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楚辞把书合上,手在发抖。
  阿黎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不是想要一个“东西”,是想要一个孩子。
  他在学,在很认真地学。
  他以为给了楚辞一个孩子,楚辞就会高兴。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可他不知道,楚辞要的不是这个。
  楚辞要的是自由,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阿黎给不了那些。
  阿黎只会给有的东西。他有命,有血,有蛊,有镯子。
  他全给了。
  他不知道这些不是楚辞想要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楚辞坐在床边,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说是他欠阿黎的,那他赔他一个孩子够不够?
  他欠阿黎一条命,一个承诺,一个没有来得及兑现的“我会回来”。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值不值一个孩子。
  可他想,如果生了这个孩子,阿黎会不会放他走?
  阿黎会不会觉得“够了”,觉得楚辞已经把欠他的还清了,然后打开脚铐,放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是太想逃了,也许是太累了,又也许是那本书上阿黎手写的笔记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阿黎不是个纯粹的疯子。
  阿黎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楚辞把书放回枕头底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的脸烧得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明明恨阿黎,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可看见那本书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却不是恨意,而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热,在心底塌成一片。
  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弥补阿黎了。
  如果他要的是这个,他可以逼着自己给他的。
  只要他能放过自己。
  只要他能在某一天,打开脚铐,让他走。
  他可以用这个来换。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换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笔交易划不划算。
  他只知道,他欠阿黎的,总要还的。
  .........
  .........
  阿黎回来的时候,楚辞正坐在床上。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在床角,也没有把脸埋进被子里刻意回避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竹墙,膝盖曲起,手放在脚踝上,指尖轻轻抚着脚铐上那层柔软的绒毛。
  那绒毛蹭过指腹,痒痒的,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只不存在的猫。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阿黎推门进来的时候,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躲,没有把脸转开,没有闭眼装睡。
  就那么看着祂,目光平静得不像他。
  阿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头骤然慌乱。
  他不喜欢楚辞用那种眼神看祂。
  不是怕被恨,是怕楚辞难过。
  衣袖下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既像在克制,又像在确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书上没写过这种情况。
  书上写怎么照顾孕妇的身体,怎么安抚孕妇的情绪,怎么让孕妇吃得香睡得好。
  可书上没写,如果那个人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空空的、像是被掏空了东西的荒芜,你要怎么办。
  阿黎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身绣着黑龙纹的苗家玄衣,外罩一件重工刺绣的披肩,银线在昏暗的竹楼里流淌着冷冽的光。
  头上的银冠流苏摇曳,颈间叠满了银圈,手脚的银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从山神祭的祭祀场回来,还来不及换下这一身。
  银饰叮叮当当,如碎玉投珠,本该是极美的景致,此刻却让楚辞觉得刺眼。
  楚辞看着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阿黎是真的很好看,美得不可方物。
  平日里素净的时候像山间的雾,清清冷冷的,摸不着抓不住。
  现在这身装扮则更添几分威严之美,像一位活生生从画像里走出来的神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处弧度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以前就是被这张脸骗的。
  哪怕到了现在,看到这张依旧让人心动的脸,心底还是会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阿黎缓步走过来,银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楚辞,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眸里,瞬间漾开一层独有的温润柔光。
  那光太轻了,轻得像风,可落进楚辞眼里的瞬间,却重重砸在心口,疼得他发颤。
  楚辞与他对视片刻。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平静得近乎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生了...后,我的身体,还能变成原来那个样子吗?”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掐进了床单的纹路里。
  他在怕。
  怕阿黎说不能。
  怕这辈子都要顶着这副不男不女的身躯,再也回不到从前。
  怕阿黎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归宿。
  阿黎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绿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料到楚辞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以为那道隔阂还会坚不可摧地存在很久,以为楚辞会继续把心门关上,却没想到,他竟从缝隙里探出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不敢答错。
  手在袖口里反复攥紧、松开,像是在与内心的胆怯博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应该可以的,哥哥。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孕育...我会帮你的,一定。”
  楚辞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道隐秘的弧线,正一天天变得清晰。
  它像是一个最刺眼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不过,”
  阿黎的声音又响起来,目光黏在他的唇瓣上,绿眸里翻涌着潮湿的、近乎贪婪的光,“你最近身子弱,孩子的月份也大了,需要好好补补。”
  楚辞动了动唇,嗓子干涩得发疼:“...怎么补?”
  阿黎低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浓重沙哑,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盼到了雨水,又像是忍到了极致的渴念。
  他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哑意:
  “需要我的东西补充。”
  楚辞的耳根“腾”地一下,瞬间烧得通红。
  他听懂了。
  讨厌极了这种秒懂的本能。
  讨厌自己现在能精准读懂阿黎每一个眼神的潜台词,更讨厌自己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不争气地泛起了难言的潮热。
  脑子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
  可身体的反应,却已经先行一步沉沦了。
  第142章 他没办法恨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床上。
  阿黎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从眉心到鼻梁,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从鼻梁到唇角,微凉的唇瓣含住那柔软的唇珠,轻轻吮吸,像是在汲取花蜜...
  ...又从唇角一路蜿蜒至下颌...
  牙齿偶尔轻磕,留下暧昧的红痕。
  祂的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是在品尝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反复确认身下人的存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祂的唇瓣是凉的,可呼出的气息却是烫的,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祂身上特有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息,缠绕在楚辞的鼻尖,让他头晕目眩。
  那凉意与滚烫交织在一起,落在楚辞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止不住地轻颤。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期待。
  阿黎的吻继续向下,落在他耳畔,舌尖轻轻舔过耳廓,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骨...
  又反复流连于颈侧,用牙齿轻轻厮磨着那脆弱的动脉,感受着指尖下脉搏的剧烈跳动...
  最后停在那精致的锁骨上,舌尖在上面打了个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低头,含住了那凸起的骨节,轻轻吮吸。
  祂一边吻,一边低声呢喃:“对不起,我不该用蛇吓你。”
  那声音闷闷的,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狗在呜咽,带着满满的愧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生怕被推开的难捱。
  可祂的手却没闲着...
  顺着楚辞的腰线缓缓下滑,掌心带着薄茧,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战栗,最后停在他的髋骨上,轻轻摩挲着,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擦过那敏感的腰窝。
  楚辞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祂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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