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哥哥,这不重要。”
阿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重要的是,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想要离开我?”
楚辞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带来一种近乎濒死窒息的痛楚。
他猛地推开阿黎,红着眼眶嘶吼:
“那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留下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止是哭腔,更是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冲着阿黎去的,是冲着自己去的,是冲着这个怎么都解不开的死结去的。
“孩子只是你绑住我的手段,对不对?”
“你根本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根本没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就把它硬生生塞进我肚子里了!!”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是个男人!”
“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想!!”
“我不想成为一个怪物,你懂吗?!!”
阿黎张了张嘴。
祂想说,可你们人类不就是这样留住一个人的吗?
如果我的份量不够,那...那加上他,够不够?
祂没有说出口。
因为祂知道,楚辞不会因为这个答案而高兴。
楚辞不会因为“我怕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不够,所以我加了一个孩子”而高兴。
祂说出来的话,楚辞会更生气。
可祂不说,楚辞也在生气。
祂不知道该怎么办。
祂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祂只是想让他留下来。
...这有什么错?
第148章 阿黎,你不能这样...
楚辞也没再给祂开口机会。
“这是不对的!”
“这是不对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绝望的疲惫。
“......就像那些拐卖妇女,再用孩子把对方强留下来的坏人,这是不对的。”
“你不对,我其实也不对。”
“孩子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工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道弧线在睡衣下微微隆起,它在里面安静地待着,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吵什么。
它不知道自己是工具,还是孩子。
它只是在那里,在长,在静静地用他的体温温暖自己。
它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是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阿黎静静看了他片刻。
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破碎的、漂亮的脸,还有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倔强地瞪着自己的眼睛,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甚至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颤,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楚辞好生气。
他气得浑身发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气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火。
可祂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祂从来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人。
祂只会这一种方式——把祂能给的全都给出去,然后再把祂自己赔上。
阿黎俯身向前,两只手强硬地捧起他的脸。
那动作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可祂的掌心是温热的,祂的指尖在发抖。
祂想要低头吻他。
楚辞想要偏头避开,可脸被扣在阿黎的手掌心里,薄薄的一层茧磨得他有点痛。
阿黎低声道歉,“对不起...”
祂重复说了好几遍。
嘴唇贴着楚辞的唇,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片刻后,祂又固执地说,“可是哥哥,是你先骗了我。”
“我等过你的。”
祂等了那么久,等楚辞回来,等楚辞的消息,等楚辞主动说“我想你”。
可祂最后等来的是一条预料之中的分手短信。
祂不是没有给过机会。
祂给了。
是楚辞没有选祂。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再多个东西和我争抢,瓜分你的注意力......”
“可是,可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住你...”
“楚辞...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祂的声音里藏着呜咽,带着破碎的颤抖,像是受伤的小兽。
“呜...”
“哥哥,不遵守承诺也是不对的。”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没有选择我。”
滚烫的吻落在楚辞的额头、鼻尖。
阿黎近乎狂乱地吻他,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揉进这些吻里。
楚辞不得不闭上眼,睫毛颤抖。
阿黎捧着他脸的手渐渐下移,落到楚辞的肩膀处,十指收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机会?
楚辞忽然反应过来,想到楚宴之前说的那个奇怪的跨国并购案的事。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退,冷冷盯着红了眼眶的阿黎,声音沙哑问:“...我哥之前说过的,那个我还在苗寨犹豫要不要走时,突然出现的那个案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盯着阿黎的眼睛,不让自己移开目光。
那目光里有火,有冰,有被逼到绝境后的最后一点清醒。
“那个跨境并购案,对方点名要楚家的人,我哥当时在东南亚出差抽不出空,只能让我去...可等我上了飞机,对方又莫名其妙同意签合同了......”
“那个案子,我哥说时机太巧了。”
“是你吗?”
阿黎没有回避祂的目光。
虽然眼周红了一圈,那双墨绿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委屈和难过,可祂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东西。
祂直勾勾地盯着楚辞红肿的唇,然后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楚辞愣住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
阿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裹着认真。
“你犹豫过。”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犹豫过要不要走。我知道你在犹豫。我给了你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
“可你一直在犹豫,你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拖。你不做决定,我替你做。我想让你留下来,所以我做了。”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有抓住。”
楚辞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些日子,他确实在犹豫。
山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发慌。
他想要回去,可他又舍不得阿黎。
他在两种念头之间晃来晃去,今天想走,明天想留,后天又想走。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以为自己的犹豫藏得很好。
可阿黎知道。
阿黎一直知道。
祂在等他做决定,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祂没有催他,没有逼他,祂只是看着他在两种念头之间徘徊不定。
然后祂不等了。
祂替他把路铺好了,让他走了。
然后在他走了之后,告诉他——你违约了。
“这算什么给机会!”
楚辞吼出来,声音嘶哑,几近崩溃。
他的眼泪又涌上来了,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明明知道我在犹豫,你明明知道我想留下来,可你又怕我走,所以你干脆把事情做绝,让我走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看,你违约了!”
“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我会走,你从始至终都在等这一刻!”
“你根本没想让我自己选择,你只是想好了退路,然后逼我走进你的圈套!!”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兽,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可他的眼睛是湿的,他的嘴唇是白的,他的声音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阿黎,你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能预设了一个结果,引诱着我去踩,然后...”
“然后又指着我说,看啊,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你会违约,所以我给你种下蛊,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阿黎,你不能这样......”
第149章 所有人都不公平
“那我应该怎么样?”
阿黎目色茫然,困惑地问。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空空的,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看不见底的黑暗。
祂是真的不知道。
祂翻遍了祂那千百年的记忆,找遍了祂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可祂找不到答案。
祂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楚辞到底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楚辞不哭、不让楚辞走。
祂真的好笨。
祂把那千百年的岁月都活到了狗肚子里去,连怎么让一个人高兴都不会。
祂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做错了吗?”
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