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刚子重重地点头:“明白!池哥您放心,这次一定处理干净,绝不给您添堵!”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找哪些人、用什么方法,既能彻底断了岳悦的念想和骚扰,又能挖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猫腻,还不能留下太明显的把柄给老爷子那边抓到——毕竟夫人看起来对岳悦印象还不坏。
  交代完,池骋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头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去到某个地方的隐晦期待。
  刚子看着后视镜里老板的神情变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唏嘘。看来,只有医院里那位,才能让池少从这些烦人的算计和冰冷的家事中暂时抽离,哪怕只是去面对对方的冷脸和戒备。
  车子加速,朝着灯火阑珊的医院方向驶去。刚子想,岳悦这回,是真的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
  池少平时或许懒得跟女人计较,但一旦触及他在意的人和事,那手段……刚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还是老老实实开车,顺便琢磨怎么完成老板交代的新任务吧。这司机兼助理兼“清道夫”的活儿,真是越来越有挑战性了。
  第38章 失忆了就安分点别勾引我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光。
  池骋推开病房门时,动作比平时更轻,仿佛不想惊扰什么。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吴所畏背对着门侧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池骋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近,只是倚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从家里带出来的那股烦闷和戾气,在踏入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平静的空间后,似乎悄然沉淀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心底那根刺还在,让他周身的气压依然偏低。
  他盯着吴所畏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没什么预兆地,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清晰可闻。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没转身。
  池骋走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吴所畏露在被子外的一截白皙的后颈上。他伸出食指,用微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在那片皮肤上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逗弄,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所畏的身体瞬间僵硬,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似的,唰地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和惊吓:“你干嘛?!” 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和被抓包的气恼。
  池骋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点恶劣的、近乎顽童般的兴味。
  “看看你睡死了没有。”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近乎骚扰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吓人!”
  吴所畏彻底醒了,撑着坐起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一脸戒备和嫌弃,耳朵尖却因为刚才那一下触碰而隐隐发烫。
  他瞪着池骋,却发现对方虽然还是那副冰山脸,但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神也比平时更深,更……空?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这个发现让吴所畏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池骋几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话一出口,吴所畏自己都愣了。
  他干嘛关心这个神经病心情好不好?他被池骋气得跳脚的时候还少吗?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飘向别处,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池骋却因为他这句话,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僵住了。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目光倏地锁定在吴所畏那张还带着睡痕、眼神闪烁却透着一丝不自知的关切的脸上。
  病房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吴所畏白天那些尖锐的防备和刻意的疏离,让他此刻这句带着犹豫的询问,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柔软。
  像是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轻轻搔刮过池骋心底最烦躁、最坚硬的那个角落。
  所有的算计、家族的施压、岳悦的可笑把戏、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疑云带来的阴郁……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被这句简单又直白的问话冲淡了些许。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有用,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吴所畏。是这个失忆了、嘴上说着要划清界限、却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不对而察觉出异样的吴所畏。
  哪怕这种察觉,可能连吴所畏自己都没意识到意味着什么。
  池骋一直紧紧绷着的某根弦,像是被这意外的温柔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混杂着无奈、悸动,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几乎是咬着牙骂了一句:“操。”
  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吴所畏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触了霉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嘟囔道:“干嘛又骂人……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
  池骋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深沉得吓人,像翻涌的墨海,里面翻腾着吴所畏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你失忆了就给我安分点。”
  吴所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心跳如擂鼓,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我、我怎么不安分了?!我天天躺在医院里,还不够安分吗?!”
  “别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池骋盯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有那因为气愤和羞涩而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地说,“也别总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透过吴所畏的眼睛,看进他混乱的心里去。“你这副样子……” 池骋的呼吸微微加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控诉的烦躁,“是在勾引我吗,吴所畏?”
  吴所畏:“……???”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用力推开池骋撑在床边的手臂(当然推不动),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发抖:“我勾引你?!池骋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骚扰我!是你动手动脚!是你莫名其妙发脾气!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勾引你?!你这人讲不讲道理?!贼喊捉贼也没你这么离谱的!”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池骋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就是不讲道理你能拿我怎样”的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最后只能狠狠地、无比嫌弃地,冲池骋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你简直无可救药”的意味。
  池骋被他这毫不做作、生动无比的白眼瞪得愣了一下。看着吴所畏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刚才心底翻涌的那些沉郁和戾气,奇异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灼热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鲜活反应取悦到的轻松。
  他忽然觉得,跟家里那些虚伪的应酬和令人厌烦的算计比起来,眼前这个会跟他呛声、会对他翻白眼、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露出关切的小混蛋,实在……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痒。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吴所畏。脸上的沉郁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掌控一切的冷淡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动。
  “睡觉。”他丢下两个字,不再看吴所畏,转身走向窗边的椅子,如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坐了下来,摆明了不会走。
  吴所畏被他这反复无常、自说自话的态度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他背影一眼,用力拉过被子蒙住头。心里把池骋骂了无数遍:神经病!自大狂!喜怒无常的变态!谁勾引你了!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
  可蒙在被子里,脸颊和耳朵的热度却迟迟不退。心跳也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因为生气,一会儿又好像……是因为别的。
  而椅子上,池骋闭着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吴所畏那句带着睡意的“你心情不好啊”,还有最后那个生动无比的白眼。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心情不好?或许吧。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至少,这个小混蛋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会用最真实的样子面对他,哪怕是生气和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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