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贺敛心头微沉,嗓子莫名有些干涩,“发生什么事了?”
  江姜知道这话是问自己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苏际分清醒了过来,眼神变化一番后,佯装镇定道:“侯爷,您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贺敛闻声看向他,眸底暗意翻涌,声音冷了下来。
  “本侯记得,你此时应该在军营。”
  完了!
  苏际将这事给忘了,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没等他说什么,男人冷硬到不近人情的话响起。
  “非休沐时间,擅自离开军营,当杖责一百,去领罚吧。”
  苏际双目骤然圆睁,杖责一百,那他不得在床上躺上一月有余。
  他不愿意,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忤逆,只想着到时候在军营操作一番,只要贺敛不亲自守着,谁敢对他动手。
  可他的美人……
  “还不走,是觉得一百不够?”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苏际赶忙说道,“只是属下和江夫人今夜有约,能否明日再去领罚?”
  说得这么暧昧,自然是想抹黑江姜,同时也想探探面前的人的心思。
  他实在不信这个向来不近美色的铁面侯爷会和一个有夫之妇不清不楚?
  就算真是这样,他也得破坏了去。
  毕竟不能让人威胁到苏落的位置。
  “有约?”
  贺敛蹙眉,看向江姜,等着他的回答。
  “是啊,江夫人,你说是吗?”
  苏际伸手要去揽江姜的肩膀,被后者避开了,手落空,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江夫人,别忘了我们俩刚刚说的。”
  听着这暗含威胁的话,江姜身形微颤,嘴唇都快要被他咬出血来。
  贺敛盯着面前两人,眼神愈发晦暗。
  突然,江姜作势要朝着贺敛下跪,但却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抓住手臂。
  “侯爷,求您帮我!”
  苏际见江姜这样,立即慌了,伸手就要去抓他。
  “你给我啊——”
  还没碰到人,他的手便被人扭转,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间格外清晰。
  贺敛面色不变,好似没有看到他痛苦的模样一样,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江姜扶了起来。
  “但说无妨。”
  江姜面露感激,然后将今晚发生的种种全数说了出来。
  “侯爷,我真的没有杀那人。”
  这句话说完时,一颗泪像是抑制不住一般滚落,很快又被葱白指节给抹去。
  “嗯,我信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江姜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泪又给激出来了,他赶忙低下了头,不愿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人看到。
  “谢谢侯爷。”
  苏际看到这一幕,忍着痛叫道:“侯爷,你别被这人骗了,明明就是他勾搭啊——”
  又是一声惨叫,苏际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
  贺敛将他扔在了地上,身上的冷气毫不掩饰。
  “苏际,崇北关的事,本侯还没跟你清算。今日之事,如若和你有关,本侯绝不会轻饶你。”
  说罢,他没有理会苏际骇然失色的模样,对着江姜说:“带我去看那人的尸体。”
  江姜抹了两把泪,下巴轻点,应声往院子里走去。
  在两个人进了院子后,侧屋的门被打开,青竹手里抱着一根大棍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主子,我来救——”
  话未完,他就看到江姜带着镇北侯走了进来,当即愣在了原地。
  江姜和贺敛同步看向他,前者惊讶,后者冷漠。
  青竹被镇北侯看着,好似又关回了那阴冷的柴房一样,手一松,棍子掉了下去,默默退回了屋子里。
  第127章 朋友的丈夫(27)
  目睹了青竹的举动,江姜看向一旁的男人,白净的小脸上浮现一抹赧然,轻声道:“侯爷,让您见笑了,还望您不要介意。”
  “嗯,无碍。”
  贺敛淡淡应了一句,就抬步走到了大汉的尸首旁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他脖颈处的伤口。
  “利器伤,看着像是银簪之类的。”
  贺敛站起身,看向身侧的人,见他原本泛红的小脸又变得苍白了几分。
  这的确是一个哥儿能做到的事情。
  平日江姜的青丝也是被一根发簪挽着,但此刻,并没有。
  江姜也想到了这一点,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山崖间的一根条索上,摇摇欲坠。
  审判他的是这人的信任与否。
  “不用这么害怕。”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醇厚,没有太多的情绪交织,但就是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江姜呆呆地看着他,清冷漂亮的小脸好似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和无措。
