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顿饭在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声的寂静中接近尾声。
吴所畏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后,一个从傍晚就开始酝酿的生理需求,随着饭饱水足,变得越发急切起来——他想上厕所。
病房里有独立的卫生间,但对于一个脑震荡未愈、腿上还有伤、走路需要格外小心的人来说,独自完成从病床到厕所的这段距离,还是有些风险。中午是姜小帅扶着他去的。
现在……吴所畏偷瞄了一眼对面依旧在看文件的池骋,内心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开口求助?这种事求助池骋……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吴所畏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憋着?好像……也憋不了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所畏坐立不安,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池骋似乎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有!”吴所畏连忙否认,声音有点急。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开口,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条纹,语速飞快,“那个……我想去下卫生间。”
说完,他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骋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文件,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抱他。
“哎!不用!”吴所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身前,满脸的抗拒和尴尬,“我……我自己能行,你……你扶我一下就行。” 让他抱过去?杀了他吧!那也太……太暧昧了!
池骋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脸上清晰的窘迫和排斥,眼神暗了暗。
他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扶和抱有区别?你腿上没力,摔了更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吴所畏几乎要冒烟的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平稳无波,“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
轰——!
吴所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不是没见过”……这五个字像惊雷一样劈中了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没见过?!见过什么?!怎么见的?!难道失忆前他们已经……?!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池骋将他这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股翻腾的涩意和某种恶劣的冲动交织。他确实在克制,疯狂地克制着想要不管不顾把人搂过来、逼他想起点点滴滴的欲望。可看他现在这副单纯的直男思维模样,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透,有些事不能急。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这次没有试图抱他,而是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地递到吴所畏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扶着。慢点。”
吴所畏还沉浸在“又不是没见过”的惊涛骇浪里,魂不守舍,本能地,颤抖着手抓住了池骋的手臂。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和布料下坚实的肌肉线条,存在感强得惊人。
池骋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身侧,护着他,让他借力慢慢从床上挪下来,站稳。两人靠得很近,吴所畏能闻到池骋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他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抬头。
短短几步路,吴所畏走得如同踩在云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可怕的“又不是没见过”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各种限制级画面猜测(虽然他自己极力否认会去想)。直到进了卫生间,池骋松手,替他把门虚掩上,留了条缝,说了一句“有事叫我”,便退到了门外。
吴所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心里狂吼:完了完了!绝对完了!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和池骋的关系绝对不清白!不然他怎么会说那种话!
可是……如果真到了“什么都见过”的地步,那自己还能是直男吗?!这个认知让吴所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中。
不对!!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还是自己前女友?!疯了!!!
而门外,池骋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刚才吴所畏抓住他手臂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还有脸上那五彩缤纷的表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他知道那句话的杀伤力,也看到了效果。心里既有种逼出对方一点真实反应的恶劣快意,又有更深沉的无奈和刺痛。
他抬起刚才被吴所畏抓过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克制,必须克制。现在吓跑他,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小傻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池骋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很快压下。
第19章 你睡你的别管我
吴所畏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许久,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才勉强让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也把那句“又不是没见过”带来的惊涛骇浪暂时压回心底。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慌乱、耳根还残留着红晕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反复默念:“冷静,吴所畏,你是直男,钢铁直男!一切都是误会,是失忆,是对方在故意扰乱你!稳住!”
做完一番心理建设(虽然没什么底气),他才扶着墙,慢慢挪出卫生间。
池骋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抱着手臂,背靠着墙,似乎一直在等他。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吴所畏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了句“好了”,便想自己扶着墙慢慢挪回床边。他腿还是有些软,加上心神不宁,走得并不稳当。
还没走两步,池骋已经大步上前,手臂一伸,没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吴所畏吓得差点叫出声,身体瞬间僵硬,手胡乱地推拒着池骋的肩膀和胸膛,触手是结实坚硬的肌肉,纹丝不动。
“别乱动。”池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床边。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放下的那一刻却明显控制了力道,没让吴所畏感到丝毫磕碰。
吴所畏一沾到床,立刻像受惊的刺猬一样滚到另一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恼怒地瞪着池骋。脸颊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窘迫,又泛起了一层薄红。“你……你怎么这样!我说了我可以自己走!”
池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裹成蚕蛹、只露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外面的模样,那眼神里的恼怒和惊慌取悦了他,也刺痛了他。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太慢。摔了更麻烦。”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吴所畏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人总是这样,强势霸道,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池骋讲道理、表达不满,基本等于对牛弹琴。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两人一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生闷气,一个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绷。
吴所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像有实质,烙在他身上。他眼珠转了转,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委婉地提醒这位“不速之客”该离开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吴所畏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说完,偷偷观察池骋的反应。
池骋挑了挑眉,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逐客令,反而走到之前坐的椅子旁,重新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副准备常驻的架势。
“我不累。”他语气平淡,甚至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你睡你的。”
吴所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
“可是……你在这儿,我怎么睡啊?”吴所畏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烦躁。任谁被一个气场强大、关系微妙(且可能非常危险)的人这么目不转睛(即使他看的是手机)地守着,也不可能睡得着吧?
池骋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怎么,我影响你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当然影响了!”吴所畏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语气太冲,缓和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在这儿,我……我压力大,睡不着。你还是回去吧,或者……去外面休息室?医院应该有给家属陪护的地方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委婉客气了。
池骋看了他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冷。“我哪儿也不去。”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执拗,“你睡你的,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