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也不知是不是最后的恶魔咆哮起了作用,祭坛周围幽蓝的火焰竟然跟着摇曳了几下。
苏棠甚至感觉自己身后应该有无边魔气翻滚、血月当空的背景特效。
白发雌虫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眸中,翻涌起更加剧烈的波澜。
苏棠见状,居高临下(虽然只是飘得高了那么一点点)地“俯视”着祭坛上白发雌虫那张苍白而震惊的脸,他感觉自己此刻就是那站在宇宙之巅、俯瞰众生的终极大boss!
小雄虫张开双臂,继续用最狂傲的语气宣告:
“此界孱弱之息,令吾甚是不悦!汝这小小囚徒,既已得见吾之真身,还不速速跪下!献上汝之灵魂,作为吾降临此界的第一份祭品!”
“或许……”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施舍般的恶意,“吾会大发慈悲,赐予汝在吾座下匍匐哀嚎的殊荣!桀桀桀……”
轰隆——!(苏棠脑补的音效)
整个宏伟的神庙仿佛都在因为他的恐怖而颤抖!但实际只有几缕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祭坛下方,那三个刚刚因为白发雌虫递肉而吓得躲远、此刻正偷偷摸摸想爬回来看看食物还在不在的虫族小幼崽,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再次消失在侧廊的黑暗中,连地上的肉块都顾不上了。
这让苏棠更加信心大增,觉得自己的邪恶霸气侧漏,就连看不见他的幼崽们都被吓跑了!
祭坛上,更是一片死寂。
白发雌虫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棠那努力昂首挺胸、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半透明身影。
他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如果苏棠没有洋洋得意地高昂着脑袋,而是谦虚地俯首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白发雌虫脸上的表情,左脸写着荒谬,右脸写着怜悯,最终转变成怪异的样子。
那是在“憋笑”。
白发雌虫的视线带着某种新奇和探究的意味,扫过苏棠因为紧张而微微波动的灵体轮廓,扫过他那因为努力昂头而显得有点滑稽的脑袋,扫过他那双在灵体状态下依旧显得圆润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他一眼就看穿了苏棠那层张牙舞爪的“魔王”外衣,看到了里面那个色厉内荏,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慌乱和孤独的本质。
白发雌虫那颜色浅淡的嘴唇,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如同初春薄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般的笑意。
很淡,很浅,转瞬即逝,几乎让虫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但不论如何,那是一个笑。
很显然,他没憋住。
紧接着,那个玉石相击般清冷的声音,再次在苏棠意识中响起。
“至邪至恶……大魔王?”他轻轻重复着苏棠的“称号”,尾音如同羽毛拂过心尖般的上扬,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是……”
“小小的,很可爱。”
小小的……
小小的……
小小的……
这三个字,如同魔音灌耳,在苏棠的意识海里无限循环、放大!
带着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平静语气,轻轻地,却如同重锤般砸在苏棠的自尊心上。
苏棠的瞬间僵直,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邪魅狂狷”彻底碎裂!
一股巨大的羞愤混合着被戳穿的无力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膛里爆发!
“小……小?!”
他简直要气“死”了!不,是气到灵体溃散了!
小雄虫猛地“飘”到白发雌虫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本大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你这个破神庙!你懂不懂什么叫浓缩的都是精华!懂不懂什么叫魔王不可貌相!本大爷只是……只是……对了,只是力量暂时被封印了而已!等本大爷恢复……”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颜面,但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因为对方那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眸里,温和的笑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清晰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惹到炸毛的,努力挥舞着毫无威胁爪子的喵喵兽幼崽。
第140章 蛮荒之祭
“啊啊啊可恶!”苏棠飘在半空中气得跺脚,羞愤欲绝,“吾乃堂堂大魔王苏棠是也!你这个可恶的凡虫竟敢嘲笑本大爷!就不怕本大爷吹口气咩了你吗!”
“你懂什么!”
“本大爷这是……这是力量内敛!是返璞归真!等本大爷挣脱此界束缚,恢复真身,一根脚趾头都比你这破祭坛大!到时候吓死你!哼!”
他色厉内荏地吼完,努力维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但魂体边缘的光芒却因为情绪激动而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虚张声势。
看着苏棠那副气急败坏,魂体光芒都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变得更亮了些的样子,白发雌虫眼中的温和似乎更深了一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是亘古的空茫寂寥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不是嘲笑,更像是在漫长到令虫窒息的黑暗里,突然看到了一只闪烁着微弱荧光,努力扑扇翅膀试图展示力量的小飞虫,带来一丝意外的新奇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他微微偏了偏头,长长的白色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
雌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问题,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好奇,指向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苏棠的所有的气愤。
他愣了一下,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飘荡在未知神庙里,无虫可见的魂体,可不就是一个另类的“囚徒”吗?
他有些蔫蔫地飘低了一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本大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他现在连系统都联系不上,怎么“走”?
苏棠的低落,让白发雌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长期不与虫交流,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要怎么安慰对方,于是只能顺着苏棠之前的话头问道:
“你刚才说让我献上灵魂……”他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这个陌生的词汇,“那么……跨越时空、至邪至恶、伟大的堂堂大魔王苏棠陛下,若我向你献上我的灵魂……你,会赐予我什么?”
“呃……”陷在低落之中的苏棠瞬间卡壳。
给什么?
他刚才只顾着摆谱,完全没想过后续。
要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都碰不到的魂体,身无长物,除了这身半透明的“行头”和脑子里的反派意识,就只剩下一堆在雌虫们的督促下被迫学习的,乱七芭蕉的“学术知识”……
虽然他品学兼优,但总不能把这个教给白发雌虫吧……
糟糕!他简直是一穷二白!
苏棠绞尽脑汁,试图凭空编造点“恶魔的恩赐”。
赐予他力量?可他自己的反派气功都是系统免费赠送的!
赐予他自由?这鬼地方怎么出去他都不知道!
赐予他财富?用学术知识创造财富吗!
就在苏棠因为过度思考而光芒忽明忽暗、表情扭曲纠结得像便秘时,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恐惧和某种病态敬畏的窃窃私语,从神庙那条幽暗的侧廊深处传来。
苏棠听见声音,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慌乱地飘向一根巨大石柱后面。
脚步声临近,一群成年虫族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同样粗糙、带着原始风格的兽皮或编织物,脸上、手臂上覆盖着颜色和形态各异的几丁质甲壳,复眼中闪烁着不安和畏惧的光芒。
为首的是一个格外苍老的虫族,他佝偻着背,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几丁质呈现出灰败的褐色,宛如枯萎的树叶。
他的眼神浑浊,但在望向祭坛时,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混合着深深恐惧的敬畏。
老者在祭坛下方停住,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成年虫族也齐刷刷停下,身体紧绷,大气不敢出。
整个空间只剩下幽蓝火焰跳动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他们粗重压抑的呼吸。
紧接着,老者深深地弯下腰,将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石地。
他身后所有虫族也立刻跟着匍匐下去,姿态卑微至极。
“伟大的祭祀……”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令虫不适的谄媚和颤抖,“……兽潮……新的兽潮气息已在远方聚集……风暴的预兆已经显现……”
他抬起头,浑浊的复眼死死盯着祭坛上那个白发单薄的身影,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扭曲的贪婪——那是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对方,却又无比忌惮对方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