “行了,”池骋站起身,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这两天安分点,配合检查。出院的事,我会安排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补充道,“公司那边,等你出院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提到公司,吴所畏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刚才的气恼暂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紧张。他点了点头,没再跟池骋呛声。
  池骋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吴所畏独自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想起池骋刚才那个笑容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出院的雀跃,一会儿是被戏弄的气恼,一会儿又是对那个“以前”的自己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
  而门外,池骋靠在墙上,回味着吴所畏刚才那副鲜活灵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许久未散。
  第42章 太有戏了
  池骋走后没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了。吴所畏还沉浸在“一世英名”尽毁和“被池骋戏弄”的双重打击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池骋去而复返,顿时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门被推开,探进来的是姜小帅那张写满八卦和强忍笑意的脸。
  吴所畏一看到他,脸“唰”地又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到床角,眼神躲闪,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钻到地缝里去。
  “小、小帅……你怎么又来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窘迫。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藏起来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我来看看你啊,看看我们大畏同志,有没有被池大少‘吃干抹净’,或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在吴所畏红透的耳根和凌乱的床铺上扫过,“或者有没有‘吃’回去?”
  “姜小帅!”吴所畏羞愤地低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姜小帅挑眉,一脸无辜,“我就是看到你们俩……嗯,比较‘和谐’地躺在一起,交流了一下睡眠心得?怎么了?难道你们还交流了别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吴所畏猛地抬起头,脸红脖子粗地辩解,“我就是……就是看他坐椅子上不舒服,随口说了一句!谁知道他真的上来了!还……还……” 还搂得那么紧!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姜小帅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和无奈:“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以前为了‘勾引’人家,那些小心思小动作,比这劲爆的多了去了,我都没说什么。现在不就是睡一张床嘛,多大点事儿。”吴所畏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又是“以前勾引”!他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头皮发麻!偏偏姜小帅总拿这个说事,他还无力反驳,因为“证据”确凿——来自各方的描述,以及池骋那笃定的态度。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抱着枕头,有气无力地问:“小帅,你老实告诉我,失忆前的我……是不是真的特别……那什么?”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主动送上门”的行为。
  姜小帅收了笑,看着他难得有些迷茫和脆弱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些:“大畏,过去的事,等你慢慢想起来,或者等你愿意去了解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但不管以前怎么样,重要的是现在。你问问你自己,现在对池骋,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所畏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套的线头。怎么想的?他讨厌池骋的霸道、强势、不讲道理,讨厌他总是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更讨厌他总是用那种让人心慌意乱的眼神看自己,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可是……
  他又无法否认,池骋确实帮了他很多,给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在他受伤的时候……虽然方式别扭,但也算是在照顾他。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对着池骋发火,看他被自己气得冷笑或者反过来戏弄自己,他竟然会觉得……挺有活力?比一个人胡思乱想发愁强。
  更重要的是,只要池骋一靠近,或者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脸也会发烫,身体也会僵硬……这种反应,让他恐慌,也让他困惑。
  “我不知道。”吴所畏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带着迷茫和一丝认命,“我觉得……我好像被他吃得死死的。他总有办法让我生气,让我尴尬,让我……没办法。”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又怂又清醒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吴所畏说得没错,以池骋的手段和现在的布局,吴所畏想彻底挣脱,难如登天。除非池骋自己放手,但那可能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小帅问。
  吴所畏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他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抓住姜小帅的胳膊,之前的羞窘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师父!先别管那些了!我跟你说!池骋说我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他还说可以去公司了!一整层楼!‘无畏艺术装饰’!我的名字!我的想法!全在里面!”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着金子般的光芒:“师父!我要发财了!真的!那地方,那规划!只要做起来,肯定能赚大钱!等我把公司做起来,赚够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他!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收购他……呃,这个有点难,但至少我能挺直腰杆跟他说话了!对!就这么办!”
  姜小帅:“……”
  他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为情所困(自认为)、下一秒就掉进钱眼里、兴奋得两眼放光的徒弟,简直哭笑不得。这情绪转换之快,思维跳跃之离谱,让他怀疑吴所畏是不是脑子真的还没好全。
  “你就……光想着赚钱了?”姜小帅试探着问,“那池骋呢?你刚才不还说被他吃得死死的?”
  “赚钱了就不怕他了!”吴所畏握紧拳头,一脸“我悟了”的表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我有了钱,有了自己的事业,他还怎么拿捏我?对!事业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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