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吱呀”一声。
  卧室门缓缓敞开,祝嬴一声不吭地躺回床上,他扯了扯棉被,只给伊游元留下了一个背影。
  伊游元微微一愣,他站起身,刚想迈进房间,却听到了祝嬴毫无温度的声音。
  “没让你进卧室,离我远一点。”
  “好吧。”
  伊游元句句有回应,他委屈巴巴地缩回角落,时不时偷偷瞄几眼祝嬴的背影,似乎在找祝嬴消气后,精准道歉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伊游元不清楚祝嬴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大气不敢喘,无聊地数起最近这几天生长的银发。
  直到深夜,祝嬴才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翻身和伊游元面面相觑。
  伊游元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地坐在正对卧室的地板上,抬起一双流转碎光,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祝嬴。
  像是被赶出家门一样可怜。
  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对视了几秒后,祝嬴有些动容。
  “外面冷吗?”
  伊游元摇摇头,但怕祝嬴真的不让他进卧室,又迅速点头装作发抖的样子:“很冷。”
  祝嬴转过身:“进来吧。”
  伊游元用力点头,缓缓掸了掸衣服上几不可察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打开罗列整齐的衣柜,换上新的睡衣,试探地坐在床边。
  “疼吗?”
  伊游元反应了一瞬,垂头说:“太轻了。”
  “记住,你捅出来的烂摊子,我不会替你负责。”祝嬴半张脸埋在棉被里,他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指甲深陷进皮肉里,一字一句地问,“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阿嬴,你不要问我这些。”
  伊游元喉咙滚动一下,呼吸放缓,每吐一个字都异常小心:“我不想聊这个,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该活着。”
  房间安静了几秒。
  “滚出去。”
  祝嬴闷声说:“想了这么久,你感觉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明天跟我去自首。”
  伊游元紧紧抓着床单,视线透过窗户,望着无边无际的荒地,扯了扯唇角:“阿嬴,你不要闹了。”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伊游元垂眸,悠悠看向祝嬴,轻柔地问,“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吗?”
  “你什么意思?”
  “不要在意你是怎么复生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伊游元低声说:“如果真的是你猜测的那样,我用了些极端手段,杀了那么多人,才找回你这只鬼......那你就该受着我的好意。死亡,就是那些人的殊荣。”
  “伊游元!”祝嬴猛地咳嗽几声,“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祝嬴,假如我真的是杀人犯,我不自首,你会偷偷跑出去,举报我吗?”
  祝嬴坐在床边,气得有些发抖:“当然,我会......”
  忽然,天花板的铁链剧烈晃动,一声脆响,伊游元四肢禁锢的链条滑落,垂在了地板上。
  “那就没办法了。”
  伊游元缓缓扭过头,不慌不忙地活动着手腕,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漾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
  一阵刺骨的寒意渗进祝嬴身体,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跑下床。
  正要迈出门的瞬间,“砰”地一声,祝嬴重重摔在了地板上,他的脚踝被伊游元按住,扣上了铁链。
  “别跑,受伤我会心疼的。”
  伊游元坐在床边,将祝嬴抱起,稳稳落在自己腿上,轻轻将祝嬴凌乱的发丝放在耳后。
  “刚才摔到哪里了?”
  祝嬴看着脚踝的链条,坐在伊游元怀里挣扎着:“松开我!你不要逼我......”
  “阿嬴,是你在逼我吧。”伊游元轻声细语,“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怎么学坏了呢?”
