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他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笑着笑着,一滴猩红的血泪,顺着他苍白布满血痂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碎裂的徽章上,与冰冷的金属碎片相融。
  漫画的镜头随着这滴泪翻转,像被无形的风卷走的碎纸,骤然坠入一片无边的墨色意识海。
  这是谢晏如今的意识海,从灰蒙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沈珩溯的身影凝在中央,身形变得虚幻了些,似乎刚回来,血红色的眼眸眯起,他抬眼望向谢晏,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那个聒噪的人呢?他怎么没在你身边,你跟他分两路逃了?”
  谢晏回望他,太久没剪的指甲深深嵌在掌心,刺得皮肉生疼。
  他定定地看向沈珩溯,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红血丝,原本温柔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
  这双眼睛的形状长的越来越像蛇了,最后大概会变成一双蛇的眼睛。
  沉默在意识海里蔓延,谢晏忽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一般说:“差点被发现,就丢下他了。”
  既然不能触犯戒律,不能让别人知道真实的我……
  那就如你所愿吧。
  谢晏不想再让别人了解他太多了,长痛不如短痛。
  第288章 回家(?)
  沈珩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冷静表情都有了些裂痕:“所以你就放弃了他?”
  谢晏似乎不为所动,他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无,他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轻飘飘地抬眼,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戏谑,淡淡反问:“不行吗?”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在沈珩溯心上。
  他凝望着谢晏,突然感觉这个人很是陌生,虽然他和白鸦的关系并不好,但也莫名生出一种唇亡齿寒之感。
  他一直以为,谢晏是唯一能把白鸦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可此刻,这束光却亲手熄灭了。
  他突然有些迷惑,既然谢晏也是这样的话,那么什么样才是真的爱呢?以往谢晏和白鸦之间的那些感情,居然这么容易放弃吗?
  感情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吗?那像他这种追逐在意和爱意的人岂不是天下头一等痴心妄想之人。
  沈珩溯的声音沉了下去,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我以为你不一样。”
  原来不过是遇到丁点风险,就弃如敝履。
  所以他似乎也没必要苛责哥哥。
  毕竟世上的人似乎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谢晏并不回这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沈珩溯,说:“我和他之间的事,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沈珩溯闭了闭血红的眼,再睁开时,只剩疏离的冷漠,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再给谢晏:“我累了,要休养。你出去。”
  没有争执,没有挽留,沈珩溯的身影便消失在意识海里。
  下一刻意识猛地抽离,谢晏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他靠在斑驳的旧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一个人被抓过来,所以最后还是要一个人走回去。
  为了逃离追捕,他身上添了无数伤口,布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他找了个木棍充当拐杖撑着自己,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回头,只是凭着记忆,朝着最近的jc局走去。
  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路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是伤、面色惨白的少年。
  他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几乎失去知觉,终于站在了jc局的暖光下。
  值班民警看到他的模样,立刻起身上前:“小朋友,你受伤了?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谢晏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丝毫慌乱,一字一句报出信息:“我要回家,麻烦联系我的家人。住址是……,电话是……”
  民警记录拨号,电话那头的人却很冷淡地回应。
  谢晏坐在椅子上,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血痕,那里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的抉择。
  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后,黑色轿车才停在警局门口,谢家老佣人张妈平静地下车,来到了他身边:“先生叫你回去。”
  谢晏一言不发,跟着张妈上车。
  车子驶入气派却冰冷的别墅,刚下车,一道暴怒的身影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谢父铁青着脸,双目赤红,看到谢晏的瞬间,怒火彻底爆发。
  “你还敢回来?!”
  怒喝声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
  谢晏被打得猛地偏过头,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谢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狠狠指着他,“天天不学好,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你既然敢跑,就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谢父的眼神冰冷决绝,没有半分父子情分,“张妈,把他给我拖到地下室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出来!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是被拐卖了,明明走丢了这么多年,不过也实属正常,这些人早就想让他当个死人了。
  就在谢父怒声呵斥、张妈手足无措时,继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假意伸手挽住谢父的胳膊,声音柔得发腻:“你别气了,小晏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伤,地下室阴寒得很,哪能关人呀。”
  她嘴上劝着,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嫌恶。
  躲在她身后的谢子轩,更是探出头,对着谢晏挤眉弄眼,肆无忌惮地吐出舌头,比出“略略略”的嘲讽鬼脸,嘴型还在无声骂着“野种、活该”。
  谢晏的表情很平静,他转头,目光盯住旁边桌子果盘里明晃晃的水果刀,下一秒,猛地抬手攥住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攥紧在掌心。
  他上前两步。
  “噗呲”
  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
  一次,两次,三次……
  拔刀又再次刺入,血液溅在了他的脸上。
  锋利的刀刃映出他惨白又疯戾的脸,五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浑身的伤口都因这骤然的动作撕裂般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庭院里瞬间死寂,谢父的怒吼戛然而止,愣愣地低头看着肚皮上的豁口,继母尖叫着后退,谢子轩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躲进继母怀里。
  谢晏又转身快走,毫不怜惜地扯起继母的头发,他还很小,但可以抓住女人的长发了,然后刀尖对准……
  一次,两次……
  这一年,谢晏时年八岁。
  这一年,谢晏成功再次进入学校,并独自拥有了这栋别墅。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跟谢父说,“要么给我钱,要么我时时刻刻想着杀了你,怎么样?”
  第289章 初遇
  谢父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瘫软在地,昂贵的西装裤被鲜血浸透,他抬眼看向眼前八岁的孩童,居然感觉被恐吓了。
  谢晏手里还攥着染血的水果刀,刀尖垂落,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细碎而狰狞的花。
  孩童的小脸惨白,却没有半分怯意,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劲,让在商场摸爬滚打半生的谢父,从骨头缝里生出彻骨的寒意。
  张妈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只觉得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晏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刀尖微微抬起。
  谢父吓得连滚带爬地后退,不顾腹部的剧痛,声音嘶哑颤抖,再无半分先前的暴怒与威严:“别过来!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场以命相搏的对峙,终以八岁的谢晏完胜落幕。
  谢父的伤口不算致命,却被彻底吓破了胆。
  出院后,他再也不敢对谢晏施以打骂。
  谢子轩就读的是全城顶尖的私立双语小学,谢父咬着牙,连夜给谢晏办了入学手续,与谢子轩同级不同班。
  入学那日,谢晏抢走了谢子轩的高定书包,独自走进校园。
  谢子轩远远瞥见他,立刻像躲瘟神一般拉着同学绕路,再也不敢做出半分嘲讽挑衅的模样。
  谢晏对此毫不在意,他在学校里永远独来独往,上课沉默端坐,下课缩在教室角落,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参与任何嬉闹。
  他确实很久没有跟人交谈,沈珩溯在他的脑海里也没有回应他。
  老师曾想过问,却被谢家提前打过招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活成校园里的透明人。
  没过多久,谢父便着手搬家。
  他实在无法与谢晏共处一栋别墅,每夜闭上眼,都是谢晏举刀的模样,寝食难安。
  他本来试图一不做二不休找人把谢晏杀了,可每一个杀手都会跳楼而死,尸体碎成无数块,像是一滩红色的血迹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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