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或者说该叫藏青?
  一眼看上去就像竹叶青的男人,还是叫这个名字最合适了。
  为什么呢,你在梦里也要让我嫉妒吗?!要这么阴魂不散吗?!为什么连梦里都不是只有自己和老师呢?
  他顺着老师的视线望去,看见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在灰雾中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翡翠。
  藏青微微倚着纪惊鸿的手臂,姿态亲昵又自然,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位置。
  “老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粘稠的雾气里漂浮,连自己都觉得遥远。
  他想靠近,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脚踝处像是缠绕着冰冷的锁链,越挣扎勒得越紧,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冻得他四肢发麻。
  纪惊鸿的目光转了过来,隔着层层叠叠的灰雾,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明漪读不懂的疏离。
  “明漪,我要走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你要去哪里?”郑明漪的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不可以……为什么……可是他明明不像……”
  难道在白月光死去以后,所谓的好友变成了朱砂痣,也成为你心里重要的一部分了吗?
  那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教我,为什么要在教会我,给予我感情后才走!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可以对他的老师这样不尊敬呢?
  于是他听见他奉上神坛的神明说——
  “他需要我。”纪惊鸿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谢晏身上时,又恢复了那种柔和,“他很娇气,受了伤,我必须快点过去。”
  “娇气?”郑明漪几乎要笑出来,胸口的痛感却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只毒蛇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会娇气呢?你明明都拥有这么多人的爱了,为什么偏偏要抢我的呢?
  那条毒蛇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得意,让他想到了之前他站在房间外与其对视的那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老师已经转身,带着那条毒蛇向外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很讨厌老师的背影,那会让他有一种被丢弃的感觉,所以他总是跟老师并肩,现在老师的身旁却有了别人。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脚踝处的锁链,想要冲到纪惊鸿身边,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哪怕只是一点点,只要能留住他就好。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脚步都纹丝不动,那些锁链像是长在了他的骨血里,越勒越紧,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我呢?”郑明漪终于忍不住嘶吼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却也只能无影无踪。
  他从未这么失态过,但他的感情像他的泪珠一样,无人在意。
  但他的老师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影消失了也没有回头。
  他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抓住。
  ……
  郑明漪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还残留着嘶吼后的干涩与血腥气,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对的,这只是一场梦。
  如果不只是一场梦呢?
  我必须去看看老师。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驱使着他不顾心绪大起大落带来的不适,跌跌撞撞地爬下床。
  双脚落地时,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撞到了床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几乎是朝着纪惊鸿的房间跑去。
  老师,你还在你的床上睡觉对吗?
  他这段时间总是心绪不宁,所以他总是半夜去看他的老师,这件事他已经做过许多回了,却从来没有这一回这么慌张过。
  郑家把他当条狗一样养了这么多年,最大的贡献之一也就是让他熟悉郑家的布局,可以悄无声息又极快地到达老师的房间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慌乱不安的心。
  他冲到纪惊鸿的房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悄悄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记忆中一样,简洁而雅致。
  但窗边的矮柜上,那顶红色的帽子不见了。
  所以他的老师肯定也不在这里。
  郑明漪一下子就猜到了。
  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银色的长发不见了,冰蓝色的眼眸也不见了,只留一片空荡荡给他。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我早早把那顶小红帽偷出来剪成一片一片的就好了。
  他想,如果上一代被献祭掉的圣子是我就好了。
  他最后想——老师,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像您这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没人会不争抢你的,如果除您之外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些人就都是我了,也就只有我了。
  第237章 要破防一起破
  最后他还是退出了老师的房间。
  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郑明漪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平静,银白的月光淌过他的侧脸,明明是温润的轮廓,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不是他的,是他的傀儡的。
  是老师帮助他,让他炼制的傀儡。
  那脚步声沉重、滞涩,带着非人的僵硬,像是无数只生了锈的铁蹄在青石板上拖沓、碰撞,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郑明漪停下脚步,抬眼望去,若是此刻有外人深夜闯入郑家,怕是要当场魂飞魄散。
  无数个“人”在庭院中游荡,他们穿着郑家各类身份的服饰,眼神涣散如蒙尘的玻璃,动作僵硬得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手臂不自然地摆动,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喉咙里溢出含糊的音节,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拼凑不出完整的话语,却执着地在这座宅院里四处游走。
  郑明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傀儡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他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原来,我还是想要找老师吗?
  哪怕明知他已经离开,清楚他一旦离开便不会回头。
  所以这些傀儡才会醒来,循着我的潜意识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寻找。
  傀儡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有的撞开了旁边的厢房房门,木头碰撞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是惊雷滚过。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哗啦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桌椅倾倒的闷响此起彼伏,将深夜的安宁撕得粉碎。
  有的爬上了假山,沉重的脚步踩在石头上,发出“咚咚”的回声,偶尔还有傀儡失足滚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整座郑家在这种搜寻中被照亮了。
  所有的灯打开了,郑家本就奢靡,一个房间里便有数盏不同功能的灯,此刻尽数亮起,暖黄与冷白的光线交织,让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宅院此刻亮得刺眼。
  在深夜里,这种灯火通明显得格外诡异。
  谢子轩就是在这无数脚步声与刺目白光中被惊醒的。
  这些日子他被软禁在房间里,既没机会接近郑明漪,也没门路逃出郑家,日复一日的压抑几乎让他精神衰弱。
  此刻骤然被惊醒,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手指僵硬地拨开窗帘一角,想要看清外面的乱象。
  视线刚落在庭院中,便与一双涣散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仆役服的傀儡,正站在他的窗下。
  还没等谢子轩缩回手,那傀儡突然动了——它之前的僵硬荡然无存,动作迅猛得像一头扑食的野兽,四肢着地,猛地冲向他的房门。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房门不堪一击,锁芯崩裂的脆响夹杂着木屑飞溅的锐响,厚重的门板被硬生生撞开,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掉落。
  谢子轩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床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抬眼望去,视线越过摇晃的门板,看到那个傀儡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正四处扫视,带着一种疯狂的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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