  “有没有哪里受伤啊?”伊游元的手指慢慢探入,“我帮你检查一下。”
  祝嬴瞳孔骤缩,片刻的心软换来的是无间炼狱,他强忍着不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一口重重咬在伊游元正检查伤口的胳膊上。
  伊游元静静地看着他咬出一道伤口,浅浅一笑:“九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身上,留下标*。”
  第31章 捉鬼
  漆黑街道里。
  电话振铃声在残破的出租车里久久回响,林川额角流淌着鲜血,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拿出一张被血浸湿的护体黄符,双腿发软地从车里爬出来。
  林川拨通电话,奄奄一息地说:“刘……刘淮,那个人的身后……还有一只恶鬼。”
  “不止。”刘淮像是被浓烟呛到,他嗓音沙哑,咳嗽几声,“他还有一个帮凶,把我家点着了,还好回家早,没有全部烧光。”
  林川看向驾驶座内那具僵硬的尸体,他莫名感觉有些熟悉,思考片刻,拍了张长相的照片,报了警。
  “这具尸体......长得未免太瘦了。”
  出租车前窗破裂,玻璃渣深深陷进尸体煞白的皮肤,他眼窝凹陷,颧骨突出,薄薄的皮肉紧贴头骨,像是饿了很多天。
  瘆人的是,如此痛苦模样下,尸体干裂的唇角却诡异地勾着一抹笑。
  林川近距离观察尸体,若有所思。
  死状很像在欢愉中,生生被鬼吸干了精气。
  林川把尸体的照片发给刘淮,他描述着自己的见解,认真聆听着刘淮的补充。
  “我见过他。”刘淮停顿一瞬,继续说,“三个月前,我在寻人启事上,见过他。”
  林川分析着:“从死状来看,多半是那只恶鬼做的。”
  刘淮微微扬眉:“这只鬼,我捉定了。”
  ......
  幽暗的别墅传来激烈的铁链摩擦声,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和床板脆弱的晃动。
  “停,停下!”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猝然响起,短暂制止了伊游元的动作。
  “太轻了......”伊游元拉住祝嬴的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眉眼漫开一片笑意,“想让我长记性,你该再用力些啊。不然,我会认为你想和我玩另一种游戏。”
  “游元,你放开我。”祝嬴用力推着伊游元,哑声说,“趁现在我还能和你好好说话,你松开我!”
  “好好说话?”伊游元低低一笑,“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说话啊,是你总是要问那些不利于我们感情的问题,不是吗?”
  “伊游元!”
  祝嬴抓着床单,发抖地盯着他:“你就是个疯子!”
  “祝嬴,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伊游元笑意未达眼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冷地嗤了一声:“谁能有我这么爱你,可以花九年时间为你的复生做准备?除了我,还能有谁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爱我,想抛弃我,想远离我,甚至害怕我......这些我都忍了!”伊游元垂眸说,“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相信我?”
  “阿嬴,你听好了。”伊游元洗脑似的重复,“我不是你憎恶的杀人犯,我是你的爱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要和我在这里纠缠几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
  “你敢真的逃走一次,背叛我一次,我就敢真的杀了你!”
  祝嬴表情麻木,他偏过头,无神地望着窗外的墓地,抬起手臂,遮挡住自己潮红的脸颊,守住最后的自尊。
  “游元,你不要这样......”
  伊游元意识到祝嬴声线颤抖,他心头一紧,缓缓挪开祝嬴的手臂,发现平日那张清瘦淡漠的脸,此刻泪盈盈的。
  “哭什么......”
  伊游元瞬间变得柔声细语,他安抚似的抱住祝嬴坐起来,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祝嬴的后背。
  “我的错,我的错......”伊游元低声哄人,“是我声音太大,吓到你了......你打我,骂我都不解气的话,我去厨房拿把刀,你可以随意对我的身躯发泄,捅死我,都没关系。”
  祝嬴流着泪,声音含糊不清:“我讨厌你。”
  “不对哦。”伊游元吻在他的泪痕上,手指勾了勾祝嬴的脚链,循循善诱,“是老公,我爱你。”
  祝嬴紧咬下唇,没有吐出一个字。他不会对一个极端的疯子真情实意地说爱。
  伊游元依旧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祝嬴紧绷的唇角,满意地笑了笑:“我也爱你。”
  天花板悬挂的链条整整晃了一夜。
  ...
  祝嬴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身上还披了一张宽大的毛毯。
  厨房里飘着香甜诱人的气息,浴室朦胧的磨砂门后,映出一道颀长忙碌的背影。
  伊游元站在浴室里,正清洗着昨晚弄脏的床单,他刻意压抑着水流,只隐约向外传出窸窸窣窣的轻柔布料声。
  祝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又低头瞥了眼拴在脚踝处的链条,神情复杂。
  如果伊游元从来没有被拐卖过进入森林,没有畸形病变的控制欲,他或许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可事实并不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