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苏棠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些雀跃,飘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总不会是零因为我彻夜不归,生气了吧……”
小雄虫嘀嘀咕咕,猫猫祟祟地从神庙侧面飘进了墙里,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
然而,神庙内部,死寂无声。
祭坛依旧矗立在中央,但上面没有那个像往常一样端坐如雕塑的白色身影。
只有……一片狼藉。
冰冷的白玉祭坛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深褐色污迹,粘腻的物质颜色暗沉,早已失去了新鲜的活力,如同干涸的沼泽,散发出一种铁锈混合着陈旧腐败的味道。
大片大片这样的污迹泼洒在祭坛上,延伸到下方的地面,凝固成一片片形状狰狞,边缘发黑的“湖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沾染着同样深褐污迹的零碎白色布料,它们像被野兽蹂躏过的残破旗帜,零落地铺陈在污秽之中。
苏棠瞥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下一刻,他来不及细想就捂住了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虫作呕腥臭味。
那是混杂着恐惧、贪婪和亵渎的,令灵魂都感到窒息的恶臭。
苏棠的魂体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他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又看向地上那片刺目的深褐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零?”
雄虫下意识地呼唤,声音在死寂的神庙里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间被冰冷的石壁吸收,没有激起任何回音。
“零!别玩了!”
苏棠的声音猛地拔高,魂体在神庙内快穿梭,飘过每一根石柱的顶端,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快出来!躲猫猫一点都不好玩!本大爷生气了!再不出来,本大爷就……就要扣你工资!取消你的‘最佳奴仆’资格!”
他绕着祭坛飞了好几圈,甚至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检查了神庙外围的甬道。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苏棠停了下来,悬停在祭坛上方,满脸都是茫然的困惑,他的小脑瓜根本想不通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没过多久,一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突然在他混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
难道……成功了?
难道他的“反派培养计划”……见效了?
那个死脑筋的零,终于听进去了他的话,明白了自由的可贵,所以……趁着昨晚他不在,自己跑路了?离开了这座囚禁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牢笼?
“哈!”苏棠的魂体猛地一亮,小尾钩高高翘起,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得意和释然。
“我就知道!本大爷出马,一个顶俩!什么顽固不化的神裔……职责?哼,在本大爷的谆谆教唆下,还不是乖乖开窍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一定是这样!
零终于觉醒,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他自由了!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委屈感又涌了上来
他撅起了嘴,对着空荡荡的神庙抱怨:
“跑路也不等等本大爷!太不够意思了!亏本大爷还把他当成在这里的头号心腹!第一个策反对象!”
“零这家伙,居然自己先溜了!哼!没良心的!白眼狼!枉费本大爷天天给他讲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小雄虫像个被同伴抛下的气球,在空寂的神庙里飘来荡去,嘀嘀咕咕,充满了对零“不告而别”的控诉。
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满地的狼藉,似乎都被他愚笨的脑瓜子忽略了。
或者,潜意识里,他拒绝去深想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生气了一会儿,大貂有大量的苏棠大魔王又把自己哄好了。
“算了算了。”
“本大爷心胸宽广,不跟他一般见识。他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情况,不得不立刻离开,来不及通知本大爷。”
“比如……零会预言,也许突然感应到哪个地方有绝世宝藏出世?或者因为今天适合逃跑!嗯,一定是这样!”
他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释,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
“零这家伙作为本大爷最忠诚的奴仆,肯定会给本大爷留下线索的!方便本大爷这个伟大的主虫去找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祭坛和地面那片深褐色的污迹,不知为什么,他本能地对这里有着强烈的排斥感,仿佛其中潜藏着某种极其不祥、极其肮脏的东西,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寒意,想要远远避开。
但“线索”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苏棠强忍着那股源自本能,想要呕吐的不适感,小心翼翼地降低飘着的高度,仔细地观察着祭坛。
污迹层层叠叠,凝结干涸,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褐和黑红。
破碎的白色布片如同凋零的花瓣,半掩在污秽之中。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重了。
突然,在祭坛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独特的温润光泽。
好熟悉……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那是两颗……石头?
它们静静地躺在粘稠的深褐色污迹里,形状并不规则,却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圆润感。
其中一颗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凝固了万年时光的深邃暗金色,光泽内敛,几乎与周围的污迹融为一体,只有最核心处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一丝光晕;
另一颗色泽更为纯粹,是温暖澄澈,如同晨曦初露时最纯净阳光般的浅琥珀色,此刻也正是它散发着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吸引了苏棠的注意,仿佛在污秽中挣扎着燃烧的最后一粒星火。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被遗落在泥泞中的珍宝,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
苏棠从未见过这两颗石头,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和零有关!
这一定是零留给他的线索!
“哼!还算有良心!知道给本大爷留点‘路费’!”
苏棠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满心都是找到宝藏的兴奋,他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朝着那两颗浸泡在污迹中的琥珀色结晶抓去。
在小雄虫的认知里,自己是魂体,应该无法触碰实体之物。以前尝试过无数次了,无论是石壁、祭坛还是零的身体,他的手都会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这一次,他也只是“想”“拿起来看看”,就像以前无数次好奇地“触摸”那些无法触碰的东西一样。
然而——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两颗琥珀色结晶时……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清晰地反馈到了苏棠的意念之中!
嗡——!!!
整个神庙的空间,以那两颗琥珀结晶为中心,猛地向内塌陷、扭曲!
空气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不堪重负的尖啸,祭坛上凝固的深褐色污秽疯狂地翻涌沸腾,墙壁上古老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又在下一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苏棠的魂体无法抗拒时空的伟力,被漩涡彻底吞噬。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彩色纸屑,他们飘得太快太散了,苏棠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里,是树林的方向。
仿佛有谁在无声地诉说,又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固执地遥望着。
金色的血液在他身下无声蔓延,浸透了古老的祭坛纹路,将神圣的符文染成一片凄厉的暗金。
疯狂的撕咬声、贪婪的吞咽声、满足的嘶吼声……交织成一首亵渎神明的血腥赞歌。
而祭坛上的献祭者,如同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圣徒,在极致的痛苦与屈辱中,唯一所求,只是远方那一点微光的安然无恙。
祂心甘情愿地献祭了自己的一切,血肉,力量,尊严,乃至存在本身,只为换取一个渺茫的,关于“光”的承诺。
所有的光芒凝聚在眼中,残留的神格,最终只剩下一对耀眼的琥珀。
第148章 在地狱重逢
黑暗。
粘稠的、沉重的、仿佛浸透了陈腐血液的黑暗,包裹着苏棠的意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梦。
仿佛只有无尽的、令虫窒息的沉坠感,如同沉入不见底的冰冷泥沼,连“自我”都在这绝对的虚无中溶解、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万年。
“嗯……”
一声来自灵魂缝隙深处的微弱嘤咛,在绝对的死寂中响起。
苏棠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般,极其微弱地重新燃起。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具体是什么内容呢?
记不清了。
小雄虫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是坚硬、冰冷、光滑的触感,从下方传来。
带着一种恒定而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大机械的心脏在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