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沈时的思绪正飘得远,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突然溅到了他的脚下,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抬眼望去,目光掠过地上滚出老远的那颗头颅——是那个断手男人的。
  空中飘着一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短刀,刀刃上还滴着血珠,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
  林砚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抬脚就跨过了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径直走到了那个被毁容的男人面前。
  毁容的男人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的“嗬嗬”声越发急促,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身下的地毯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
  林砚蹲下身,动作慢条斯理,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凝视这个男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男人脸上外翻的皮肉,触感粗糙而黏腻。
  原来人类的皮肤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毁掉,他的小鸟的脸无论多么完美,被摧毁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失去美感。
  不过他的小鸟拥有那么明亮的一双眼睛,无论怎么样都是美丽的。
  我的小鸟,你在外面会不会受委屈呢?
  他这么想着,指尖不自觉用力。
  毁容男疼得浑身痉挛,却没有躲开的勇气,只能死死地蜷缩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毯里。
  “说吧,”林砚的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阴森之感,“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会对‘实验体’感兴趣?”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林砚对视。
  他知道,自己若是说了,下场未必会比那个断手的好;可若是不说,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有无数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林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
  那团一直盘踞在角落里的巨大黑影立刻会意,缓缓蠕动着身体,朝着男人的方向飘了过来。
  黑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寒意,带着腐朽的气息。
  而后,它一口咬上了男人的身体。
  它在活生生地吃他。
  任何人面对这种被啃食的恐惧都无法无动于衷。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终于崩溃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是系统!是系统让我……”
  “系统?”林砚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可男人却没能再说下去。他的话音刚落,七窍突然同时涌出黑红色的血液,像是被人用针管强行注射进去的一般,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彻底没了气息。
  林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踢了踢男人的尸体,见对方确实没了动静,脸色越发阴沉。这不是普通的杀人灭口。
  这种死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杀,连一点魂魄都没留下——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系统?”林砚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这所谓的“系统”究竟是何方神圣,还对他施展这种手段,背后又是谁在掌控这些系统?
  就在这时,放在包厢中央圆桌上的一个黑色阵法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阵法上刻着的复杂纹路缓缓亮起,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有生命般流动着。
  林砚和沈时同时抬眼望去。
  下一秒,一道略显恭敬的声音从阵法里传了出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尊主,属下有要事禀报。方才收到消息,有几个隐世家族不知为何派人递了拜帖,说是想邀请您前往西山,商议大事。”
  与此同时,纪惊鸿看了看桌上的请帖,又看了看郑明漪,总感觉有些怪异。
  让他去参加对付沈珩溯的会议?
  这对吗?!
  我打我自己?
  第215章 老师身上的每一处都很漂亮
  纪惊鸿指尖捻着那封请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将精致的纸页捏出一道浅痕。
  前几天还联合起来喊打喊杀,怎么会突然联合起来递拜帖?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的,但是纪惊鸿并没有不赴约的意思。
  郑明漪站在他身侧,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惊鸿哥,这是鸿门宴。而且西山三面环山一面靠水,要是真的设了埋伏会很麻烦。”
  他往前凑了半步,手臂因此跟那人的手腕接触,紧贴在一起。
  如此方才让人安心。
  纪惊鸿并没有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接触,缓缓松开手,将请帖平铺在紫檀木桌上。
  他微微颔首,像是认同了郑明漪的话,“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没安好心。”
  郑明漪此时还没来得及因此高兴,又或者说,他还在欣喜于老师并不抗拒他的触碰,并又在渴望下一步。
  郑明漪其实并不是个贪婪的人,他的欲望很少,阈值很低,但在面对纪惊鸿的时候……
  他的欲望阈值永远在老师给予的下一级。
  还没等他从情绪里反应过来,就听见纪惊鸿接着道:“正因为没安好心,才更要去。”
  他抬手,指腹轻轻划过请帖上的“西山”二字,“他们手里一定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若是不去,就只能被动等着他们出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入局。”
  郑明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他并不想让纪惊鸿陷入险境而已。
  他本还想劝,话到嘴边却被纪惊鸿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总是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向他时,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知道纪惊鸿并不是在看他。
  纪惊鸿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语气放柔了些许,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只是辛苦你操控一下郑家大长老。”
  之前在众人之家门口,因为其余家族的“圣子”都“死”了,其余家族联合起来要求郑家提供赔偿,纪惊鸿便以郑家供奉的身份出手,镇压了其余所有人。
  但纪惊鸿表面上的身份毕竟不够,所以还需要郑家大长老这个身份来陪同去参加会议,也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郑家现在的所有人都是归他控制的。
  可让人难过的是,他明明就站在纪惊鸿身边,甚至与其肌肤相贴,却依旧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的名字叫郑悬月。
  因为郑悬月,所以他得到了救赎,也因为郑悬月,所以他得不到解脱。
  他知道纪惊鸿答应去西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隐世家族的信息。
  哪怕他仅仅只是知道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郑悬月不仅想要断绝献祭的存在,可能还想清除这些家族,甚至可能想要清除这个世界的罪恶,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的老师为了郑悬月去清除罪恶,维持正义,是很正常的事。
  还有一种可能,之前老师正是在沈珩溯的帮助下,才杀了郑家封印的鬼王,两人之间关系应该不差,至少那个蛇形印章的主人谢晏跟老师关系一定很好。
  隐世家族的突然出现,说不定对沈珩溯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老师去西山,也可能是想帮沈珩溯打探消息。
  说不定两种原因都有。
  但他也只能这样推测一下,怎么会去询问和质疑老师的决定。
  郑明漪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乖巧的笑:“好。”
  这是他在郑家时一贯装出来的,最受称赞的乖巧姿态。
  他并不希望他的老师知道他的负面情绪。
  但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有指腹轻轻覆在他的嘴角,将那抹刻意扬起的弧度缓缓抚平。
  郑明漪震惊地低头。
  多亏他此时是站着的,纪惊鸿是坐着的,所以他得以俯视他的老师,把老师的所有都收入眼中。
  纪惊鸿坐在椅子上,微微仰头看他。
  银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冰蓝色的眸子像盛着融不开的雪,右手却偏偏抬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郑明漪的心底。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想笑就不用笑。”纪惊鸿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样很累。”
  “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表现出来。”纪惊鸿收回手,那张脸的表情依旧很自然,一边起身往书架的方向走去,一边继续道:“在我面前就不用得体了。”
  然后,纪惊鸿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拂过书页上的字迹,低声道:“西山的地形复杂,我要研究一下那里的风水阵,免得到时候被人困在里面。”
  刚才的触感明明还停在嘴角,却如风一般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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