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既然沈家敢让一个残次赝品替嫁过来,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严秘书送完文件出来,心有余悸拍着小胸脯。
  南总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合理怀疑公司运作出了问题,不然一个人的脸怎么可能阴翳到那种程度,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黑气。
  *
  晚上,南流景望着餐桌上那一堆成分不明的黑色物质,捏着刀叉的手慢慢收紧。
  “没胃口,李叔扶我上楼。”
  李叔应了声,看着少爷的黑脸,他大气也不敢出。
  这又是咋了?
  南流景余光看向趴在桌上闭眼小憩的沈伽黎,视线一黯。
  进了房间,他让李叔先去忙,随即打开电脑翻出退婚计划5.0,在沈伽黎罪证一栏后打上“出轨”二字。
  但不过一会儿,又回车键删掉了这两字。
  私人律师已经帮他拟定好离婚协议,一条条一桩桩罪名累积,沈家绝对不敢有丝毫怨言。
  捏着那份离婚计划,南流景沉默了许久,心一横,将协议书拍在桌上,抽出钢笔打算先把字签了。
  但余光一瞬,忽而落在他的水杯上。
  白色的水杯上有一个小红点,仔细一瞧,是一枚小草莓贴纸。
  签字的手倏地顿住。
  前不久沈伽黎不知抽什么疯,把他买来的贴纸全贴在了床头,密密麻麻一片,李叔费了老大工夫才全部清理干净。
  不成想还有漏网之鱼。
  这个人,就像这些无孔不入的贴纸,似乎已经在悄然间侵占了自己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小事。
  房间一角堆积的破烂作品,明明有眼瞎的愿意花高价收藏,自己只要说句好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留下来放在这里碍眼。
  果然沈伽黎这人留不得,他只会无形中破坏自己一切计划,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南流景的视线再次看向离婚协议书。
  罢了,等拍到沈伽黎的确凿出轨证据照片再签字,不急这一时。
  他将协议书塞回抽屉,猛地关上。
  第26章
  翌日。
  昨晚又鏖战到凌晨,沈伽黎抱着猝死的决心早早起了床。
  确切说是被李叔硬拉起来的。
  天气阴沉沉的,水汽隐藏在厚密乌云中,于天际斜斜压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倾盆而下。
  沈伽黎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戳着盘中煎蛋,低垂的睫毛荫掩了双眼,被头顶灯光镀上一层莹润光泽。
  对面的南流景不动声色抿着咖啡,视线从杯口上方抬起。
  他现在合理怀疑,沈伽黎住进这里这么久,是不是都没看过他的真实面貌。
  从来没和他对视过,永远都是一副世界末日的丧态垂着脑袋。
  不过也罢,很快就要分开的人,是否看过真实容貌也已不再重要。
  “沈伽黎,抬头。”但固执令他还是开了口。
  沈伽黎头埋得更低:“不抬,本来食欲就不好。”
  南流景冷嗤一声,原来他是觉得看到自己的脸会影响食欲。
  既然两看生厌,早点分开是明智决策。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南流景抿着咖啡,漫不经心翻着手边杂志。
  “躺着。”沈伽黎言简意赅。
  他以为南流景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招来折磨他,但南流景却道:“好,躺着吧。”
  说完,招呼李叔扶他出门。
  沈伽黎在床上躺了半天,越躺越得劲,眼看和暮烟约定时间将至,他懒懒地想:
  不去了吧,外面快要下雨,还要打伞,好麻烦。
  于是他摸出手机准备通知暮烟他要放他鸽子。
  但这时候,沈伽黎缓缓转动他那即将生锈的脑袋,隐约回想起原文。
  好像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反派发现原主在游戏里和人聊骚,并且还私下约定见面,抓到把柄后提出退婚。
  结果沈家巴不得对于原主这个大麻烦此生不再相见,即使被退婚也拒绝接受原主回家,导致原主穷困潦倒不得已只好回去哀求反派收留他。
  反派这时已经变态到极点,竟也答应了原主请求,将人带回家后关在小黑屋里,说他既然耐不住寂寞,就给他玩点有趣的。
  原文是这样描写:那些沾满血迹的情.趣用具,散落在奄奄一息的裸.体旁,但等待它们的,是接下来的物尽其用。
  沈伽黎精神一振。
  小黑屋?是三楼那间小黑屋么?
