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稍稍整理下衣领,扶正膝间的纸箱,南流景敲敲门,推门而入。
  沈伽黎垂着头,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连接着分明的锁骨。
  不知他在忙什么,专心致志,乌黑润泽的睫毛荫掩了瞳孔,看不出情绪。
  他明明听到了南流景进门,却巍然不动,自顾忙着手头的事。
  南流景没料到他如此冷淡,突兀有点不自在,硬着头皮道:“身体好些没。”
  沈伽黎没回答他。
  “这个,一万只纸鹤,你要的。”他打开箱子放在沈伽黎身边。
  沈伽黎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古井无波:“真的有一万只?”
  南流景:……
  是……怎么发现的。
  沈伽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摔在桌上:“辛苦你了,找了那么多兼职帮你折,还找到了我头上,并且,只有八毛一只。”
  南流景终于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千纸鹤。
  为了八毛钱一只的千纸鹤,沈伽黎拖着病体起来充实他的小金库,他会折这东西,小时候为了给妈妈准备礼物三天折了一千只,但这一次,折一会儿就犯困,睡睡折折一下午就折了五只。
  赚了四块。
  南流景却还拱火:“我明明出价五十一只。”
  沈伽黎脸色煞白,斜斜瞅着南流景,从他的眼中分明看出了“我不活了”。
  该死的中间商,光赚差价都能在海边买别墅了吧。
  南流景淡定改口:“既然你也有帮忙折,我就按照初始价格给你,虽然给秘书们是五十,但我心里的初始价格是五万一只。”
  南流景打开手机,转给沈伽黎25万:“收钱。”
  本以为及时挽救了,可沈伽黎看到钱后,小脸耷拉得更厉害。
  虽然这纸鹤是折给他的,但五万一只,为什么不把这一万纸鹤都给他折了?怎么想,都痛失五个亿。
  见他依然不开心,南流景又道:“记错了,开始的心里价位是五十万。”
  说完,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明天跑一趟银行给沈伽黎的账户转二百五十万。
  沈伽黎:!
  二百五十万!
  人生后花园的美梦一下子实现了一半!
  但要警惕,对方是南流景,保不齐哪一天他就会把钱要回去。
  南流景抬眼,观察了下沈伽黎的表情。
  他还是没笑,正常人收到这么多钱很难不喜形于色,到底什么事才会让他开心。
  *
  南流景翻开沈伽黎的体检报告,所有检查项目仔细看过一遍,并没有标注任何心脏病史。
  根据医生签名他查到了电话号码,打过去询问情况。
  医生对“沈伽黎”这个名字可谓印象深刻,因为是财团联姻,所以当时对他的检查报告多看了几眼,并确切告知,在体检时并未检查出任何重大疾病,心电彩超一切正常,并且也没有南流景说的心脏手术刀口。
  那很奇怪,如果是婚后手术更说不通,日夜相处的情况下,沈伽黎不可能趁此时间做手术。
  那么刀口是哪来的?
  南流景决定等沈伽黎痊愈后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虽然经过手术,但心脏病就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一天就炸了。
  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体检时没有检查出,根据医生的说辞,在做心电图时要脱掉上衣,但并未发现他的身体上有任何刀口。
  如果是婚后而为,更说不通。
  南流景抵着额头,做了个深呼吸。
  这件事让他疑惑,更忧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方寸大乱。
  思忖的间隙,李叔进门,说亲家母已经抵达门口。
  南流景整理好仪容,下楼见客,顺便让李叔喊沈伽黎下楼吃饭。
  李叔说沈伽黎不想吃,南流景只好道让他先在房间休息。
  楼下,养母一家见到南流景,瞬间喜笑颜开,亲切喊着“姑爷好久不见”,一旁的沈岚清却在南流景身后左看右看,焦急问:
  “哥哥呢,怎么没下来。”
  “沈先生身体抱恙,昨日发了高烧,怕传染给亲家们,等身体康复我再带他回娘家看望各位。”李叔不能说沈伽黎就是不想下楼,只得找了个借口。
  养母“啧啧”两声,故作担忧:“伽黎这孩子打小就身娇体弱,总也不让人省心。”
  实则内心:死了没,死了再叫我来处理后事。
  大概只有宫源和沈岚清是打心底担心。
  沈岚清起身:“我上去看看哥哥。”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臂横在他身前。
