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昨晚做了什么?”沈时又问了一遍,指尖突然重重敲在空酒瓶上,瓶身震出细碎的嗡鸣。
  “有没有说梦话?沈珩溯昨晚出现了没有?”
  谢晏在这时想起昨夜梦中看见的镜中倒影——沈珩溯背对着他站在月光里,身旁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还有一条巨大的血河。
  “阿晏昨天梦见他了。”霍烬沉吟了下,只说了这个。
  沈时知道谢晏不会问霍烬问题,直接示意霍烬转瓶子。
  霍烬指尖在瓶身缠绕半圈,玻璃表面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谢晏的指尖还陷在掌心,刚才被沈时追问时掐出的月牙印泛着白,胃里的灼痛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忍不住往霍烬那边缩了缩肩膀。
  酒瓶被推向茶几中央时带着股狠劲,玻璃底座在木质桌面上划出半道弧痕,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钝刀。
  谢晏盯着旋转的瓶身,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透明玻璃上被甩得支离破碎,恍惚间竟和昨夜梦里的镜中倒影重叠——沈珩溯的背影浸在月光里,衣摆下露出的脚踝缠着几圈暗红血痕,突然地,那张脸跃到他眼前,嘲讽地对他笑了笑。
  “很难受?”
  “哐当”一声轻响,瓶身骤然停住。
  瓶口直直地对着沈时,像支蓄势待发的枪口。
  沈时又饮下一杯酒。
  霍烬轻嗤一声,问道——“你跟沈珩溯之前发生了什么?跟旧情人一样。”
  沈时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白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小的涟漪。
  “旧情人?”他重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嘲弄。
  “我不太记得。不过根据目前我的推测,小时候在孤儿院,我生了一场大病那段时间之前,我大概害死了他。”
  说出这么爆炸的信息,沈时依旧能非常平静,甚至语调都不变。
  “但他似乎不想马上杀了我,甚至对我抱有善意,可能我要感谢小时候的我。但其实我不认为孤儿院时的我会有多大兴趣帮助别人。”
  谢晏的呼吸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里发紧,胃里的灼痛突然翻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攥着沙发边缘的手指抖得厉害,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在轻轻打颤。
  刚才沈时那句“害死了他”还在耳边盘旋,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耳膜发疼。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客厅里凝滞的空气,落在沈时脸上。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给酒杯斟酒,白色的酒液顺着瓶壁滑入杯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谢晏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似乎每个字都要费尽力气才能挤出来,“你和沈珩溯……是亲兄弟吗?”
  霍烬的手悄然抬起,轻轻覆在谢晏发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稳定的力量。
  沈时刚把酒瓶放回茶几,闻言挑了挑眉,动作顿了顿。
  “亲兄弟?”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近乎漠然的审视,“虽然我们似乎都姓沈,但我无法断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放下酒杯,把酒瓶一转,那瓶子飞速地转了几个圈,稳稳地又指向谢晏。
  “现在我问,你和沈珩溯似乎能交流,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一切。”
  说完,他看着面色苍白的谢晏,道——“这个问题,你喝两杯。当然,我赔你四杯。”
  话说完,他准备当场又喝四杯,瓶子却先被抢走了。
  谢晏拿过那瓶白酒,仰头把剩下的大半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白酒辛辣的酒液像火钳捅进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烫得谢晏胸腔发痛。
  他仰头灌酒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绷紧的弦,大半瓶酒见底的瞬间,他猛地松开手。
  空酒瓶“哐当”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混着残留的酒液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胃里的灼痛和酒精的灼烧拧成一团,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谢晏晃了晃身体,霍烬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刚触到他单薄的衬衫,就感觉到他身体里的颤抖。
  “谢晏!”霍烬的声音发紧,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开。
  谢晏抬起脸,眼睛红得吓人,眼尾的红痕像被揉碎的晚霞,偏偏瞳孔里却蒙着层水雾,看得不真切。
  他盯着沈时,笑道:“那要从你杀了我那天开始了。他来到我的意识里,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灵体。为了活下去,我答应让他住进我的意识里。”
  沈时看着谢晏手里攥着的空酒瓶,又看了看他泛白的唇瓣,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同情,只是有了实验发现的惊喜。
  面对谢晏说出他当初差点杀了对方的事实,他一点也不惊慌,也无心解释。
  既然当初的谢晏想要害他,那么就等于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要不是沈珩溯,他绝不会允许谢晏继续活下去。
  所以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谢晏继续。
  “我总是失去意识,再一次看见他,是在昏迷的时候。”谢晏的声音忽高忽低,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他抓住我的意识体,问我为什么这么弱。”
  谢晏抬起左臂,衬衫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像是一道道血迹在身上蔓延。
  “然后他说要训练我,就在意识里训练我,这些是他的能量残留。”
  说着,他看向沈时,“我摸不清他对我身体的掌控力度,似乎是看他心意,他愿意掌控多少就是多少,我没有跟他抗衡的能力,因为我当初失血过多后复活…”
  谢晏顿了顿,继续道——
  “似乎与他的一滴血有关。”
  这酒是真难抗啊,但穷鬼是不会买药的,因为穷。
  第52章 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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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还想追问些什么,但霍烬已经不想让这场游戏再进行下去了。
  他覆在谢晏手背上的手抬起,手掌猛地收紧,指骨错动的脆响混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在客厅里炸开。
  铁链顺着地板的纹路迅速蔓延,带着阴鸷的寒气,瞬间缠上沈时的脚踝。
  缚煞索的黑铁链上泛着冷冽的银光,链节处隐约有暗红纹路流转,那是专门用来束缚邪祟的咒印。
  此刻这些咒印骤然亮起,铁链猛地绷紧,带起的劲风掀翻了茶几,玻璃碎片飞溅,在沈时脚边碎成一片。
  “霍烬!”
  谢晏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带着酒后的沙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手臂横亘在霍烬身前。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沈时脖颈的瞬间,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出现,那光芒柔软却坚韧,像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兜住了缚煞索的尖端。
  铁链撞上光晕的刹那,发出沉闷的嗡鸣,链身剧烈震颤,仿佛被烫到般连忙向后缩了缩。
  霍烬眸色猩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盯着沈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杀过你。”
  谢晏的身体正贴着霍烬,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翻涌的戾气。
  他微微侧过脸,鼻尖蹭过霍烬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在对方皮肤:“是我先动手杀他。”
  他反手抓住霍烬握链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淡金色的光晕顺着他的指尖流溢,缓缓缠上缚煞索,那些躁动的咒印竟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温柔地安抚了。
  “我当时窥探了青岩大学的镜诡的规则。”谢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然后利用规则去杀他,他用道具把规则的代价转接给我,于是我失血过多。”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
  霍烬的动作僵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
  谢晏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胃里的灼痛混着酒精的灼烧感翻江倒海,但他握着霍烬的力道却很稳。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霍烬绷紧的肩头,落在沈时脸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上大学的时候我好像嫉妒你来着。”谢晏的表情很冷漠,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大概看不惯你明明无权无势,所有人却都喜欢你,还觉得我仗势欺人吧。”
  他松开霍烬的手腕,转而轻轻抚上缚煞索冰冷的链身。
  那些暗下去的咒印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霍烬的呼吸渐渐平复,只是周身的戾气依旧未散。
  他看着谢晏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手背上未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划出的细小血痕,心头的杀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沈珩溯也不会愿意我走的。”谢晏转头,对着霍烬笑了笑,眼尾的红痕像是却被泪水晕开的胭脂,“而且我要是不待在他哥哥身边,他会保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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