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寨子里的事情,我总有办法处理。你哥哥那边...我去跟他说。”
  他说得很认真,墨绿的眼睛深深望进楚辞眼底,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般的光芒,仿佛要将楚辞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焚烧殆尽。
  楚辞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阿黎,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那个总是安静倾听、温柔顺从、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脾气的阿黎,此刻却褪去了所有柔软的外壳,显露出一种近乎原始的、霸道而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这陌生的阿黎,让他心悸。
  却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奇异的、被强烈需要和珍视的悸动。
  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伸手捏了捏阿黎没什么肉的脸颊。
  “阿黎,”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声音却依旧有些发干,“你怎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霸道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阿黎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因为楚辞的调侃而露出一丝别的表情。
  他只是依旧用那种认真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楚辞,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不想你走。”
  第47章 妈妈
  楚辞心里那团柔软的地方仿似被这句话狠狠击中。
  酸涩肿胀。
  他凑过去,在阿黎淡色的唇角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吻,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我也不想走,阿黎,我比谁都不想走。”
  “可是我哥那边...那是我亲哥哥,是楚家。”
  “有些责任,有些事,我逃不掉的,你明白吗?”
  阿黎沉默了几秒钟。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将他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重新抬起眼。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孤注一掷的执着:
  “那...带我一起走。”
  他抓住楚辞的手,握得很紧,“我跟你去城里。”
  “我能帮你的,楚辞。我会认很多草药,能看病,会做饭,也能学别的。我吃得不多,也不占地方,我......”
  “阿黎...”
  楚辞不忍再听下去,轻声打断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城里...和山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里很吵,人很多,空气也不好,规矩也多。你去了会很不习惯,会很难受的。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我哥那边...他绝对不会同意的。他甚至...可能都不会让你进楚家的门。”
  这不是猜测,而是楚辞对楚宴、对楚家那种门第观念的清晰认知。
  阿黎不说话了。
  他松开了握着楚辞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楚辞,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辞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里的重量,想要妥协,想要冲动地说“好,管他呢,我们一起去,天塌下来我顶着”。
  然后,阿黎忽然做了一个让楚辞心碎的动作。
  他倾身向前,将额头轻轻抵在楚辞的肩上,避开了楚辞的视线。
  声音闷闷的,从楚辞肩窝处传来,带着一种楚辞从未听过的、近乎幼兽呜咽般的委屈和脆弱:
  “我不想一个人。”
  “楚辞...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山里。”
  那声音里的无助和依赖,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楚辞所有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了。
  他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紧阿黎。
  手臂环住对方清瘦单薄、此刻微微颤抖的身体,像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轻轻拍抚着阿黎的背,声音哽咽,却努力做出安抚的承诺:
  “乖,阿黎,不哭...”
  “我就回去一阵子,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我向你保证,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一定想办法,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永远都不分开......”
  阿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楚辞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过了一会儿,阿黎忽然抬起头。
  楚辞看见,那双墨绿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未干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哀求,看着楚辞,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
  “楚辞,你...能不能......再留一晚?”
  “就一晚。”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勾住楚辞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天早上再走,好不好?李经理那边...我去跟他说。”
  楚辞看着阿黎眼中那近乎卑微的祈求,还有那双漂亮眼睛里摇摇欲坠的水光,所有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时间紧迫、关于哥哥催促的拒绝话语,都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投降的妥协,轻轻响起:
  “好。”
  “就一晚。明天早上...我一定走。”
  阿黎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好”字的瞬间,倏然亮了一下。
  那抹水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垂眸的瞬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楚辞看不懂的、幽深而沉静的光芒,像深潭底部的暗流,悄然涌动。
  那天下午。
  阿黎的黏人程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几乎成了楚辞的影子。
  或者说,楚辞成了他紧紧吸附着的宿主。
  楚辞想去溪边用冰凉的泉水洗把脸,清醒一下混乱的头脑。
  阿黎便从后面跟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背上,跟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
  楚辞想收拾一下根本没几件的行李。
  阿黎便坐在旁边,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仿佛一眨眼,楚辞就会消失在空气里。
  楚辞被他黏得有些无奈,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那股即将离别的苦涩被这份极致的依恋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深需要、被全然占有的、混合着心疼的酸涩甜蜜。
  他转过身,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背后的阿黎拉到身前,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
  “阿黎,你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嗯?像只没断奶、离不开妈妈的小猫崽似的。”
  他本是随口一句带着爱意的调侃,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过于沉重和悲伤的气氛。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辞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微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正想低头看看阿黎怎么了,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阿黎却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楚辞撞进一双墨绿得近乎妖异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湿漉漉和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直勾勾的专注,牢牢锁定了他的脸。
  然后,阿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清晰无比、却让楚辞瞬间血液冻结的音节:
  “妈妈。”
  第48章 我想喝...
  楚辞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即将离别而产生了幻听,或者理解错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几个干涩而怪异的音节:“......什、什么?”
  阿黎看着他。
  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种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
  紧接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不再停留于楚辞的眼眸,而是落在了楚辞因方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
  确切地说,是睡衣下隐约露出的胸膛轮廓,以及领口边缘那几道皮肤的褶皱。
  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的专注,停在那里。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带着渴望的声调,轻声补充道:
  “我想喝……”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凝固成坚冰。
  楚辞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浑身的血液先是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发黑,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凉的麻痹感。
  他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阿黎,看着那张漂亮得近乎虚幻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那种混合了纯真、依赖、和一种诡异生理性渴望的表情。
  一股寒意夹杂着剧烈的恶心和恐惧,顺着脊椎骨一路炸开,直冲天灵盖。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你...你胡说什么?!”
  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抗拒。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紧贴着自己的阿黎,自己踉跄着往后猛退了两步,背部重重撞在粗糙的竹墙上,“阿黎!你别开这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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