  低头,对上南流景冷傲的视线。
  “你哥哥需要静养,别去打扰。”
  沈岚清凝视着他的双目黑沉一片,漆黯的深渊中,似乎燃着一团烈火。
  第41章
  剑拔弩张的一幕, 养父母却并未察觉异样,养母虽不关心沈伽黎死活,但表面功夫要做足, 笑得几分夸张:
  “姑爷这么关心我们伽黎, 我这当妈的看着实在欣慰。”
  沈岚清鼻间一声轻笑:“是挺关心,三伏天人却冻感冒, 景哥的关心可以列入笑话大全了。”
  养母被这句挑衅吓了一跳,不知沈岚清突然发什么疯, 赶紧冲他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虽然她万般疼爱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但今日场合却由不得他,全得看南流景的脸色。
  南流景对这句话充耳不闻, 好似眼里根本没这么个人, 对着养父母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岳父岳母舟车劳顿辛苦了,李叔特意为几位准备了晚餐。”
  说完,招呼李叔递上热毛巾给二位擦手。
  养母擦着手,感叹着南流景眼光独到, 屋内装修简单又不失格调;
  养父擦着手, 频频望向楼梯,小声问道:“黎黎现在身体怎样了,还在发烧么?打针不管用的话可以试试物理降温。”
  就连吃饭时,养母一个劲儿夸奖李叔手艺好,养父却在一边认真剥虾剔鱼,生怕走温,特意找个碗扣着,叮嘱道:
  “黎黎要是没胃口, 劳烦管家大叔给他煮点海鲜粥,他平时不大吃鱼, 嫌剔骨麻烦,就是因为挑食才导致营养不良易生病……”
  宫源说着说着,眼泪抑制不住。
  岚清认祖归宗后,老婆说什么也要把黎黎送出口任由其自生自灭,自己一个上门女婿没有任何话语权,天天在老婆耳边哭诉,哭的她耳朵起茧子才勉强同意把黎黎送到郊区作罢。
  家里公司遭遇危机,老婆打算把黎黎送至南家联姻,联姻的还是那位臭名昭著的大儿子,自己还是没有话语权。
  而这次,就算把老婆念到耳朵起茧子她也绝对不改变决策,自己能做的,只有对着月亮祈祷。
  网上有关黎黎的新闻他不是没看过,他知道这孩子从前大手大脚惯了,一下子被断了经济来源肯定不好过,最绝望的是,姑爷对他似乎并不好,结婚数月只带他回了两次娘家,老婆又盯得紧,因此黎黎在这边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
  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是自己无能。
  宫源越想越难受,望着满桌珍馐,想着沈伽黎还在生病只能躺着,眼泪开闸泄洪。
  养母都无语了,这什么傻逼玩意儿,当着姑爷的面儿出什么洋相。
  她尖细的小高跟狠狠扎进宫源皮鞋,无声斥责着:“别给我丢人现眼。”
  宫源所有糗态都被南流景尽收眼底,可无论是表面还是心里都古井无波,并没嘲笑的意思,反倒招呼了李叔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岳父剥给沈伽黎的鱼虾,送到厨房煮一锅粥,加点新鲜青菜,煮好后给他送上去,顺便盯着他把药吃了。”
  宫源眼睁睁看着李叔把鱼虾端走,终于止住眼泪。
  南流景从来不向任何人作保证,他的决策向来不需要在意他人看法,今天,他语气沉然坚定:
  “岳父放心,之后我会帮助伽黎改掉挑食的毛病。”
  宫源忍不住握着南流景的手,热泪盈眶不住点头:“好姑爷,好姑爷啊!”
  养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今天非得拿鞋底抽死这没出息的。
  饭吃得差不多,也该谈谈此次前来的正事。
  养母优雅擦着唇角,笑得灿烂:“姑爷,最近公司怎样,听说幻海电子刚拿下政府的招标计划,环海高速,这次肯定要大赚一笔了吧。”
  南流景垂眼,切着牛排漫不经心“嗯”了声:“小生意,不足挂齿。”
  养母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小生意?果然幻海电子财大气粗,连环海高速都不放在眼里,这条路一旦建成,出省更方便,到时光是高速费都赚麻了。
  她稍显不安地摩挲着手指尖,笑得几分尴尬:“我们家要是有幻海集团这底气,也不至于为了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烦心了。”
  养母这么说,就是因为公司为了起死回生打算投资一个新型项目,可这项目正打得火热,前途一片光明,大大小小的公司都盯上了这块大肥肉,就算跟着喝汤都能保证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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