  贺敛继续道:“以他的体型,你的力气不足以扎进这个深度。所以,杀人凶手不会是你。”
  如此温柔纤弱的一个人,即便是用尽全部力气,也难以达到这种效果。
  “姜姜美人,男主一本正经的分析好搞笑哦,要是那个黑衣人晚出现一步,这人肯定就死在我们手上了,我们力气够够的呢。”
  江姜垂下眸子,掩盖了眸中泛起的浅浅笑意。
  “小5,别忘了我现在的人设。“
  贺敛能这么笃定地说这些话,说明他扮演的人物还算深入人心。
  他很满意。
  “谢谢侯爷信任。”
  江姜应了一声,就要屈膝下跪,只是没等下去,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臂。
  他仰头看向面前的人,撞进了男人幽深的眸子里,心好似被什么砸了一下,一时怔住了。
  贺敛盯着他,视线渐渐停驻在他的眼尾下那颗“红痣”,顿了两秒,抬手碰触。
  略带粗粝的指腹碰上来的那一刻,江姜的身体一颤,眼眸里的水好似荡了一下,有些惊慌地想要后撤,却被他按住了肩。
  下一秒,男人的指腹轻移,抹去了那滴血。
  做完这些后,贺敛松开了对江姜的桎梏,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一个得体的距离。
  江姜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茫然。
  他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容和冷淡的眸,看不到任何一点冒犯的意味。
  可刚刚……
  江姜不禁轻咬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敛看着他饱满的粉唇被压下了痕迹,眸底暗意深了些,指腹微热。
  “江姜,本侯会派人处理这人的尸体,你无须再插手。”
  男人的声音让江姜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对于他的安排,他也不会有异议,乖顺应了一声好。
  “此外。”贺敛顿了一下,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你有考虑换一个住处吗?”
  发生了这些事情,这个小院已经不再安全。
  林固安在崇北关丧命,作为他的夫人,江姜已经承受了丧夫之痛,不该再被这些事情所惊扰折磨。
  他有责任照料好他。
  江姜垂下眸子,态度不似白日里那般坚决,只是……
  “侯爷,我身上的盘缠已经不足再在京都寻一处好住处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姜的脸连带着耳廓都红了一片,甚至慢慢往下蔓延,白皙的颈,微露些许的漂亮锁骨,直至被素衣遮蔽。
  贺敛扭头便看到了这一幕,有些东西已然在无形之中渐渐失控。
  “本侯在京都北面那有一处空出的宅子,你可以搬过去住。”
  江姜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拒绝,“这……这不妥吧。”
  无亲无故,他要是住进了贺敛名下的宅子,算什么道理。
  贺敛面色平淡,“有何不妥?林固安是本侯麾下的人,此次他为守城献身,实属大功。现如今留下你和孩子,无处傍身。本侯只是与你一所宅子,能有什么问题?”
  江姜听得这番话,说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可他很清楚,人言可畏。
  这两日的风波就是因为那日被掳去李府引起的,要是他答应了贺敛的话,那城中的谣言恐怕真的要甚嚣尘上了。
  想到那一幕,江姜脸有些发白。
  贺敛一直看着他,并没有错过他任何的神色变化,他甚至能猜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一向不会勉强人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可在这一刻,却忍不住开口道:“江姜,京中事务繁多,本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为你解决一些麻烦。你到那儿,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那孩子跟下人,都是最好的安排。”
  江姜依旧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那,身姿虽美,但却有些消瘦了,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人刮走。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妥善照料,应当会很快枯萎吧,如春花置于寒冬。
  就在贺敛耐心快要耗尽时,一道清浅柔顺的声音响起。
  “好,我听侯爷的。”
  不过是名声而已,同麟儿和青竹的安危相比,算不了什么。
  贺敛看着他,眉头舒缓,唇边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很快又消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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