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由此可见,米迦勒在他的心底等同于猪脚不存在的反抗势力。
  “也许西普尼特那个老登也插了一手,毕竟他们雄保会总是喜欢跟我们雄虫作对!”
  能看出来,那群雄虫们也没少在苏棠这里告雄保会的状。
  “对了,还有图透保尔那个坏东西,我差点把他忘了!”
  “之前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时候就听黎珩说,那个老登在筹备什么新节目,说不定就是因为记恨本大爷之前揪过他的的独苗,所以故意弄什么真虫秀,准备看我出丑!”
  “可恶,等本大爷出去一定要拔了他那根该死的头发!!!”
  苏棠把所有能想到的“嫌疑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拒绝再往“穿越”的方向思考。
  太丢脸了,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在这座宏伟得令虫窒息的巨石神庙中飘荡。
  这里空旷得可怕,除了那些无声燃烧的幽蓝火焰和他自己,似乎再无其他活物。
  死寂像沉重的幕布,压得他喘不过气——即便他现在并不需要呼吸。
  飘过几根刻满搏杀巨兽故事浮雕的石柱,神庙中央的景象豁然映入苏棠的眼帘。
  那里,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一种比周围石料更加温润,仿佛蕴含着微光的白玉石砌成。表面同样镌刻着密密麻麻,流淌着黯淡金芒的奇异符文。
  祭坛的正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跪坐着。
  那是一个……雌虫?
  苏棠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带着一种少年虫特有的单薄感。
  一头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白色长发,柔顺地铺散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有几缕滑落在他瘦削的肩头,让苏棠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不是克莱因。
  克莱因的发色是和纸一样的洁白,而这只雌虫的发色要更亮一些,是银白。
  雌虫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老,质地粗糙的灰白色麻布长袍,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纤细得惊虫,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此刻,他低垂着头,长长的白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眼睑,看不清眼神。
  但苏棠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必定是空洞的,像两潭失去了所有涟漪的死水。
  他的嘴唇颜色很浅,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或病弱的淡粉色,紧抿着,透着一股倔强又脆弱的寂寥。
  苏棠忍不住有些怜惜。
  在虫族,雌虫都是强壮的,即便不一定能打得过他苏棠大魔王,但至少外表都是很健康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柔弱可怜”的雌虫呢。
  这只雌虫的姿态虽然看似自由地跪坐着,但灵魂状态的苏棠,却意外能敏锐地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
  仿佛有沉重到难以想象的无形枷锁,从神庙的穹顶、从四面的石壁、甚至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层层叠叠地缠绕、禁锢着他。
  那并非物理的锁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带着神性威压的束缚,将他牢牢地钉死在这冰冷的祭坛之上,成为这宏伟神庙中唯一的孤独囚徒。
  就在苏棠想靠过去仔细看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另一侧的幽暗侧廊里传来。
  苏棠立刻警觉地飘高了一点,凝神望去。
  只见几只……毛毛虫?正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爬了过来。
  他们每只都有半个苏棠那么大,身体肥硕圆滚,覆盖着一层油光发亮的深绿色外壳,上面布满了一圈圈浅色的环纹。
  圆滚滚的身体下面长着许多对毛茸茸的细小步足,苏棠听到的声音,正是他们在地面上蠕动着前进,发出的沙沙声响。
  苏棠顿时头皮发麻。
  他不是没有见过虫形的怪物,但……他的雌虫们在他看来,无疑都是美丽或酷炫的。
  这种软趴趴的猫猫虫,苏棠有点不太行了!
  他忍着不适继续暗中观察。
  这些深绿色的“毛毛虫”,每一只的头顶,都稳稳地顶着一个用某种宽大树叶折叠成的“餐盘”。
  餐盘里,盛放着几块烤得焦黑,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动物的肉块,散发着原始而粗粝的食物香气。
  它们蠕动着爬到了祭坛下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噗!噗!噗!
  几声轻响,伴随着虫体的蠕动。三只大毛毛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虫族幼崽!
  只是和苏棠见过的雌虫们不一样,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虫族的特征,与亚雌美丽的虫族特征又有所不同——他们的脸颊和手臂上覆盖着薄薄的几丁质外壳,眼睛很大,瞳孔是昆虫般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好奇又怯懦的光芒。
  幼崽身上的衣服是用粗糙的兽皮简单缝制的,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做到变身之后就秒穿衣服的。
  这大概是从古至今所有虫族的特异功能吧。
  “还真是虫族……”
  苏棠在心里嘀咕。
  虽然这神庙风格古早得吓虫,但看到这标志性的变身,他彻底打消了“又穿越”的荒谬念头。
  果然还在虫族!
  只是这里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远古遗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或许是做梦,又或许是在沉浸式地拍什么节目?
  苏棠实在想不出来答案,索性继续看下去。
  只见三个小家伙拿起那几片盛放着肉块的大树叶,小脸上满是紧张。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树叶上的肉块,小小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满脸写着苏棠看不懂的馋意。
  苏棠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对这些半生不熟的奇怪肉食有着渴望,只能归结于这里也许是个物资贫乏的乡下,这些雌虫幼崽才会这么馋这种食物。
  三个小幼崽举着餐盘,艰难地爬上祭坛的台阶。
  他们似乎极其畏惧祭坛中央那个白发的身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靠近沉睡的猛兽。
  终于,他们将树叶餐盘放在了距离白发雌虫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然后如同受惊的小兽般,飞快地后退,一直退到祭坛边缘才停下,挤在一起,紧张又渴望地看着那些食物。
  祭坛中央的白发雌虫,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
  当那张脸完全抬起时,苏棠整个虫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苍白,是苏棠的第一印象。
  这个雌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但这份脆弱到极致的苍白,却被那双眼睛赋予了难以言喻的……神性?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琥珀色眼眸。
  色泽纯净温润,如同上好的蜜蜡,在幽蓝火光下流转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
  然而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是一片空茫。
  没有情绪,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具躯壳,只留下一个精致而寂寥的空壳。
  他静静地“看”着那几片树叶上的食物,又毫无波澜地缓缓“看”向挤在祭坛边缘,瑟瑟发抖又眼巴巴望着食物的三个小幼崽。
  苏棠好像听到那几个小幼崽肚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咕噜声。
  白发雌虫似乎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那双同样苍白,指节分明却异常瘦削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地,从自己面前的树叶餐盘里,拿起了一小块烤得有些焦糊的肉块。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块肉,朝着三个小幼崽的方向,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善意。
  然而——
  “啊——!”三个小幼崽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瞬间炸了毛!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如同三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从祭坛边缘跌了下去!
  “不要!不要过来!”其中一个脸上长着淡绿色甲壳的小幼崽尖声哭喊,小小的脸上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灾厄!你吃兽肉!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另一个有着翠绿复眼的小幼崽吓得眼泪都飚了出来,一边后退一边胡乱地挥舞着小手。
  “呜呜……凶兽肉给你……都给你……别抓我……”
  最小的那个,几乎要缩进石柱的阴影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他们看向白发雌虫的眼神,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恐惧和厌恶,仿佛他递过来的不是食物,而是致命的毒药或者诅咒。
  那份对食物的渴望,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灾厄?”苏棠疑惑地跟着复述了一遍这个称呼,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脆弱又惹虫怜爱的雌虫,会被叫做“灾厄”。
  白发雌虫那只拿着肉块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那双空茫的琥珀色眼眸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早已习惯,却依旧难以完全磨灭的,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的寂寥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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