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些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珠,零星地嵌在细腻的皮肤上。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透出一种茫然的、毫无防备的破碎感,像是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人窥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裴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目光从眉眼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若隐若现的胸口。
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最后,视线停在那人泛红的眼尾。
那抹红像是落在雪地里的一瓣桃花,刺眼又鲜活。
他缓缓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有意思。”
他轻声低语,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
.........
楚辞已经五天没给阿黎打过视频电话了,就连信息交流也变得寥寥无几。
最开始是因为忙。
楚宴给他安排的工作越来越多,每天回家累得只想瘫在床上。那些文件堆在办公桌上像座小山,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人,让他精疲力竭。
后来,是不知道说什么。
每次打开对话框,看着那句干巴巴的“今天累吗”,他都想不出该怎么回。
累。
当然累。
可这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他在等。
等阿黎主动打过来。
可阿黎也不打。
那小子像是跟他较上劲了。
他发一条消息,阿黎回一条。
他不发,阿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不发。
之前隔个三四天就要视频一次,现在快一周了,两人连句话都没说上。
楚辞有时候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安静得像死水一样的对话框,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主动找阿黎,阿黎就不会主动找他吗?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动?
他可是那个一声不响跑掉的人啊。
阿黎不应该更怕失去他吗?不应该更主动地抓着他吗?不应该担心他会不会又跑掉,会不会再也不回去吗?
可他偏偏就不。
阿黎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他投石子,水面就起涟漪。
他不投,水面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深不可测。
楚辞越想越气,气阿黎的冷淡,也气自己的犯贱。
气自己明明想他了,却拉不下脸先开口。
气自己明明知道阿黎性子就这样,还非要跟他较劲。
更气自己蛮不讲理...
明明是他自己先离开的,现在却又怪阿黎不主动追。
他把手机狠狠扔到一边,不想了。
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又冒了上来,来势汹汹。
他捂着嘴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吐得昏天黑地。
最近这反应越来越厉害了。
以前只是偶尔恶心,现在一天能吐三四回。
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有时候吐完了,胃还在那儿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跟头。
他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差得要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眶微微凹陷,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是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蔫蔫地耷拉着,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楚辞啊楚辞,”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至于吗?不就是异地恋吗?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他。
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走出去。
第89章 拍卖会
客厅里,楚宴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暖黄的落地灯在他身侧亮着,把他的侧脸勾勒出疲惫的轮廓。
茶几上放着半杯咖啡,早就凉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辞脸上。
“又吐了?”
楚辞“嗯”了一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包裹住,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困倦得像是要随时睡过去。
楚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去医院看看。”
“不用。”楚辞摆摆手,随意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勉强,“就是最近太焦虑了,胃不舒服。”
楚宴没说话,但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楚辞被看得清醒了点,莫名其妙有点心虚,移开视线,随口问:“明天那个拍卖会,我得去吗?”
“得去。”
楚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裴家那边点名要见你。”
楚辞愣了一下。
裴家?
他转过头,看着楚宴。
楚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指甲划过心尖。
“哪个裴家?”
“还有哪个。”楚宴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裴衍。”
楚辞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来,激起一片尘埃。
裴衍。
那天酒局上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黏腻的、探究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一样的眼神,一想起来就令人后背发毛。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果然来了。
...可他记得自己当时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啊,应该没有得罪主角攻。
“他点名见我干什么?”
楚辞问,声音有点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楚宴抬起头,看着他。
“合作。”
他说,“裴家想跟我们合作一个新项目,裴衍亲自负责。他说,要和你一起探讨合作内容。”
楚辞愣住了。
和他一起探讨?
他一个草包,跟裴衍有什么好探讨的?
他们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画廊,那人大爷一样睥睨着他;一次是酒局,那人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他。
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哥...”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和颤抖。
“我知道。”楚宴打断他,语气沉了几分,“但这次合作对楚家很重要。裴家那边,我们得罪不起。”
楚辞沉默了。
他明白楚宴的意思。
楚家看着风光,可商场如战场,一步走错就是满盘皆输。
裴家一门两主角,是真正的豪门,根基深厚,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裴衍那人,在圈子里名声在外,手段狠辣,翻云覆雨,得罪他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
楚辞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干,“他有没有说别的?”
楚宴垂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思绪。
那沉默的一秒里,楚辞看见他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他说,“就说想见你。”
“没关系,你只需要露个面,”楚宴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剩下的都有哥。”
楚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有点凉,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把手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心里那股烦躁又翻涌上来。
他想起裴衍最后那句“后会有期”,那人说这话时含笑的唇角,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时只觉得是客套话。
现在想来,那人怕是早就盘算好了。
可他应该逃离了之前的炮灰命运啊,最近也没有和主角受有任何牵扯。
有几次偶然遇见了,他还刻意避着裴清走,绕道走,假装没看见走,能躲就躲呢。
裴衍找他干什么?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
.........
周五晚上,拍卖会在市中心的四季酒店举行。
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一辆比一辆耀眼,像是一场无声的斗富。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熟练地拉开车门,点头致意。
水晶旋转门不停地转动,吞进去一个个衣冠楚楚的身影,又吐出更多。
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到处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香水味混着酒气,在暖意融融的空气里飘荡。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香槟杯里的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冒。
楚辞跟在楚宴身后,机械地和人打招呼。
“楚总,好久不见。”
“这是令弟吧?一表人才啊。”
“楚少爷,听说最近在帮家里打理生意?年轻有为。”
他扯着嘴角,一遍遍点头,一遍遍说“您好”“客气了”“哪里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