  要去,他想去,最好给他关到天荒地老。
  于是本因为太过懒惰打算改变主意不去见暮烟的沈伽黎,穿好了衣服。
  见沈伽黎穿好衣服要出门,李叔还特意问了句:“沈先生打算去哪里?”
  “有点事。”沈伽黎也不明说,因为他知道以李叔那股子热心肠,要是知道他要去见别的男人,多半会以死相逼求他不要。
  离开别墅,他缓缓行走在林荫小径,毛毛细雨打在脸上,晕湿了头发衣服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忘记带伞。
  停住站立了半分钟,沈伽黎最终决定就这样吧,反正晋海这妖风,就算打伞也会淋湿。
  人来人往的主城大道上,俯瞰而下,各式各样的伞宛如花团锦簇,明艳夺目。
  但在伞堆中,身穿薄衣的年轻男孩慢慢踱步在路边,紧贴着墙壁而行,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裳,隐隐透出里面粉白的肉。
  身后不远处,一辆漆黑且造型低调的雷克萨斯ls沿着马路幽幽行驶在车流中,车速很慢,但也无人敢按喇叭示意。
  几百万的车,车子坐的人也绝对是惹不起的。
  车里,森寒的双眸透过车窗死死盯着行人道上那纤瘦的身影。
  前座司机不合时宜地开玩笑道:“就说南总怎么从车库挑了辆最便宜的车来开,原来是因为跟踪老婆所以得低调。”
  “老婆”二字一出,南流景速而抬眼看向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他几欲杀人的视线,赶紧闭嘴。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现在的沈伽黎浑身湿透能拧出一桶水,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依然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冰冷雨中,沈伽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杨司机。”南流景忽然道,“后备箱有伞,给他送一把。”
  杨司机得了令,将车子停在路边,找了伞追上沈伽黎,笑得和蔼:“先生,雨越下越大了,打上伞,当心感冒。”
  对于突然蹦出来的男人,沈伽黎只觉得他眼熟,但又懒得细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摇摇头:“不用,谢谢。”
  “为什么,这雨大的,都要睁不开眼了。”
  沈伽黎目不转睛继续往前走:“打伞太累,还要举着。”
  杨司机:……
  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清奇的脑回路。
  杨司机拎着伞垂头丧气的回了车上,把沈伽黎的发言和南流景一说,又问:
  “要不要我帮沈先生买件雨衣呢。”
  南流景冷冷回应:“不用,他喜欢就让他淋,病倒了没人会管他。”
  说着,视线却悄然间透过车窗追上那暴雨中的身影,那身影孱弱到仿佛随时有可能倒地昏厥。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手指落在座椅上轻轻摩挲着。
  走了半个多小时,沈伽黎吊着最后一口气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身后那辆黑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车内,南流景默默捞起手边的望远镜,对着落地窗望去。
  沈伽黎并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屋檐下拧着衣服上的水,拧到不滴水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站在屋内地毯上缓步踩着,一直到不会踩出水印才终于找了个卡座站那儿。
  杨司机默默看着,情不自禁来了句:“沈先生真的是个很有素质的人啊。”
  南流景鼻间发出一声冷笑。
  说什么有素质,有素质的人会出来私会网友。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暮烟还没到,给沈伽黎发了消息说自己大概还得一会儿,让他先自己点东西喝,到时自己去了付钱。
  服务生关切递来毛巾给沈伽黎擦拭身上的水,沈伽黎擦了两下,觉得手累,便把毛巾披在身上防止弄脏人家沙发,缓缓坐下,宛如一个披着高级披肩的贵妇。
  “噗嗤——”杨司机笑出了声。
  但看到后视镜中南流景那不善的目光,立马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南流景望着咖啡厅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眼睛一眨不眨,心里揣度着:
  暮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他在游戏里的等级,必然也是又肝又氪的高富帅。
  帅么?在游戏里对着一个黑老粗起了色心,会是什么帅哥么。
  不好说,有些人说不定就好这一口。
  倏然间,一个举着黑伞的大叔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满是褶皱的衬衫,潦草的黑色凉鞋,胡子拉碴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梳,乱的鸡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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